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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 發表於: 星期三 三月 28, 2007 11:05 pm 促膝長談討論區
【2005台大張國榮藝術節】第四場：「張國榮經典舞台表演」DJ Dennis講評稿
以下文字資料版權應屬《不一樣的煙火》網站所有，如欲轉載請註明出處，僅供非商業性張國榮先生藝術生涯之研討。
第四場講評稿聽打專員：狡童 (感謝她的辛勞！)
影片： 《張國榮經典舞台表演》 - 天姿國色，不可一世
簡介：
對香港以外的觀眾而言，他們多半透過電影認識張國榮，接觸他的音樂也多半來自他所主唱的電影主題曲。其實張國榮在音樂和舞台表演上的成就與他在電影中的表演相比毫不遜色，其藝術成就甚至猶有過之，可說是華人藝壇上難得的影歌合一的奇葩。張國榮的舞台表演不僅專業，而且原創性很高，從選歌、舞蹈到舞台設計皆全力參與。張國榮於 80 年代時以青春動感偶像的形象橫掃香江樂壇，告別樂壇時渾厚飽滿，復出後成熟穩重，一直到 2000 年時舉辦的「熱‧情演唱會」被譽為具有大師殿堂級的水準。本片重新剪輯張國榮從 1998 年「百事巨星演唱會」至 2000 年 「熱‧情演唱會」 舞台表演的經典片段。
講評稿：
Dennis：耶！哇...，現場的好多好多張國榮迷，請問張國榮的迷請舉手，喔OK，嗯！有參與到他90年代作品的，好比說，看到《霸王別姬》的時候你還活著的時候請舉手，《霸王別姬》活著可是有知覺的請舉手，有嗎？有喔！《阿飛正傳》呢？有看到嗎？（觀眾：“有”），《英雄本色》有參與到，有真的還是假的，英雄本色幾歲？（觀眾：“不知道，忘了啦”），你忘了幾歲啦！喔OK。
(音樂：DAY DREAMER響起)
好，OK好，我們接著在Dennis心目中，張國榮其實他是一個，他是一個唱歌的人，在我心目中他並不是一個演員的，Dennis從他音樂開始聽的，Dennis從他活到一半的時候，就是他音樂從一半切進來的時間才開始，他的前半生，其實Dennis很慘，並沒有參與到就是了，不過呢，希望今天還是透過Dennis傾家蕩產的收藏，可以跟你分享到他音樂的部份，所以今天呢，Dennis直接談音樂部份，我準備大概40首歌，我希望很快的，可以感受他的...，看他演唱會，他其實真的有錄到的演唱會是1988年，23場紅堪體育館，就是（Dennis唱了起來）“人生路~~~”(觀眾笑)，那個剛剛有看到對不對，然後下一場就是他的告別演唱會，就是《FINAL ENCOUNTER》，封麥儀式嘛對不對，接下來的時候一直到1997年，然後他才開始下場回來《跨越97演唱會》，其實那天在1996年的12月31號，做了幾場的跨場，接下來他就是，長頭髮啊，大家還知道很瘋很猛的造型，其實那個時候Dennis就比較…不太能接受。不過他的音樂還是影響到很多很多人，那小時候很多朋友把他當做，就男生當然不是 (尖叫) (按：男生不像女生那樣對張國榮尖叫) 啊～～。我們把他當做somebody、當作一個人 (按：當作學習的對象)。Dennis音樂都在美國買的。因為那個時候Dennis不幸的沒有住在台灣，台灣比較難買，當時台灣其實進口的片比較難買，所以Dennis非常榮幸的可以在美國那邊唱片行，搜集到他很多的唱片，Dennis開始聽到跟大家一起(聽到的)都是《風繼續吹》，有人知道張國榮是哪一年出生的嗎？（觀眾：“1956”）9月12號。他如果今天還在的話，他今年幾歲。（觀眾：“48~”、“49~”），你們知道他幾歲退休嗎？第一次，（觀眾：“33”），33歲其實張國榮，其實在80年代那個時候呢，香港樂壇是分成兩王一后，你知道哪兩王嗎？他跟譚詠麟，對，譚詠麟專門唱情歌的，在19...年一首...，就是《愛情陷阱》啊，或《雨約浪漫》。張國榮就是《風繼續吹》啊、《H2O》啊、《Monica》呀、《緣份》啊等等這樣子。
以後就是梅艷芳。其實張國榮他本身，他的...他的歌唱技巧並沒有太厲害，不過他本身很會唱歌，很有味道。他是留美的，所以在1977年 ，（觀眾：“留英～”），留英嗎？不對喔！是留美喔！（觀眾更大聲的：“留英～～～”），好，留英、留英（笑）。他在1977年那年他就回到了香港，然後回到了香港參加麗的電視歌唱比賽。結果沒有紅，他都發了前兩張專輯，兩張專輯其實還蠻慘的，沒有什麼人買，不過Dennis那個時候聽只是，現在聽可能就是蠻恐怖的。因為那個時候的混音非常的粗糙，那時候聽什麼歌呢香港？那個時候聽《小李飛刀》，（又唱起來了）“難得一身好本領~”、“浪奔~~~”(觀眾笑)，還有那個《楚留香》，所以那個時候的歌，其實都蠻偏那個風的，那時候沒有辦法，那個時候呢，他出兩張。那時候沒買到，不過呢，因為他逝世之後呢，就出了兩張復刻版，Dennis也非常榮幸，叫作《情人箭》，我都捨不得開，對《情人箭》，還有這個 《DayDreamin'》，那《DayDreamin'》是英文片。那《情人箭》就是一張就是《小李飛刀》的，裡面的歌都是《小李飛刀》(按：指歌曲風格)，他《情人箭》出來之前，另外一家唱片公司有出了一張精選集，長得這個樣子。他逝世之後，逝世之後，然後裡面的錄音，盡量把它修整這樣子。這麼多歌、這麼多，只有一首可以聽，現在聽聽看好不好，（觀眾：好），就聽聽看這一首歌。你應該會有一點點印象，這首歌呢為你選叫作《Day Dreamer》擺在這一張專集，
（播放歌：I remember April when the sun was in the sky. And love was burning in your eyes. Nothing in the world could bother me.）
其實張國榮早期他是，分成三個唱片公司把他切開的，這早期是華星唱片公司，在這邊唱了《風繼續吹》，然後呢？接下來他另外一個唱片公司，就是新藝寶，新藝寶唱片公司從1987的(唱)“WHOO-OH-O無心睡眠～～”(觀眾笑)，一路到他退休，暫別歌壇1989年，接下來他就開始專心演戲，是不是剛好7年之癢， 95發了寵愛，寵愛專輯就滾石嘛對不對。(唱)“這一生 也在進取~”，然後接下來在1999年的時候，他2000的時候，他簽回了環球唱片，那個時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新聞，因為譚詠麟啊！一直跟他死對頭嘛，就好像現在...，或者是F4跟5566這樣子。然後他們兩個就破天荒的在譚詠麟一張紀念專輯，《霧之戀》裡面唱一首《霧之戀》，然後那個時候是一個很大的事情。然後接下來他的最後一張唱片，叫作《Crossover》大家有沒有機會聽到，他跟黃耀明一起完成《十號風球》那一張，對那這首歌就是《Day Dreamer》，那當然，接下來其它歌其實就有點恐怖(按：指《DayDreamin'》專輯)，我們在這邊就暫時不分享，後來我們這個音樂進步很多很多，R&B、RAP出來，這種《小李飛刀》(按：指《情人箭》的風格)的音樂就比較濫。不過那個時候他真的很瘦，手臂差不多就是Dennis的手腕這樣子，非常瘦的一個人，那這個就是《DayDreamin'》。
然後，接下來最重要的，前兩年他演的很多很多很奇怪的這種，小小連續劇啊！很多沒有紅，那是小小的配角這樣子，但畢竟，那時候歷練並不是很強，所以他都還好。可是在1983年那一年，有一首歌叫作《風繼續吹》，相信他每一場演唱會都要唱的，我們收錄這個版本的就是當年第一版本，就收錄在這一張《風繼續吹》專輯，這張專輯封面，長的這個樣子，真的他在，他掛掉之後你知道唱片公司，你知道唱片公司喜歡賺死人錢嘛，就發了一張復刻版，這樣子長的這樣子的，裡面捨不得開，因為裡面的歌大部都有所以就把他當作收藏，這樣子。那個時候發了一些片，好比說…這一張、《Monica》這一張，這歌很重要，現在...，已經非常差了，不過我們還是要聽?汁原味的...
(播放歌：我勸你早點歸去 你說你不想歸去 只叫我抱著你 悠悠海風輕輕吹 冷卻了野火堆 我看見傷心的你 你叫我怎捨得去 哭態也絕美 如何止哭 只得輕吻你髮邊 讓風繼續吹 不忍遠離)。
這個歌很有感覺的，這個歌呢，其實你在每一場演唱會，你都會發現全新的感覺那個版本，其實在19忘了那一年，如果你有經過...(指台下兩位年紀較長的姐姐)這兩位朋友，年紀比較長 (笑)，一定有經過他那個告別演唱會，那個時候他唱告別演唱的那個版本，非常非常好聽的。那個時候聲音很厚很厚很厚，其實到了90他就出櫃，對不對。他聲音就開始變得薄一點點比較柔情，那個厚、那個胸腔共鳴就暫時跑不掉了，他只有12度音域左右，12度是很窄的，瑪莉亞凱利40度，動力火車22度，...19度，黎明大概有13度左右，他就只有12度，可是這12度，你的歌寫得好，寫進這12度裡面，那就很好聽很好聽。後來他在華星唱片公司，他突然間他走一段風，是比較像西城秀樹那種音樂的，像《Monica》呀！這種東西，這就是《Monica》(音樂起)，最近古巨基發一張專輯對不對，裡面一首叫《Monica》就是從這個詞拿回來，做了一個全新的曲就是，這首歌真的很好！有招牌動作的。(Dennis開始邊聽歌邊跳了起來)
(播放歌：柔情常令我覺心有愧 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 )
對不對?（觀眾大笑：“哪有，不對啦”），對啦，差不多了啦！（觀眾大笑），差不多了啦！差不多了啦！，他每一場演唱會都長得不一樣好不好。差不多了啦！，他哪時候跑過去找你！可是那時候，好《Monica》這首歌，《Monica》，然後還很多好聽的慢歌，好比說這首歌叫作《為你鍾情》，《為你鍾情》其實他的國語版本，叫作《叫你一聲》有沒有聽過，（觀眾：“沒有”），沒有嗎？好像這是國語版，國語版只有1987年他跳槽的時候，華星壓尾巴把它推出來的，長的像這樣子。(拿出該張黑膠唱片)
(播放歌：叫你一聲 用我柔情 請你珍藏)
這張華星發的國語的喔！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台灣宣傳，就是一張，(開始翻這張黑膠)裡面有停止轉動，就是什麼？就是《不羈的風》，這是什麼時候，他二十年前，這個幾歲？然後8...的那個時候。這首好聽啊！然後那個時候還有一首歌他翻唱，Rod Steward (洛史都華)...就叫作《全賴有你》(《全賴有你》音樂起) 這歌很紅，那個時候一般人不太聽Rod Steward(洛史都華)，但是他滿紅的在外國。 這首歌《全賴有你》是他精選集裡面，新曲加精選是他發明的。
（播放歌：曾在遠處 白雪封天 孤身旅客 縮起肩～～～）
那時候發音都這樣(指全賴有你)，《小李飛刀》這樣的，很多這個…共鳴的…
（播放歌：他的孤單 他早已厭 曾在深宵 哭數遍～～～）
那年開始演了很多很不錯的電影，好像記得電影好比說，《英雄本色》對不對，《英雄本色》男主角是周潤發嘛。然後還有狄龍對不對，主題曲他給他唱紅了，他有國語版的，我們來聽聽看國語版長什麼樣好不好，（音樂起） 然後那是198...（觀眾：“6”），國語版是1987才跑出來的，所以也是哇～18年前，18年前大一耶 (按：哈哈！Dennis好像不小心洩露了自己的年齡耶！他看起來這麼年輕！)，如果你現在是大一的話，18年前，那個時候做唱片很多MIDI（按：MIDI＝電子合成音樂），都是用MIDI做出來的，所以都...
（播放歌：輕輕笑聲在為我送溫暖～～）
這首歌很好聽，可是感覺上他裡面他並沒有很專心開拓這邊(台灣)的市場，都是在香港為主，不過香港紅堪館演唱會那時候開23場，就是23場，然後他在退休開了33場，跟他歲數一樣，那也是非常的恐怖。那後來就《H2O》啊！《Monica》啊！
(《停止轉動》音樂起～)
這些歌後來因為他到了新藝寶唱片公司之後呢，這首歌他就因為有版權問題，都沒有唱整首，他每次握握手(指開演唱會的時候)的時候，都是唱這些歌《Monica》啊！《不羈的風》啊！或者是《H2O》啊！《少女心事》啊！《少女心事》待會我們聽一段，這首歌很紅，尤其是張國榮在86那個時候，電台都在播那個《不羈的風》，那個很有感覺厚？有一點點那種，...在迪斯可的音樂。現在不能用...那個時候並不能用現在的音樂相比，就是說，那個時候並沒有…(按：應該指rap)，那個時候公開的時候，那個時候這個歌就是饒舌耶，差不多那種感覺，對吧。(觀眾笑)好這個《不羈的風》。《H2O》也很好聽，這《H2O》......
（《H2O》音樂起～）
這東西很ROCK的東西，(唱)“H2O～”（問台下一位觀眾）妳這麼年輕怎麼就知道這首歌？（笑）喔，OK，那現代的小朋友聽到都沒感覺，都沒有什麼感覺，Leslie實在是，還不錯喔，現在那個…周杰倫很受不了，不行。(笑)
（播放歌：她似蜜桃 火燙蜜桃 她一觸摸我便熱到控制不了 她似電爐 燒滾我路途 小姐小腿 散發熱力引至我呼叫）
《少女心事》(《少女心事》音樂起~)，這是他就是有一段，啊我要跟大家握手了，他那個是四面台嘛對不對，後面是個保全戴眼鏡的，每一次都是他(笑)，受夠了，他常常被拉進去(觀眾席)對不對?
（播放歌：霓虹里模糊里昏暗燈光 ）
好聽啊對不對，
（播放歌：帶醉的小嘴散著愛的清香）
假如沒聽過這首歌的請舉手，沒有喔。
（播放歌：灰色的JACKET魅幻飄的香水）
這個歌啊，其實他寫的好不好，他們現在重新再編曲，這樣會蠻不錯的。可是保持原味，可惜張國榮不能再唱，不然的話會很好，對很可惜的。那個時候呢，華星跟他。其實他的歌，是這個...其實Dennis都很喜歡，一直到了新藝寶唱片公司，哇～～最輝煌的成績，這首叫做《少女心事》。還有一首做得很好的叫《打開信箱》（《打開信箱》音樂起～），這是什麼？（Dennis開始在翻他珍藏的黑膠，一個一個拿出來給大家看）對這就是《打開信箱》，滿好聽的，然後這個，這個是基本上，華星裡面還不錯的慢歌這樣子，有一些很古老的東西，他跟黎小田老師做的，那黎小田他（還）在嗎？（觀眾：“在～”），對黎小田，因為張國榮是跟他非常...，其實有很多香港製作人，他們都...一項...對不對，張學友就跟歐丁玉對不對？他呢就是跟黎小田，除了黎小田...《儂本多情》，不過《儂本多情》，他現在...。可是你如果你走過那個...一時沒能看張國榮東西的話，喔耶！那時候你沒有感覺，對吧沒有感覺，可是我相信這個年代比較久遠的東西，接下來很重要的，我覺得他做了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在1987年他簽給新藝寶唱片公司，新藝寶跟寶麗金其實它們是副牌跟正牌，這樣子，然後到新藝寶之後，就多了比較寬闊的選歌。接下來他們打開所謂的海外市場，因為他是比較國際唱片公司，，那華星是local...那五大唱片，其中就包括了新藝寶，新藝寶那年代87年那年，發了一張叫《SUMMER ROMANCE》，喔～（非常驚嘆、驚艷的語調）《SUMMER ROMANCE》！那時候Dennis聽到一首歌，（《拒絕再玩》音樂起～）就是這一首（觀眾：“哇喔～”），這首歌叫作...（觀眾：“《拒絕再玩》”），這張（指現在播放的）是國語版本，國語版出來（是在）１９８８、８９年，那年88，89年，才出現現在啦，其實廣東版比較好。可能是先入為主的關係，有可能，這歌，現在聽還是很HIGH，他的混音其實就是剛剛《H2O》的進步、upgrade、升級版，然後他的舞蹈啊，他那時候多HIGH喔對不對，那個時候他就穿著單車褲有沒有，1987年穿著單車褲。聽說是第一個有人敢在紅堪啊，穿短褲子的，很猛喔。廣東版比較好聽，不過我們在台灣就聽國語版的部分。OK。還有這是什麼(《無心睡眠》音樂起～)，馬上放這首，這首歌真的是無敵喔，《無心睡眠》，還有（唱）“WHOO-OH-O” WHOO-那個不是什麼隨便WHOO-出來，WHOO-那個就是要練過，叔叔練過好不好（笑）OK。
在87年呢，在87年那一年，其實他的唱片，其實他那時候有狂發啦，其實，如果你一開始蒐集張國榮(的唱片)的話會發現他的精選集比他的唱片還要多，他的精選集真的買不完，所以Dennis看當時的能力狀況，有能力才買精選集，那年發了《SUMMER ROMANCE》，然後…受他的歌...，喔有一首歌很重要，一首歌叫作《想你》，他自己寫的。其實張國榮不懂樂器，他是哼哼哈哈這樣子出來的，哼完之後他記住，記住之後呢找黎小田啊，製作人啊，幫他完成...樂曲，真的這就是《無心睡眠》，很重要，這是87年發的片，87年當年，當年黎明有一點點小小的紅呀，所以它(唱片公司)把華星唱片公司，因為三年以前他就在華星唱片公司，發了一張叫做《當代男兒》(Dennis拿出一張當年華星男歌手的合輯卡帶)，（觀眾：“啊～”）對啊，他裡面就出現了很多《小李飛刀》的樣子，像張國榮有什麼，有《一張笑臉》啊，《難以再說對不起》啊，就...對，然後黎明的第一首單曲。就叫作素未從...，還有劉德華的...啊，對他來說就是古時候、很古老東西都在這邊出現，這個沒辦法，所以現在非常的值錢(指唱片)，然後那個時候我比較窮所以我就買卡帶這樣子，現在蠻後悔那個時候應該要買個唱片之類的(笑)。然後接下來到1988年，88年他出了一張叫作...(拿出唱片)，那個時候Dennis比較有錢了，所以可以買唱片了，然後就有一張叫作《Hot Summer》，《Hot Summer》很重要，這張專輯裡面，好多歌都好紅，貼身，哇塞~(唱) 無需要太多~只需要你一張溫柔面容~，對不對。然後裡面《沈默是金》在這裡啦！這首歌很重要，在台灣的朋友因為《人生海海》的關係 (觀眾：“海海人生啦~”)，其實 (改正) 海海人生，海海人生對不對，這關係。然後可是《沈默是金》比較好聽，張國榮獨唱版特別好聽，還不止喔，他退休之後啊，有一次在許冠傑的生日會(按：應該是Dennis記錯了，應是許冠傑的告別特別節目)，他還特別的出席，然後他就說喔我雖然封麥了，可是那個許冠傑生日的關係，所以我願意特定以私人的身份出來唱這首《沈默是金》。結果TVB就把他錄起來，蠻賊的，生日會出一卷錄影帶，屌不屌，為什麼？他看張國榮啊對不對。那年就出現《Hot Summer》，《Hot Summer》裡面有一首很重要的快歌，叫作《熱辣辣》，這個歌很重要。(《熱辣辣》音樂起～)對，這首在1987年...我記得是開場的，開場的歌其中之一首，對不對，那個時候號稱有三D封面(拿出唱片)，裡面有一個眼鏡的，我拿出來給你看...
（播放歌：昨夜她穿著黑絲襪進我夢 夢中音樂頗沖動 她扭出火花對我說話 我這晚熱辣辣YA YA 你這晚熱辣辣 HE YA 趁節拍熱辣辣YA YA 擁抱我身起舞吧 她的嘴巴低呼好嗎跳嗎 她使身心不懂招架 夢境之內我喝著）。
(Dennis拿出唱片附贈的眼鏡戴上，作出許多滑稽逗趣的動作表情，觀眾笑、鼓掌)
然後還有這個《想你》聽一下(《為你》音樂起～)，這個歌真好聽，這個真是好聽，這個他在1988年演唱會，他成為第一個敢在台上扒衣服，你看你看（觀眾指正：“８９～”）89，89，那是告別那一個，對然後他就一邊脫嘛，還穿紫色西裝褲我記得，然後他就穿件鬆鬆很絲的外套（作動作，觀眾笑），他就這樣下去，哇...，然後還一邊扭屁股啊這樣！好HIGH喔對不對。那時候當偶像。這個歌自己寫的，這個歌國語版叫《為你》，那是他的第一首算是R&B的歌曲，這算是節奏藍調，然後後面有薩克斯風非常浪漫，從後半段才進來。那個年代薩克斯風是怎麼樣子的，那是不得了的事情。還有那個時候其實，哪有人可以出Remix專輯啊？那個時候他出Remix，為什麼？ 因為party的時候要播歌，那DJ，（像）Dennis這種很需要Remix，那時候(都)播外國歌，可是張國榮把...都推向了...，(拿出唱片)這是《愛的兇手》Remix，還有《熱辣辣》的Remix。這45轉的，非常厲害。很厲害，這張，極品。這張有人...香港不到3、4千(張)，很厲害這張專輯，對，很少很少，賣給DJ還有剛開始那些瘋狂歌迷，然後《Hot Summer》，然後那一年就有開十場演唱會啊，那是88年發行的，晚了一年那個做後製的關係，他的第二場個唱，然後那個年代《倩女幽魂》，所以那個年代一半就是《倩女幽魂》，他的單車褲啊，那個時候出現的。
然後那時候開始他就可以唱那個H2O和人握手，之後有變成一個傳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這件事情，不過在演唱會，我認為他髮型最帥的就是這個時候，這個時候頭髮還蠻多的，然後吹得高高的，哇很多人想吹都吹不出來，因為額頭就是…就不是張國榮嘛！(觀眾笑，鼓掌) 對不對，所以額頭...，很多人都吹啊，吹不出來啊！然後這首歌像《Hot Summer》有這麼一首叫作《貼身》（《貼身》音樂起～），光這鼓（指《貼身》前奏的鼓點）進來就不得了，他舞步多好，當年喔，這個歌很帥，那個時候跳...對不對，跳舞啊，但是跳舞這種跳舞跳那種NEW WAY，...那樣子對不對，這個學不到的。這個就是他1987年在做的事情。
然後1988年那是一個...哇~這是一個大年...
（播放歌：慌張里的你著急去問 推測我今晚又胡混 慌張里的你不要問 可知我的愛全無憾 ）
對不對，好聽，這個歌真好聽。然後再《Hot Summer》這首很重要（《無需要太多》音樂起～），《無需要太多》是馬兆駿的原歌，哇他這個他才叫原唱好不好（觀眾笑），然後在1988年89年，那年是他人生的顛峰，32、33歲，剛好他那個唱片真的發了好多，那一年《沈默是金》是在這首一歌出來的（拿出一張卡帶），叫作《Summer …》，裡面有《沈默是金》。那時候因為許冠傑，那種打工仔的東西沒什麼感覺啦（按：指Dennis自己對許冠傑沒有興趣），所以就因為張國榮，所以就買《沈默是金》（笑）對，那想說這一首歌，那就買卡帶好了，1988對。然後那年有《兜風心情》對不對，《兜風心情》，《兜風心情》先買卡帶的，對，後來忍不住還是買了唱片（笑），然後我們來聽一首《兜風心情》的歌好了（《DAY DREAMER》響起），我播錯了嗎？喔我知道了，我要換CD 了。（《兜風心情》音樂起～）CD ONE，對，是這首，對不對，跟柏安妮嘛沒記錯的話對不對，柏安妮對不對現在不見了喔。就不見了，女人真是不經老喔（觀眾笑）。這個誰，OK好，然後就張國榮《兜風心情》啊，《兜風心情》，《兜風心情》有好多好猛的歌待會我們都用一下。然後《拒絕再玩》，（拿出ＣＤ）這是他的復刻盤，對，因為那個唱片比較難保持，可是要熬一百年，所以還是買張CD回來，那就貴一點嘛！沒關係，值得。然後接下來還有一首歌很重要的是，這是《天使之愛》，哇這歌真重要，（唸歌詞）冷冷飄忽是我的情 遙不可及是你的心，對不對，那個詞寫這樣，周治平寫給他的，周治平他改名之後叫史...，...周老師寫的，這一首歌是國語版先來的，超讚的，天下無雙，天下無敵，天下無敵。然後廣東版是《寂寞夜晚》，很重要，《寂寞夜晚》寫的詞更好，哇～真的是...（唸歌詞）重投平凡 再見夢幻，我覺得這個好聽。然後那個由於華星那個時候，哇塞，你要退休，我要撈你一筆就出了這一張(拿出唱片)，那…就認了，那就把裡面就...哇！四張唱片八面，然後把他華星一些猛的歌做成唱片，那時候88年CD還是不流行的，所以你要買新唱片，唱片就要好好保存了，那裡面，很HIGH啊，什麼有呀。對啊！逼得我這張專輯要買，對。這一張一張長這樣，(Dennis把唱片一張張拿出來。)（觀眾很大聲地：“哇...”)( Dennis作勢向台下的助理問) 都有保全喔？（笑）謝謝。
那時候，那年他有發那一張口水歌專輯，叫《Salute》。《Salute》這一張。一個屌的歌手一定要出口水歌專輯，這是一定要的，張學友的《活出生命演唱會》，劉德華的《愛是如此神奇》，張惠妹也一樣出過口水歌專輯，這都是一個對你在歌壇中的肯定──我唱口水歌都能紅──這是最屌的事情，像...大部分都做這件事情，這是一個很重要，張國榮也知道我在退休前一定要出一張口水歌專輯。接下來出現一張同名專輯，張國榮出來這麼久了，怎麼可以再發同名專輯呢？因為它實在是太好聽了，所以就這張專輯，《LESLIE》同名專輯，裡面有《暴風一族》啊，聽不完的！(《暴風一族》音樂起～)，好《側面》待會再來，對，《側面》嘛！（唱～）“猶如巡行和匯演～”對不對啊，好聽啊！（唱～）“I Can Break Away！”《暴風一族》有沒有，裡面還有那個《大約在冬季》，叫《別話》，第10首，那個時候要不是他唱《別話》，齊秦才不會紅到香港好不好（觀眾笑），多重要這《別話》，裡面呢，如果你有看，那個時候有一片是林婉華跟吳鎮宇演的一個港劇，叫《...三明治》，裡面呢這首歌叫作《需要你》。（很誇張地）喔！～好好聽，你看那個尤其快完的時候就......(做動作)，就這樣子，言語無法形容。這個歌是《守住風口》。(《夢裡藍天》音樂起～)這首歌是翻唱的，這首歌叫作《The One You Love》的國語版《夢裡藍天》，…聽，...好聽的，Dennis是聽完國語版後...（覺得）不錯，有feeling。聽完張國榮（唱）之後，台灣、整個亞洲這個歌就紅了，多重要，這個歌只要美國會很紅，…，還好，大家都忘記了。尤其是台灣、東方，超紅～，為什麼？（因為）張國榮！真的呀！不相信就算了(觀眾笑)。(拿出唱片)我買了兩張(觀眾驚呼~鼓掌~)，對，就買了兩張，這張就不開了，就不開了對吧。這張很好聽，如果你有心再買回來，有啊，現在在佳佳唱片行又有復刻盤可以買到，比較貴一點差不多四五百，可是再過幾年你想買都買不到，就是往事只能成追憶對嘛。
那一年他很紅照樣出一個Remix，Dennis也非常搏命的花了大錢把他這個《暴風一族》Remix，還有《偏心》Remix，哇塞...，哇～（看到）張國榮就瘋掉了，他在中國人演唱會裡面，對對對很好聽。然後繼續前進，這歌好聽，（《明月夜》音樂起～）然後這首歌是《沈默是金》的張國榮國語版，那時候《明月夜》，《明月夜》，《明月夜》， 對《明月夜》，年代久遠了，《明月夜》這（台語版）叫《海海人生》對不對，（海海人生）不好聽（觀眾笑），真的啦！你問大家哪一個好聽，（問台下觀眾）張國榮好聽請舉手！（大多數觀眾都舉手）ｓｅｅ！（觀眾大笑）《海海人生》...還好，這首歌唱台語有多屌，這首歌...，對不對。當年他就決定退出，好可惜喔。（《童年時》音樂起～）這首歌叫作《童年時》，《童年時》好聽，《童年時》我忘記是誰開始唱的，誰唱的，裡面很多歌很好聽《但願人長久》，《似水流年》，對，然後《雪中情》還好，《明星》還好，《滴汗》，好！《滴汗》是林憶蓮好啊，《滴汗》他唱得好。對，然後《童年時》最屌，所以現在播這首...
(播放歌：童年時 我與你家鄉中相見天未亮 你與我 永遠心意也一樣)
還不錯喔，...是新歌的請舉手，聽過新歌喔，還不錯喔，然後他還可以再...。Dennis聽完歌，他在電影裡面好好看，對，反過來。接下是就是這首歌(《側面》音樂起～)，這歌叫《側面》，那個時候他一定...，他穿得一個短短的白色外套，他有很多這樣的動作（做動作），這一首就這樣對不對，然後他在十大金曲，那一年那一次拿獎的時候，他還對嘴！氣死我！可能他身體不好吧。OK～（用一種很玩笑的語氣）張國榮對嘴OK～，OK沒關係，身體總會不適嘛，對不對，畢竟這個...。好。
(播放歌：你所知的我其實是那面 你清楚我嗎 你懂得我嗎 你有否窺看思想的背面 和你每天如情侶相見 說愛說天 偏偏講得太淺 看著我吧 對住我吧 透視我吧)
然後還有啊！(《寂寞夜晚》音樂起～)這個是《寂寞夜晚》嘛，《寂寞夜晚》其實他…做得比《天使之愛》好，可能因為有改進的關係吧！這張是不得了的唱片，這張唱片...，唱片的感覺更好，...，比較能感受他...，嗯差不多啦，其實流行歌，並沒有那麼講究啦，對不對，不過這個還好...
(播放歌：望著我的路漫長孤單 感慨中握你雙手嘆聚散)
那一年那個《風再起時》，這歌很重要，他跟他的《風繼續吹》相互的輝映。那個時候很多人說“哇！真的不唱耶！”才33歲，那時候感覺到很決心喔，對不對？還好，怎麼這家伙真是...就這樣還好啊。那個很重要的事情，還好重出江湖了，(《風再起時》音樂起～)這首歌，他那個時候頭髮多HIGH，誰敢中分呀？只有張國榮敢中分好不好（觀眾笑），中分還有一點點小捲，超屌，哇帥斃了好不好，就可惜矮了一點，要不然更好。（觀眾：“吼～～～”）因為男生看男生，實話啦（笑），他是偶像，他是一個我們想要成為的人，那就是說實話嘛。不過他真的帥，真的帥，真的帥，他舞台的風格，帶領整個亞洲的表演風喔，好不好，Anyway ，唱歌，可是他的表演方法是帶領了整個亞洲的舞台感。香港的港星，為什麼他們都很會表演，因為每個人看張國榮長大啊！他就這樣表演哪！就跟著長大啊。
接下來呢這張專輯裡面，還翻唱了一首珍娜傑克森《Miss You Much》對（《Miss You Much》音樂起～），這個歌很重要，這歌hito到了，其實這裡面還有很多歌啊，周華健也愛這首《你眼中的他》，哇好聽好聽，《你眼中的他》好聽。然後還有這個《禁片》，《禁片》是...的歌，應該是...，這首歌是...這是…的，原來邦喬飛《未來之歌》，一首很...的搖滾的歌，那個時候當年是很不錯，不過《Miss You Much》珍娜傑克森更厲害，我那時候比較難接受外國的音樂，所以把它當作新歌來聽，對，然後呢他就退休啊！那個時候Dennis一票人哭得唏嚦嘩啦！我不知道年輕一代的怎麼...(問台下觀眾)不過那個時候看他退休了，然後很傷心的請舉手，有沒有，那為什麼還在念書？（笑）啊開玩笑不要打我。那個時候全部人就哭得唏嚦嘩啦！張國榮嘛，那個時候很多人又說誰是誰是接班人哪，那時候一票人出來，杜德偉冒出來那時候，李克勤那個深深深冒出來了，然後張學友那個時候，《從回他》、《琳達》、《只為一生愛一人》出來了，然後許志安也出來了，《徹夜纏綿》，差不多那個年代也跑出來了，對，然後可是呢，你知道嗎！國榮退休之後呢，都會出現一些說什麼有錄歌啊！然後沒有擺啊！曾經沒有收藏的，那個時候有很多精選集，那Dennis因為家境清寒的關係（笑），所以就沒有買那麼多，這個告別演唱會，先買了VHS（拿出錄影帶），這是當年大家排隊才買得到，這是告別演唱會，然後後來怕VHS壞了，所以還是買一張DVD，然後華星那個時候又來撈錢，又發了一張（拿出卡帶），哇裡面就都有，那就買一張卡帶好了，對然後那個時候，…這個演唱會呢，LP 我們叫作就是…，LP就是…，這個就是......(一邊翻桌上的收藏，一邊往台下問) 有保全嘛 (觀眾笑)，有喔，謝謝。
所以張國榮很帥氣的樣子，裡面當然有《風繼續吹》，喔不，《風在起時》啦對不對，然後《沈默是金》啊！《倩女幽魂》，那個比較，比較中國化的風格，還好，沒有那麼的有feeling，不過像《由零開始》啊！《共同度過》，還要...他講故事，他講出來就 (唱)“閉上眼睛 熄了燈～”，喔OK好。那年呢新藝寶說：“耶...雖然退休了，沒有關係，(用很誇張的語氣) 張國榮有一首歌，有錄，沒收，我們用這首歌出張精選，叫 《Dreaming》”(觀眾大笑)。(《Dreaming》音樂起～) 當然又排隊去買了，那沒有辦法，這首歌就是...的，對，這個歌。他的第2首，R&B出現了，第3首歌R&B，他很喜歡R&B的，他的vocal不能…，他自己知道，所以他R&B會碰到很多，可是他碰到很多R&B，他唱很多R&B，所以張國榮他在90年代的時候，我們會聽到他出現很多節奏藍調，其實他是...應該是亞洲人最先開始唱這樣的音樂的吧。比黃凱芹還要先，比哈林還要先，比杜德偉、張...還要先，這個是《Dreaming》，這歌是...的，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個黑人的，84年的美國小姐，後來得獎之後，跑去拍閣樓雜誌，然後被美國人把就她title拿掉，好像84年比較保守啦。然後她就開始演戲呀、唱歌，想不到紅一片天，那湖人隊以前有一個叫...17號，這個小前鋒他就娶了...回家這樣子。對不對，那裡面的歌都舊歌，所以那個時候算覺得很被騙，不過還是心甘情願，因為沒有辦法的事情。
然後來到了就這是90年發的，然後其它還有很多精選集，那個時候因為家裡清寒，所以我沒有參與到，對蠻可惜的。然後91，91他在演戲了嘛對不對。那個時候就出現一些原聲帶，那些原聲帶他都沒有唱歌，其實蠻爛的，對，所以那個時候還是有很多精選集，Dennis很量力而為的買了這一張叫作《懷念經典》，我因為，那時候不知道什麼關係就買卡帶這樣子，所以，然後還有把他所有Remix出一張專輯，那就我們這種舞場的DJ來講，就是很重要的，因為，他畢竟是一個很經典的快歌人士。他的歌在91、92年播還是非常流行的。
92年還是死也不出來啦！(用粵語說)“啊～快d唱歌啊！”“冇好啊~我冇唱歌” “快d，唱歌，趕快快一點唱歌啊！”“冇?店”，好，新藝寶又再來一張精選集，又忍痛再買，想說那會不會有，就買卡帶好了，就大家看到這一張精選集，這是92年的事情。然後93年Dennis後來還是忍住了，沒有再買精選集，再搞下去真的就要死人了，對(笑)。然後所以呢就一直熬到了1994年，那年有部戲叫《金枝玉葉》，相信都有看過對不對，《金枝玉葉》有一個橋段，還記得嗎！袁詠儀說我要做曲，我要寫曲啦，袁詠儀先彈了幾個KEY，彈完之後呢，張國榮坐下去就把它繼續彈完，然後他唱一首歌出來，(《追》音樂起～) 這歌就是這一首，對，這就是《追》，他們想說哇...張國榮竟然再唱歌，他說“喔沒有沒有...我只是在電影裡面按照劇情需要，再唱歌。”(觀眾笑) 啊！結果唱片公司就很賊啊！發了一張原聲帶，（很誇張的語氣）“張國榮出片？！！”又排隊去買了（觀眾笑）。一買，媽的...李迪文誰呀?(笑) 幹嘛唱我們張國榮的歌呀?...慢慢的那個時候就引起小小的不滿啊！還有騷動啊！等等這樣子啊！李迪文後來也不見了嘛，張國榮的力量真恐怖，那個時候杜德偉就有一首歌叫《如泣如訴》，放了一顆星也收在那邊，然後就是陳昇啊！...一張心甘情願為了(指cd封面)這張照片去買了唱片(觀眾笑)。還是不出片，還是不出喔！那就好吧！望梅止渴，繼續買精選集吧，對不對。他出了國語《狂戀》和這個廣東《狂戀》，裡面...“唉...怎麼又是這些歌”，那算了，反正張國榮嘛，對不對，於是就又繼續買唱片，恐怖呀，對啦。
然後就...終於來到95年，95年是一個很重要一年，他聽說用上億的簽約金簽給了滾石唱片公司，Rock Hong Kong，香港的，他那個時候，就發行了這一張《寵愛》專輯。這一張很重要，有的請舉手，10年前 (離現在) 不久了，這個時候好像開始有知覺了，對，年輕人。有人說“喔，你出唱片?!”他說“喔...沒有沒有,我都是因為主題曲，電影的導向，所以才要出唱片”，反正硬是講、講得...沒關係，反正你唱就好了，裡面就出現了《追》，喔~開玩笑。可是《追》的版本和去看《金枝玉葉》，還是電影裡面厲害喔，怎麼辦，怎麼擁有它呢，然後我們去買《金枝玉葉》的雷射碟，裡面收了一張小碟，今天不敢帶，怕被你們搶走(笑)。那張小碟呢，裡面就把片斷特別剪出來，哇！那個版本真是天下無敵啦！哇！這個時候...，沒有電影弄得好，可是It's ok，沒有關係，裡面有《今生今世》啊！然後再唱《當愛已成往事》啊！《深情相擁》啊！woo~ho~那個時候很開心，感覺雖然感覺上沒有那麼勤快啦，不過沒有關係，張國榮就是張國榮，我買！又買了一張，那個時候已經因為已經有了ＣＤ就很開心，就買了CD。那個時候呢，他還是專心在演戲，不過呢，他說我要出唱片的話呢，我要成為一個製作人，所以他的唱片，他說之後呢，滾石發的就會想要作製作，於是他發這張叫做...《紅》的專輯，這張專輯厲害啦，裡面有一首歌叫作《怪你過份美麗》，(拍桌子大喊) 超屌啊~！(觀眾鼓掌) 喔！還有一首叫《有心人》，喔~(用一種很尖銳誇張的語氣)《有心人》怎麼那麼好聽啊！(觀眾笑) 接著我們就放趕快《有心人》（《有心人》音樂起～）一下，對。這歌其實很難唱的，因為起音起得很低，可是呢，他唱到第12度的半，就是你彈~，WOO~有增高喔，(觀眾：“他自己寫的”) 對啊這歌，他就哼~哼~哼出來了…
（播放歌：寂寞也揮發著餘香 原來情動正是這樣）
(感嘆) 這張專輯真好聽。
(播放歌：曾忘掉這種遐想 這樣超乎我想像)
好聽喔，對不對，他這個中低音，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可能！沒有人！...之後還下去，哇塞厲害厲害，這個真的是厲害，對。（《怪你過份美麗》音樂起～）這個歌《怪你過份美麗》，這個歌，怎麼說呢！這真是，他另外一個版本更好聽。這《紅》專輯，（現在）買得到喔...
(播放歌：誰亦能呵一呵 一張嘴一副面容差不多 但別要選出色一個 耗盡氣力去拔河 懷內能躲一躲 力度與溫度 差不多)
私底下給你介紹，《意猶未盡》，超屌的，Unplugged R&B“不插電節奏藍調”(《意猶未盡》音樂起~)，香港第一人唱，什麼叫作不插電R&B啊?不插電R&B就是一個...，兩把吉他，很多和音，像《 WHEN CAN I SEE YOU》，杜德偉的《無心傷害》，唐諾瑞奇的歌...五月天《而我知道》，動力火車《就是這樣吧》，他是不插電R&B 的First Man，...是一個香港專門做R&B的歌，這個歌太猛，當年為什麼不打，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Anyway這個時候呢？哇塞，這麼好聽，不唱唱他的歌不行對不對，就買了卡拉OK碟 (觀眾笑)，有沒有卡拉OK，那個時候沒有VCD的啦，都是 LP ，LD...，應該有都有了，華星開始兼顧A&B，現在有...，《今生今世》啊！《深情相擁》啊！哇~極品。
然後就當然來到1997年對不對...(看到台下的助理) 哇~劃我圈圈 (笑) (按：用手劃圓圈表示時間快結束了) OK，好，然後來到97年，97年那年他辦了演唱會對不對，哇~這個是萬眾期待，演唱會那一年叫跨越97，跨98，97，(觀眾：97)，跨97對97，他是跨年演唱會，Dennis花了大錢飛了去看...哇塞！穿高跟鞋真猛！不過沒有關係，他是張國榮，What ever you want!， OK！那年呢就沒有出唱片，就這一張，就第一版，第一時間買到第一版，廣東話叫作初胚版，對對對，這邊是他的唱片，漂不漂亮，裡面有...(觀眾：“哇～”)，一些啊，（觀眾：“好漂亮喔～～”），...對，這張是他的卡拉OK VCD，看完演唱會後不唱他的歌，怎麼對得起張國榮呢？於是就買一張卡拉OK，再回家自己唱一唱，當年呢，耶又出一張卡拉OK版，當然要買，對，《怪你過份美麗》在我也買，那首歌這麼好聽，怎麼會不唱它呢。聽歌的人沒有唱歌的爽，這個是不變的道理，否則的話你幹嘛到錢櫃報到呢，對不對（笑）。然後華星說竟然有人出卡拉OK碟，我也要再??錢，發一張，叫作《哥哥的前半生》卡拉OK，這張就有兩張精選，就是一些，就是華星演唱的歌啊，我們說《Monica》，《柔情蜜意》啊，《我願意》，《我願意》剪到後面沒有剪出來，然後呢，這就是他1987年(按：應是Dennis口誤，正確是1997年) 發生的事情，接下來我們來聽的是這一張CD(《被愛》音樂起~)，那個時候香港人...現香港人都出EP嘛對不對，他是第一個發EP的人，就是發這一張碟，這一張碟，《這些年來》，這是一種種抒情搖滾，這是英式的抒情搖滾歌，他的..非常重，然後他打一個比較BLUE的...，那時候哪有人這樣? 你看《天使》也一樣啊，五月天的《恆星的恆星》啊，《志明與春嬌》啊，他都是...他先唱的，裡面有《上帝》啊，這張EP，這張，這是他的國語版叫作《被愛》，於是呢他就發了在滾石的第一張真正台灣發行的叫作《春天》，《春天》這一張，《春天》，《春天》的真確發音怎麼說啊，PRINTEMPS對不對，叫做《春天》，然後裡面，這首歌再來(《LOVE LIKE MAGIC》音樂起~)，這首歌《LOVE LIKE MAGIC》，這首歌是恰克和飛鳥的，是恰克對不對，恰克幫他完成，不過恰克寫的曲，可是吉他還是香港人彈的，劉志遠他們彈的對，這個好聽，民謠歌然後日文版給他唱《棉花糖》，這是很可惜，這是他最後一張國語碟，這是最後一張國語唱片，對，裡面有沒有這樣子，然後日本直發的，裡面有一首吉他的歌，叫《取暖》，很好聽，還有很多都沒有打到像《宿醉》，像《作伴》，《作伴》好聽，(《作伴》音樂起~)《作伴》，這是《作伴》。這首好聽，這首薩克斯風的，這好多年，這就是很接近一些現在的 R&B，這就是現在的流行歌了，張國榮跨越了70年《小李飛刀》，到西城秀樹，當然新藝寶年代，開始唱新的音樂，很新的音樂這首歌，藍調吉他，這個很好，...對，非常好聽的唱片，當然卡拉OK碟還是要買了，對OK，所以還是買了卡拉OK碟，來，聽一下…
(播放歌：都曾經愛得像火 不相信沒有結果~)
這首歌跟現在任何一首R&B接在一起都很好…
(播放歌：卻終究情斷人走~)
這節奏你可以接《龍捲風》，你可以接珍娜傑克森的《Last the Way Ohio》，可以接那英的《你是我的人》，彭佳慧的《喜歡兩個人》，...的另外一首，任何一首，PERFECT，這首歌就是...整個節目流程就是順，這個歌太棒了， WONDERFUL，很棒很好聽…
（播放歌：讓你我好好作個伴 別浮在情海團團轉）
那年呢，耶那老張覺得滾石對他不太好吧我想，簽給了環球，簽給了環球就發這一張叫《陪你倒數》，（播放歌：別再對痴狂的愛貪婪 也許一起過的平平凡凡），（觀眾：大熱上面）《大熱》在後面，按照年份是《大熱》後耶，對。
然後就《陪你倒數》，《陪你倒數》裡面有所謂《左右手》嘛，對不對，國語歌叫作《全世界只要你愛我》，對不對，(《左右手》音樂起~) 這就是《左右手》，《左右手》記得兩句的舉手
（播放歌：不知道為何你會遠走 不知道何時才再有對手）
這首歌很好聽，他的重低音回來了，...不管怎麼樣開始就跟滾石就不一樣，滾石比較輕柔，這時候還...，突然這張，後面...，就沒有張國榮的正派，真的不是那麼的正派嗎？對不對，這首歌其實還好，第5首《心跳呼吸正常》才厲害喔！（《心跳呼吸正常》音樂起～）這首比較好聽，我認為啦，可是沒打就是。（唱）“心跳呼吸正常～”哇～這句就夠了吧，好不好，真的是。那一年他跟譚詠麟簽同一家唱片公司，那一年呢就發了一張紀念的專輯，叫做...，他裡面就破天荒的喔，當年的5566跟...喔，黎明跟劉德華喔，就唱一首歌，叫作《幻影+霧之戀》，那裡面都是譚詠麟的歌，那想不到他居然會唱，不過那首歌唱的還好，沒有超猛，不過值得紀念，要買要買。這個歌好聽，對，這首歌網上有，不過請不要DOWNLOAD，DOWNLOAD的話，張國榮晚上會來找你（笑）。尊重正版！
然後2000就來到了《大熱》，《大熱》裡面有一首，又有一首不插電的節奏藍調，對（《沒有愛》音樂起～），然後這張是初胚版，初胚版，送小卡，現在反而沒有了，（觀眾：“有現在有，有有有”），（Dennis很驚訝地）現在有? 現在也有，還印?（觀眾：“還有~”），還印嗎？（觀眾：“有”），有加歌嗎？（觀眾：“沒有”），(Dennis鬆了一口氣地) 那最重要，對，有加歌那就糟糕了，又要花錢！對。這首全張國榮第2條，第1條...唱。這首，(《午後紅茶》音樂起~)，哇~沒打，不知道為什麼好可惜喔，對啊！這個好聽，搖滾兼R&B耶，陶?的東西(張國榮)先來喔好不好，對啊！陶?(的東西)，他先來喔！對啊！(拿出一張卡拉OK碟)那時候當 DJ了，太忙了，沒時間唱歌了，(這張)現在到沒開，對啊，《永遠寵愛張國榮》滾石發一張，這一張，這個滾石那個時候，這是滾石那個時候。
（拿出untitled）EP，很high的。裡面有一首歌叫作《你這樣恨我》，很好聽(《你這樣恨我》音樂起~)，這首歌好聽。他的第2張 EP，然後呢裡面就有一些《左右手》的不插電版呀、Olivia Newton John(奧莉微亞紐頓強)的《I Honestly Love You》啊，等等這樣子。那年也做了一個演唱會，他的最後一次演唱會，很精采!就剛剛我們有看到的長頭髮呀，然後坐高腳椅啊，有沒有覺得他很嫵媚?這個時候他也正式的、不只出櫃，還公佈自己的性向，跟唐先生真的就是...雙宿雙飛，就這樣說吧。真的是很勇敢...，其實在這保守的東方社會，這是一個蠻難的事情，那裡面還唱《風繼續吹》，這個版本(陶醉地頓了一下)，畢生最愛!!有機會大家享受一下，好不好，這個，對。
然後接下來呢他就，他就說我可能要退出這樣一個...可能要這個做幕後，其實他之前就已經說要做幕後了，陳冠希第一張EP，裡面大部份的歌都是他完成的，不過那一張...還好，所以還有進步的空間，對，就是以這個錄音師啊！發燒碟的角度的話，他可以再好一點，在混音的部份，音色的部份。 Anyway他發一張這個精選集叫作《Forever》，那張貼紙...我聽完之後，(指著cd上的黃色便利貼) 我寫筆記的關係，所以擋住你的視線 (笑)。那很重要，那裡面有一首歌叫《Tonight And Forever 》很好聽，對。(《Tonight And Forever 》音樂起~) 裡面就收錄了4個新歌，《夢到內河》啊，這首好聽對，他裡面好像《我》也在裡面對不對，對，《我》也在裡面。接下來他就發啦 (拿出《CROSSOVER》)，只有一張唱片的，這張唱片怎樣，因為它(指著cd)，我有用夾子，因為它爆開了，對，他跟黃耀明做的...很新，這很新的片，它叫做《CROSSOVER》，就是兩個人互唱對方的歌，裡面就出現了大量的節奏藍調，那時候我覺得：喔~~~很喜歡這個R&B的東西(《十號風球》音樂起~)，可能真的很喜歡，這個歌就是《十號風球》，這…很現代的東西，真是好聽，那裡面又唱了黃耀明的歌，《春光乍洩》，對在裡面很棒非常好，這張專輯很好聽，想不到就是他的...最後一張，對，他最後一張，指的是這一張。最後一張精選集 (指著《Forever》)，是這一張。最後一張大碟，是《陪你倒數》。最後一場演唱會是2000年開的，對。
好接下來那就......那個了嘛對不對。蠻可惜的，其實，生為一個他的忠實Fans，我很開心，其實我覺得他如果覺得能找到他更快樂的地方，Why not？你已經是LEGEND了，你能完成的事都完成了，對不對？你有那麼好看的電影，那麼好聽的歌，對不對？然後唱片公司就是喜歡賺這種錢嘛，所以...削了一票，沒辦法 (苦笑)，那就買吧。確實是這樣子，有一些新的朋友，你可以收藏到什麼唱片呢？這張是 《煙花燙》，這個唱歌的也不說是誰？反正是來了一首歌，還不錯，(《煙花燙》音樂起～) Ｒ＆Ｂ歌，滿好聽的，這是陳淑芬幫他弄的，一個單曲，４百九十九（元）。（觀眾大聲驚呼：“啊～～？！”“太貴了啦！”）（Dennis苦笑）對，因為等不到，所以網路上先買了。就...等了一會佳佳 (唱片行)，因為要等一下，就等不到，然後又不想...DOWNLOAD呀...所以就...買呀。沒關係啦。
(拿出《BELOVED》)這張是...(觀眾：“鍾情”)，對。叫《BELOVED》，那裡面有一首歌叫《冤家》，《冤家》好聽，待會播給你聽。還有一首歌叫做《共創真善美》跟《TO TOU》。它號稱跨了三個唱片公司，其實沒有。華星 (時期的歌) 是用演奏的方法，那是重做的，那不算。它跨了新藝寶，還有滾石唱片，還有環球，所以少了華星，華星那個時候倒掉了，可能因為版權部分的問題，這個大人的事情我們就...不參與。然後，有三張CD在裡面，很便宜，還不錯，價錢漂亮！可以收藏。（觀眾笑）因為有的新朋友畢竟...不像我們，從小聽他長大嘛，對不對。(拿出《永遠最愛》) 這張是他的粵語原裝，他(張國榮) 唱國語版歌然後拿那個...(按：指《永遠最愛》收錄哥哥歌曲的日語原版)...這樣也可以賺錢！（苦笑）真的看到張國榮就要買了，沒辦法。(觀眾大笑)。(拿出《摯愛》)《摯愛》專輯，這張是ROCK (滾石) 出的，很好聽。其實裡面已經...天呀~已經30首歌了，但它出了四張...，所以它可能還有呀~~
我們先聽什麼? 先聽《冤家》好了。(《冤家》音樂起~) Ok~這首歌是在《一切隨風》這張專輯 (按：Dennis可能是記錯了,《冤家》是收錄在《鍾情BELOVED》裡) 那裡面有《玻璃之情》，大概有八個歌，我記得沒錯的話是新歌，就是他在之前錄下來的，那這張是快完成的專輯、差一點完成，所以裡面應該帶來很多很多精神，不過裡面的歌都是很典型的，保守型的慢歌。那...張國榮嘛，你唱歌就是好聽，(所以) 買啦!! (笑) 那接下來，又有這張，這張是The Classic Leslie，新藝寶發的，香港版的應該是，30首歌，它裡面都是新藝寶的歌，還有一些滾石的歌在裡面，一點點滾石的歌大部分都是新藝寶的，很漂亮，非常漂亮。這張現在買得到，佳佳 (唱片行)，買得到，但是要付出一點代價 (笑)，不過沒關係，值得！(拿出《HIS STORY》) 還有...華星，出了這一張，(裡面) 還有他的訪問，晚上有點怕就是了(指《HIS STORY》的封面) 不知道，(笑)就自己...可能壞事做得多所以特別怕 (觀眾笑)。還有，這個就是華星的歌。其實他的精選集真的是滿多的。
(《玻璃之情》音樂起~)
最後我們來聽這一首歌叫做《玻璃之情》，那Dennis就以一個fans的身份，當然有些地方...資料搜尋錯誤，不過沒有關係，那你也都看到了，這是傾家蕩產在蒐集周...不是周杰倫 (觀眾笑)...(笑) 不要這樣子。然後我就蒐集了這些唱片。那他是一個從卡帶呀～一直到唱片呀～又回到卡帶呀～到CD呀～ＬＰ呀～LD呀～然後進到DVD的年代，VCD、卡拉OK伴唱帶一路唱到，一路唱到了現在的DVD伴唱帶。那...這個朋友為什麼在88年的時候唱片公司說他是LEGEND，因為現在聽他的歌還是很感動，那，這就是張國榮吧，有些東西是沒有理由的，因為，他在Dennis的心中就是神，他就是GOD！
他的歌不管是新的還是舊的，今天準備了45首歌，那麼音樂還是希望你在家裡面好好地聆聽它。那，這個朋友他很不幸的離開了我們，可是他留下來的東西，讓我們華人的音樂變得更好。說了這麼多，他已經走了，不過沒關係，他現在很快樂，我們等他投胎回來，我們再聽他的音樂，好不好？ (觀眾：“好！”) (觀眾掌聲) 我是Dennis，很高興跟大家分享這麼多，張國榮的音樂。那...等會請保全好好地保護一下好不好 (笑)
(熱烈掌聲)
2009/07/15
【2005台大張國榮藝術節】第三場《春光乍洩》朱偉誠老師講評稿
煙火 發表於: 星期三 三月 28, 2007 11:25 pm 促膝長談討論區
【2005台大張國榮藝術節】第三場《春光乍洩》朱偉誠老師講評稿
以下文字資料版權應屬《不一樣的煙火》網站所有，如欲轉載請註明出處，僅供非商業性張國榮先生藝術生涯之研討。
第三場講評稿聽打專員：美玲 (感謝她的辛勞！）
影片：《春光乍洩》 Happy Together (1997)
出品 Presented by ： 春光映畫
簡介：
導演 Director ： 王家衛 Wong Kar-Wai
演員 Cast: 張國榮 / 梁朝偉 / 張震 Leslie Cheung/Tony Leung/Chang Chen
張國榮榮獲第 34 屆金馬獎 及 第 17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提名最佳男主角
梁朝偉 榮獲第 17 屆 香港電影金像獎及金紫荊獎《最佳男主角》
王家衛 榮獲第 50 屆坎城影展《最佳導演》
本片榮獲第 34 屆金馬獎 6 項提名 ： 最佳男主角、導演、 攝影 、 剪輯 、 美術設計 、音效
榮獲第 17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 7 項提名 ： 最佳男主角、男配角、導演、 攝影 、 剪輯 、 美術指導 、服裝設計
講評稿：
主持人：我們今天很榮幸能請到朱老師來演講。
朱老師：謝謝主持人，大致基本上只是說因為，看完電影之後作一個討論可能會是大家慣常的經驗，因為大家看完電影之後，交換一下意見，所以其實我基本上只是做一個引言，來談談這部電影一些看法，也許大家有些意見也可以來互相討論表達一下。
我想大家剛看完王家衛電影就是很愉快的觀影經驗，因為那個王家衛電影最令人覺得有很大享受的地方，就是他的影像風格非常特殊，就是光看電影本身包括影像和音樂，就是他電影最動人的部份，這其實也是很多演員都非常想要去演王家衛電影的關係，因為大家知道說如果遇到好的導演的話，就是所以大家為什麼說，很多大明星都很想要去演王家衛電影關係，因為透過王家衛的影像，好像就是...可以讓自己等於是讓自己不朽化，就是因為王家衛電影必定會成為經典，所以我想這演員夢寐以求的經驗。
不過事實上演員跟王家衛合作的經驗都是非常痛苦的這樣子，據我所知，就是所有演員都被整的很慘，所以我們會常常聽到關於演員跟王家衛到最後就鬧翻的經驗，那最近到2046那個木村拓哉就是最明顯的例子嘛。而且我聽過就是說比如說，大家都說花樣年華裡面，張曼玉為什麼從頭到尾都臭著臉這樣子，那他們就是說其實那個不是演技，而是因為被王家衛搞得很煩這樣子，那關於鞏俐在2046據說也是這樣，所以說也許那個是就可以想像那個演員跟王家衛工作的時候壓力很大，因為基本上據說是完全沒有劇本，事先不知道，我就記得我那時候在聽有關於春光乍洩，就是拍攝過程的新聞之後，就記得說好像是梁朝偉，應該是張國榮先去布宜諾斯艾利斯，然後梁朝偉去，聽說去了第一天拍的第一景就是那個電影的第一景，而且事先並不知道，所以兩個人據說壓力是非常大，那倒不只是說…你很多雙重壓力，比如說你可能拍一個性愛場景，你的壓力就很大，那還有關於個人的一些壓力，所以是通常是這樣，那所以我最近在剛好主辦同學有給我看，那個就是關於張國榮的一本，一個日本作者寫的一個傳記，叫作“張國榮的時光”，對對對，那這裡面剛好翻一翻就翻到，講到好像張國榮遇到王家衛的時候，就要避開這樣子，他是說我想也是對拍攝過程中會有一些…大概反應了我剛剛講的那種壓力的狀態。
我想這部電影可以分兩部份來講，一部份是關於王家衛電影我大概稍微提一點，後面就要講- 因為畢竟今天是一個關於張國榮紀念的活動，所以其實有兩部份可以稍微可以談一談，一個是電影導演電影的部份，一個是演員的部份。關於春光乍洩最明顯的就是說，大家會覺得就是題材是跟同志有關的題材，不過，很多的詮釋基本上有很多人是認為…就是大家可能有不同看法，就是大家認為基本上很多人是認為這並不是同志電影，那這就面臨了一個蠻有趣的狀況一個就是說，僅管他拍的主題很明顯是同志，就是說你沒有辦法可以抵賴的這樣子，那可是這時候居然有人說這不是同志電影，那所以這就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批評的狀況。
關於這種說法有一種比較常見的是，多半會把他放在97之前的脈絡，就是說這其實不只是針對春光乍洩，就是說這大概對97年98年左右拍的電影，包括關錦鵬拍的那個“越快樂越墮落”，那一部基本上也是跟性比較有關的電影，可是基本上在那個大的脈絡裡面，都有人把這些香港電影用一個97前要移交給中共的一個政權上不太穩定、然後不太安定的狀況來做一個，我們叫作預演式的解讀，那當下這部電影，導演是有些東西讓你會傾向這個方面，比如說，剛好最後面我們看到就是說，他也把鄧小平死去的那一景，把他剪進去對不對，然後當然有人做更附會的解讀，就是說，譬如說他覺得裡面──我是覺得說有時候預言式的解讀他的問題就是他不見得講得通──譬如說他是覺得這三個人關係很像中港台三地的關係 (笑)，因為剛好張震是台灣人這樣子，可是但是那兩個人你能說哪個是大陸，也很難說，不過，裡面不斷說我們要從頭來過，就被認為引喻了中國跟香港的關係，不過這種解讀其實蠻無聊的，就是政治預言的解讀吧。
不過，認為它不是同志電影的原因，除了這種所謂預言式的解讀之外，還有一種就是認為說，就是很多同志，可能是基於同志觀影的經驗，會覺得這部電影看起來就實際上，他覺得好像跟同志有一個隔閡在裡面，我覺得這是比較有趣值得討論的，就是說到底，就是似乎隨“同志電影到底是什麼？”那是不是可以，好像似乎並不是完全由主題來界定，然後觀影經驗也許是蠻重要的，那我們剛剛有看到後半段，我覺得蠻有趣就是說，我想有可能解釋是說我們，雖然它是主題是一個同志戀情，可是基本上，如果用同志觀點來看，可能覺得這個鏡頭本身，基本上好像沒什麼“慾望”在裡面。我想剛剛有看到幾個景，譬如說，可能他在電影院那一場還好，不過譬如說他之後不是他在屠宰場裡面工作，然後不是有一群人淋浴的鏡頭嗎？如果大家應該有記得。我想這個鏡頭就蠻明顯的，就是說，如果是一個同志電影的話，大概不可能放過那一景這樣子 (笑)，就是說那裡面有那麼多男體在裡面。那不只是鏡頭好像沒有慾望，基本上連梁朝偉也沒有慾望，這可能我猜是…就是說基本上比較細緻，就是說一個觀看的經驗，因為電影跟慾望是很有關係的，所以是有沒有讓同志覺得在裡面有一個位子可以認同，然後有慾望互相認同的一個經驗。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蠻有趣的一個，讓我們再更進一步去思考到底關於理論同志電影是什麼意思的一個蠻好的一個CASE，那這是一部份關於這電影所發引發的一些討論。那到這個無關乎說你用電影的觀點覺得王家衛這電影好不好看，那是另外一個問題。
關於張國榮的部份，我覺得這部電影也蠻有趣，讓我想到一些問題就是說，基本上我想張國榮在對於大家的意義而言，他基本上做一個就是我們英文所說的那個icon，就是其實是銀幕的，你大概可以說是偶像，那所以偶像但是不只是說是我們一般說是那種偶像派歌手的意思，而是說基本上他的銀幕形象，散發出非常大的魅力，讓大家覺得非常著迷，其實這是那個icon本身就是圖象、意象的意思。
我覺得張國榮基本上是有若干個經典的電影明星是可以達到這樣的地位，我是覺得大家其實有去，因為我們自己值得思考就是說，到底張國榮為銀幕形象的魅力的來源是什麼？就這也許可以稍微思考一下，譬如說因為我自己...譬如說因為張國榮過世之後他的地位，大家回去看會覺得更明顯，但是如果整體來看，我就會想說到底哪部片子讓我覺得印象最深刻，那我就發覺說好像，大家可能PERSONAL每個人感受不一樣，但是我自己的感覺就是，我看張國榮電影，我覺得讓我對他的表現印象最深刻的，往往其實是非常異性戀的電影，就是說至少對我而言就是說像倩女幽魂或是胭脂扣，他在裡面的表現，是比譬如說張國榮所演過現在跟…，就是比較接近同性戀或是性向上面，一部就是春光乍洩，還有另外一部戲，一部比較俗爛的喜劇，就是那個家有喜事 (笑)，也許大家有看過，不過我沒有看全部，因為很難把全部看完，不過這劇我有看後半段就是，他前面是演一個，好像是應該就是蠻女性化，應該被認為是同性戀者，可是後半部就改正過來這樣子，而且他還把一個男人婆變成一個很妖媚的女人這樣，所以我不知道中間過程是怎麼發生的，反正就是發生性關係，還是怎麼樣，但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發生性關係。那我覺得我的感覺就是說，所以這無關乎，比如說你用什麼立場去看，而是說這單純就觀影經驗而言，我就是覺得我印象之中覺得張國榮的銀幕形象，對我覺得我比較有感受的，其實是他演像比如倩女幽魂，或是胭脂扣裡面那樣的角色，我覺得這其實蠻有趣的一個部份，譬如說金枝玉葉，可能也是一個不錯的例子，好像金枝玉葉並沒有特別…我會覺得我的印象中沒有特別深刻，那我會覺得蠻有趣的就是說，為什麼會有這樣不同就是說，因為我講當然不是說只讓張國榮舞台上的表演，那是另外一回事，因為那是完全不同的空間，那就電影而言其實大家可以去稍微思考，或可以討論，那也許大家觀點不一樣，不過我感覺就是說，似乎他真的比較散發出魅力讓大家覺得非常印象深刻，而且動人、感受到他的魅力，其實是反而是譬如說是演像純然異性戀的角色這樣子，我覺得這其實蠻有趣的，所以我覺得我自己有一些思考，因為來準備這場座談所以我自己有翻閱一些資料，所以我覺得那個差別可能是，這當然關係就是大家應該思考，到底所謂那個銀幕的icon、那個魅力是從何而來的。
我覺得一個可能很大的差別，是關於，我覺得也許是somehow總是跟演員個人生活有關，就是也許，這只是一個假設，就是說也許基本上在拍攝，比如說像這個春光乍洩或家有喜事這樣的角色的時候，也許是跟張國榮本人的某些方面距離較近。那尤其像拍春光乍洩基本上他是受到，就是基本上他是等於被迫擺在鏡頭下面受大家檢視的，那我覺得在這種狀況之下，其實跟icon通常發生的那個魅力的狀況，好像有點衝突，就是說icon發生魅力的狀況好像比較是，你必須要覺得那個人是的銀幕形象無法被參破的。就是說是一個非常powerful的形像。其實阿飛正傳我想也是，我剛剛忘了提，就是說基本上我覺得張國榮的魅力展現最完整的時候。那我會覺得也許原因之一就是說，當他在演這些角色的時候，他基本上比較不必，就是說他比較不必感覺到自己受到外在目光的檢視，然後能夠反而把他演技的狀況發揮到最大，而也就是說他能夠把，讓你覺得他是一個…怎麼講…就是說因為滿難完全用文字來解釋，但somehow就是一個，你會覺得他是一個…你看到是一個往外散發光芒的形象，而不是一個，如果你去跟譬如說像春光乍洩，或是家有喜事來比的話，就比較是一個，你會覺得那個散發，譬如說因為好像被迫因為角色的關係，就是被迫可能他的目光是往...就是...等於他在被人家看成，跟…就是被迫要內省的一個狀態。我的感覺是這樣就是說，我明顯意識到說，這somehow他在拍這兩種不同類形的電影時候，似乎是有點不同。那倒這不可避免是跟演員一些個人經驗有關，那我剛好有看到那個杜可風，他關於那個春光乍洩的攝影師嘛，他其實他有寫過一個英文當時的一個記錄，我不太確定那有沒有被翻成中文，他事實上就有描述張國榮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拍電片的時候，他是覺得張國榮其實那時候在拍片是非常不安的，我想那種不安其實是來自於說當你要演的角色，跟你自己生活的某些部份重疊的比較多的時候。那這當然是跟譬如說同志在整個社會處境有關，就是說使得他會承受比較大的壓力，他感覺到的是別人...尤其譬如說那個鏡頭本身也許...導演觀點更是個異性戀觀點的話，那個外在來的壓力就等於是一個社會在觀看同志角色的壓力，我覺得那個當然是對於演員承受的部份是非常大的，那換另一方面來講而言，當這種壓力比較沒有的時候，張國榮這樣一個非常善於演戲，能夠散發魅力的人，其實他反而可以在那種時候，反而比較能夠把他的那個魅力展現出來。也就是我大概粗淺的一個想法，不過我覺得這的確是蠻值得思考，就是說當你去分析張國榮在不同電影裡面，所展現出來的形象的時候，到底你什麼時候感受到他的那個，銀幕形象所散發出來的魅力，那去試圖分析一下他的原因。
我覺得這也許是在整個電影分析而言，這也是大家目前蠻重視的一個題目，就是關於去瞭解，就是銀幕的icon他本身發揮出來的效力，就是那個效力的來源是什麼？這大概是我對整部片子的一些、一些比較分析式的想法。所以就也許我是講到這邊，然後大家如果有什麼意見或問題可以提出來討論，或者不同有我剛剛所講的，我想大家也許有比我更多看張國榮電影的經驗，所以大家也許可以聊一聊說，你們自己覺得張國榮最有魅力的銀幕形象是哪幾部電影，那也許可以試圖瞭解一下為什麼是那幾部。
主持人：有沒有問題。
觀眾1：我想請教老師，就是老師對於霸王別姬那部片子感覺怎麼樣，因為我是覺得就是像老師剛剛所談的脈絡來看，就是霸王別姬其實是，性別越界非常的曖昧，而且我覺得如果要提張國榮在電影藝術上成就，我覺得霸王別姬就算不是唯一、但也絕對是他非常顛峰的一部作品，那不曉得是就老師剛剛那觀點來看，老師怎麼看霸王別姬？謝謝。
朱老師 ：這個剛剛漏掉霸王別姬，霸王別姬也許就是也是一個，也是照我剛剛的講法的話，也許應該會認為說因為他演的角色，是比較跟性別越界有關，所以是不是他表現會讓你覺得比較那麼沒有魅力。
我覺得霸王別姬好像，我回想起來的時候，那時候是覺得那霸王別姬好像是有點介在中間的狀態，就是說我覺得那個原因，很可能是因為他演的是一個明星吧！所以somehow他...就是他...可是你又有，事實上有的時候看到他非常脆弱的一面，可是也許是因為他演的是一個名角的關係，所以他還是有時候是可以展現他的光芒。對，如果要試圖把我剛剛那個 (論點) 讓它不矛盾，來解釋的話，我那時候初步的感覺是這樣，所以…不過這是很PERSONAL的一些，因為你跟銀幕上的那個明星有沒有跟你講話，那是一個蠻個人化的經驗，也許大家完全有不同的看法，譬如說...大家不要太介意，就是說懂平 (京) 劇的人就是其實蠻批評霸王別姬，但是霸王別姬你不能去責怪一個，就是說以前沒有演 (京) 戲經驗的人之類的，我個人是覺得因為我當然對平 (京) 劇並不是那麼瞭解，所以我也不太在意，我覺得其實如果撇開他真的在舞台上作風不談的話，其實其他方面表現...令人印象深刻。但是我是覺得霸王別姬裡面是有些部份你還是感受他的脆...我覺得是就比較脆所謂弱面部份。跟春光乍洩或是家有喜事好像來討論，應該是很好笑的電影，就是跟春光乍洩我覺得是一個比較好的例子，我個人想法是這樣。
主持人：有沒有其他問題
觀眾2：老師，其實我想問的是，能夠生為一個同志你怎麼樣去看春光乍洩所呈現出來的同志的角色是這樣，然後另外一點是，我覺得霸王別姬，非常有張國榮的個人魅力，我覺得表現還是很...，所以我在想其實不見得是因為...，春光乍洩裡面的表演好像有一點，悶住的一個感覺，我覺得可能是其他的因素，或是其他飾演角色，或者導演要求，或者劇情的走向等等，可是我覺得從霸王別姬可以看得出來，我覺得張國榮其實在詮釋一個，其實性向曖昧的一個角色的時候，他一樣是非常成功的，我相信霸王別姬的，他在霸王別姬表現還是非常得令人驚艷，而且非常的喜愛的，大概是這樣子。
朱老師 ：關於春光乍洩裡面同志關係，我想剛剛討論關於他是同志電影並不是說，關鍵焦點絕對不是說他裡面呈現同志關係是正面或是負面，這個沒有關係，因為其實同志有各式各樣。你說就像他們這樣扯來扯去也一定有的，就是說不斷在開始糾纏也一定會有，我覺得關鍵就是說，我覺得其實說，他是個很好的例子，就是說他雖然呈現同志題材，可是居然有人以同志的觀點去看電影的時候，就會覺得有點“隔 (閡) ”的感覺，我覺得這是一個蠻好的分析的CASE。就是讓你想到說你可能在分析電影的時候，要想到那個實際的觀影的...比較細緻的去探討說那個鏡頭本身的到底有沒有慾望，或者是某類型的觀者在這裡面找不找到位置之類的問題，所以是，譬如說我剛剛舉的例子，就是說當你覺得鏡頭並沒有同性的慾望時候，會是一個關鍵的焦點，讓同志觀影者覺得他並沒有辦法參與、比較沒有那種參與感，所以現倒是對於，我覺得關係部份它其實刻劃的非常深刻的，關於兩個人的糾纏，那樣的關係，我覺得是非常深刻的。
另外至於關於霸王別姬，我想你講得對，就是說也許我剛剛只是一個假設，就是說試圖去理解，當然有一個很簡單的原因搞不好也許就是因為導演的關係這樣。就是說關錦鵬拍，我想也許王家衛也是個好的例子，就是說當王家衛拍張國榮演阿飛正傳，也把他拍成那樣。對不對，可是為什麼拍春光乍洩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所以也許是真的是因為阿飛正傳基本上可能王家衛自己是比較認同，所以他 (王) 不把他 (張)，就是把他變成一個，就是非常散發光芒的一個形象，那我想這跟關錦鵬拍胭脂扣是比較類似，但是很顯然這個王家衛在拍春光乍洩時，他帶的眼神，眼光是比較我覺得其實是比較有距離，比較解析比較，也不能說批判，但是比較有距離在分析的觀點，那當然有可能很多原因，因為也許只是角色的關係也有可能，不過我不覺得這也許就是，但是這可能是值得去思考的一個問題。
觀眾3：老師您好，因為我就我所認識的張國榮，我是覺得說，張國榮他自己也都說過，他在拍春光乍洩的時候，他自己也都曾經說過，他其實是完全不瞭解，何寶榮這樣子的一個人的一個個性。然後，像張叔平也曾經在書裡面提到過說，張國榮其實本人並完全不是何寶榮這樣的一個人，他個性其實...是很比較起來是比較黎耀輝...是很認真很嚴謹的一個人。但是，當他以他的一個演員的一個本份，然後以他一個出色的演出把何寶榮給演活的時候，那但是很多評委，就是很多可能什麼金馬獎或金像獎的評委，他們認為說這就是一個同志的本色演出，那我想請問一下老師是說，那這樣算不算是一個異性戀霸權社會對同志的藝術家、同志演員的一個歧視呢？謝謝老師。
朱老師：其實常常就有關於這種蠻常見的一種說法，就是說你為什麼不太能夠分辨說，到底那個是演員演的好，還是說他就是這樣的，就是常常有這種講法。譬如說關於張震，就是很多人說他是個很爛的演員之類，不過從這裡面看起來也還不錯。
觀眾2：我從來不覺得他是個爛演員。
朱老師：多半是對於臥虎藏龍裡面，不過我覺得。
觀眾2：可是其實臥虎藏龍其實唯一真的失敗是太...(的地方)，他講話實在太糟糕了。
朱老師：不過我覺得多半是導演的錯，就是到底一個演員呈現好不好，那是導演問題，就是說他就算很生澀，但是導演如果善於利用他的特質的話，其實是可以就是，不過我覺得這是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就是因為你對那個演員有一些本身的認定，所以像剛剛那種看法就是，他們會認為這就是什麼，好像不算是演員，他就是在做他自己之類的，這種東西你很難，就是常常會有一些這樣子的說法，就是關於演員。我會覺得這就是，但是這樣的批評，你當然可以說的確是，他對於同性戀者有一些預先的想像，所以他可能認為他可能是這樣，不過我覺得這個狀況還蠻普遍，就是你也有關於就是說梁朝偉或劉德華，反正都有吧！就是大家都會，很多明星大家都很類似的說法是說，你有時候覺得他演這個角色，是不是不能算...有的時候大家覺得他演的好，有人覺得說，比較演的好因為就是他自己，我是覺得有時候並不太容易...是一個很難解的結。當然我想，不過這個東西問題說對於，我覺得你很難，我們只能看他銀幕呈現出來的感覺是怎樣，我覺得那是最重要。就是，那我剛剛講到關於說，譬如說那個差別，並不是說張國榮在春光乍洩裡面演的不好，而是說，他銀幕形是不是算是那種，就是散發出來的感覺不一樣。就是說可能怎麼講，就是他其實是不是一個，因為演員有兩種，就是讓你覺得是一種被羨慕跟慾望的icon，那麼很顯然春光乍洩他並不是想要把他變成這樣一部的電影。
我想那種，但是剛剛那個也許就是唯一你當然可以就是蠻難解決的一個問題，比如在不是只有這部電影，很多電影我們都聽到類似的說法，那也許關於同志的議題的確有的時候，其實是評審有一些，他其實就是不喜歡這個題材這樣子，那其實他要找個理由也很常見。
觀眾4：謝謝老師，朱教授精彩的講評，那麼因為前年金馬影展，裡面有辦張國榮作品研討會那時候我也有參加，記得評審老師她叫韓良露，不曉得你有沒有看過她，因為她，那我記得當時在探討，我們是張國榮的迷，也是蠻激動的問老師，其實剛才有講“為什麼？”像...激動類似的問題，為什麼張國榮與獎項無緣，其實剛才老師的解釋我不曉得會不會使在座的，不管是張國榮的迷或非迷的，然後我想一方面老師參考就是，當時我記得韓良露小姐曾經說過，可能是她覺得那時候張國榮fans太激動，所以那時候她就說，張國榮的演戲，尤其比如說她那年有擔任異度空間的評審，所以她說即使那一年不是黎明得獎，也不會是張國榮，因為張國榮排名好像在第五第六就是投票的結果，那她講一句蠻關鍵的話就是說，張國榮演的電影都讓人家痛苦，其實回想從霸王別姬之後後期，張國榮演的電影從霸王別姬、風月，那春光乍洩說不上痛苦，但是在那個時代1997年並不是一般的題材，那麼異度空間、槍王分別都是的，可能張國榮本身個性因為他喜歡一直接受挑戰突破自己，可是其實從如果說我理解沒有錯老師你不是張國榮的fans，可是其實我現在越來越喜歡傾聽，不是張國榮的FANS對於張國榮的電影的一些分析的看法。因為像剛才老師說，覺得對張國榮比較有印象的甚至是胭脂扣或是倩女幽魂，我就想到老師是不是六年級生 (按：指民國60年代，也就是1970年代出生的人) ，因為會比較肉麻 (聽眾笑)，“助理教授”嘛！(按：應該是指朱老師在台大的職稱)，不好意思。(笑) 因為同樣實踐 (按：應該指“身份”吧！)，可是我不在這個領堿，當然我今天不是硬辯，我身為老師來跟老師請問或對談，因為是以晚輩的身份來學習，我覺得非常驚訝，因為這也是說另外一個看法，可是身為張國榮的影迷，就是因為一直在他的領域或是跟他的背景比較有，這種說不定因為別人看法其實會瞭解說為什麼，他在這種獎項裡面都是…，都沒有得到獎項，因為評審都是一直這樣認為。這春光乍洩喔！其實張國榮先生本身對於這部影片，不能說有微言，而是他曾經在跟張小燕訪談，在台灣小燕有約訪談中，說這是他唯一一部沒有遺憾的電影，他覺得他演得很好，跟獎項無關，那可是在朱老師的非FANS的身份，但是是專業的學者，還有其它電影獎項的評審的眼光來看，卻覺得說這不是他釋放或是真正發揮銀幕魅力的一部 (電影)，其實這真的是蠻值得張國榮的FANS深思，那這只是我給老師一些參考的一個建議。謝謝不好意思。
朱老師： 我的意思是說其實他...大家可能誤解我說他有沒有散發光芒，散發光芒跟演技沒有關係，其實我覺得演戲他這裡面演技還是很好，但是所以我覺得，我倒不覺得我跟那位評審的觀點是一樣，我並不是說他演技不好，而是說那這部片子可能是因為導演，他本來就不是想要拍成那樣子一部，讓你去崇拜認同他的角色，這跟演員演得好不好，就是說這是兩個題目，但是你說關於演員，我倒覺得張國榮老早就應該得獎，至少…怎麼樣也輪不到劉德華，得罪劉德華的fans (笑)(觀眾笑)。可是我又覺得說這是張國榮他應該要得獎的，不過我是覺得大家不用太在意獎項，因為反正台灣的獎就是評審水平是有問題的，不是很穩定，而且你知道尤其一個評審委員，如果你知道實際運作的情況，就是那個多半到最後都是一個妥協的產物嘛，就是一定是兩派人，然後到最後大家都能接受的一個人，那被淘汰就是有強烈好惡就會被淘汰這樣子。尤其台灣中國人的行為模式就是很講人際關係，所以...大家更不用太在意那個獎項。不然像每年金曲獎是蠻令人失望的。所以並不用太在意那個獎項，其實只要有…就是說我的意思是…他的成就如何？其實看對大家的影響就明顯可以看出來。尤其當時間過去之後，你還會想要看，或者看得出來還是有感動，我覺得那個是最真實。當然不會有人在意說，到底誰得過金馬獎或是什麼獎這樣子。因為那個到時候不會有人記得，沒有那麼重要。
觀眾5：對不起，因為剛剛提到得獎的問題，所以我是突然想到一個很好奇的問題，想請問一下，那個評審老師們擔任金馬獎評審的時候...，老師看粵語片還是看國語片，就是說它 (影片) 發音是原來的片廠發音，或者是粵語發音，還是說是在台灣配過的國語發音?
朱老師：因為我沒有做過評審，我沒有做過電影評審，所以我也不知道，所以都是從報章雜誌或側面去瞭解，評審委員會運作的，所以我並不知道，我想可能是因為，那時候我在台北看春光乍洩的時候，一開始也是粵語拷貝，不過我並不知道他評審的時候是怎麼樣子。
觀眾5：我提這個問題主要是我覺得在張國榮的電影作品裡頭，其實他的聲音，是他的在他表現情感方面很重要的一個元素，那我不曉得大家會不會有那種的感覺，就是說如果你有先去比較過他原本的發音，再看經過其他的國語配音之後版本，其實那個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我就在想說，會不會評審在看的時候是國語配音，所以感覺完全不一樣，謝謝。
觀眾6： 老師您好，剛才老師說，王家衛他在第一部在阿飛正傳裡面，他把張國榮先生塑造成一個很經典的形象，可是為什麼在春光乍好像就沒有那麼亮眼，我覺得老師這個批評蠻中肯，因為事實上，我覺得王家衛他春光乍洩後半段，屬於有一點潦草，就是他跟前面主題，我覺得並沒有一貫，如果注意一下幕後花絮的話，其實到了後面拍片的時候，張國榮先生他已經不在劇組裡面，因為他有他的計劃，所以到後面就完全沒有何寶榮的角色，他好像沒有交待完那種感覺，所以我覺得老師的感覺，是不是對沒錯，他春光乍洩王家衛並沒有處理的很好，他沒有把全部的主題交待完整，這是我的感覺不曉得老師是不是也認同我的看法。
朱老師：不過因王家衛電影，本來就不用太在乎情節嘛，這還算故事還算完整，因為早年看就是說重慶森林根本兩大段完全沒關係，不過也沒有人在意，而且那根本沒有故事嘛！所以因為你看王家衛電影，他本來就故事不重要了嘛，那我覺得他2046感覺就是那故事兜的很辛苦這樣子，但就是有都兜起來，不過蠻牽強就是了，所以我覺得這倒不是...他的拍片習慣就是這樣的，所以也許跟這個也有關吧，就是你會常常覺得有時候那個人沒有交待完整之類的。
觀眾5：大家好，我想回應那位同學的問題，我覺得她提出來的問題非常好，因為我本身是廣東人，所以對於廣東話粵語發音，我是百分之百完全聽得懂，所以就是剛剛那位同學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如果說大家都能聽得懂廣東話或粵語的話，你對於這個劇情的瞭解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我覺得剛剛那個同學說得很有道理。
觀眾7：老師我是想表示一下不同的意見，就是老師那時候，張國榮在拍春光乍洩的時候，的確蠻痛苦的一個經驗，但是我希望...看得到是因為他，那時候應該同時在籌備97的演唱，所以他其實是非常的忙，但是，待會大家都可以補充很多的，而且他就是一直被綁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那邊，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回來處理他很多的事情，所以他其實我想，基本上...，因為他蠻要求完美的，所以我覺得基本上，我想說我順便提一個比較輕淺的問題，我看那個活動的簡介裡面老師好像是還蠻專業的，很專業的老師，我想請教老師很簡單的問題就是，老師對於一個所謂的戀情，不曉得定義是要到什麼樣的程度，是那很深刻很深刻的交往呢？還是說純純的愛也算是一種戀情呢？同樣的我想請問老師說，老師對於一個同性戀或者同志的定義是什麼？因為我們在所謂英文，英文同志這個字，就是在字典上查到的定義，我們在一般中文裡面說法 (的定義) 或許會有些微的不同，我們對於這種戀情的感受，我相信對於女孩子，就是一般很多...女孩子，跟一般的男孩子，對於戀情的很需求以及觀點是有相當大程度的差別，像我們看很多比如說我舉一個例子，像我們看日劇，如果說這是女作家的作品跟男作家的作品你會覺得它的著眼重點不太一樣，不曉得請問老師講，就是對於戀情要到什麼樣的程度才算是戀情，再來就是說怎麼樣才算是同性戀，怎麼樣才算是同志，到底要到什麼樣的程度。
第三個問題呢！我想可能現場很多的朋友都可以幫忙一起回答，就是我一直很不瞭解就是，因為剛剛老師的基本上認知，就是大家基本上認為說，張國榮先生就是同性戀，但是基本上來說，我相信很多人都不是這樣認為的，不過這也是他一個很迷人魅力之所在啦，就是他一直有相當神秘的色彩而且他的舞台表演非常的多元化，所以他後來很多角色你會覺得他演得很像，甚至於他在大三元裡頭演神父，你有沒有覺得，他都很像一個神父，所以我是想請就是大家可以幫忙回答一下，張國榮先生他到底在哪一個場合有公開出櫃過，為什麼大家對他認知，都認為他就是同性戀，甚至別人雙性戀他就知道，大家都認為他就是同性戀，我很好奇這一點，因為我相信有一些很資深，尤其是**媒體記者，他曾經**他也提到過他說，張國榮先生像那個好像TIME雜誌記者專訪的時候，有篇英文的專訪，這篇專訪在網路上非常容易檢索得到，我有去把它download下來看過，他說他在專訪其中，有明顯的出櫃，但是我覺得我從頭到尾看過那些字句，我不覺得他有很明顯的出櫃，所以我想這幾個問題可以請大家幫忙回答一下謝謝。
朱老師：我覺得沒有辦法去定義戀情，這個我想這是當事人雙方、任何當事人雙方要去定義的事情，那至於同性戀，其實定義本來就是一個很麻煩的問題，譬如說這本來就是科學的詞彙，那怎麼樣算是同性戀者呢，也有人都跟同性發生性關係，可是他也不認為他自己是同性戀者，這個在美國愛滋病就是剛開始的時候是有蠻多這樣的CASE，就是說，他明明就是在跟同性發生性關係可是他否認他自己是同性戀者，那也有人從來沒有跟任何人發生過性關係，可是他也認為他自己是同性戀者，就是說也許是從慾望方面定義的，所以我覺得基本上這些東西是只是你理解一個幫助，就是說，你說一個人他如果，他有跟兩性都有發生過關係，那他到底怎麼算，那譬如說定義為雙性戀，那怎麼定義呢？譬如說，他如果跟就他發生性關係的人，如果以性向性別來分的話，那如果你的異性只有一個，而同性有二十個的話，那還算不算是一個雙性戀者之類的，這些問題其實當時候你會很難回答，就是說你知道意思說，譬如說…，可能以某種判准 (按：應該指“標準”)而言，就會覺得說當然算同性戀者，那異性戀的性行為只是偶一發之這樣子，但是也可能他覺得慾望上他認同 (異性戀)，這其實有兩個面向，就是說當事人本身他自己認同為什麼？我覺得另外一個就別人怎麼去看他，那我覺得也許標籤到底在測你，比如說當事人可能拒絕某種標籤，而別人認定他是，但是也有可能…他就是說有時候會有衝突啦！我覺得也許這都不是那麼重要，因為我覺得這些名稱本些身，除了只是幫助我們理解“人”以外，其實它也只是到一個限度而已。就是說，你並不是說把某某人標示成同性戀者，並不表示說他就一定不會跟異性發生關係，所以我是覺得這...並不是個重要的問題，那你說關於張國榮大家為什麼認定，我想那是因為他至少呈現出來給大家的印象裡面，他最在乎的人是唐先生是同性嘛，我覺得這是蠻重要的因素，就是說，當然也許張國榮他有沒有跟異性發生關係，我們就無從知道這樣子，那所以我覺得就算有人把他說成是同性戀者，也不算是對他的一個不好的標籤，因為這基本上是他蠻願意讓人家，譬如說，如果他不願意的話，他基本上不需要公開他跟唐先生的關係，所以我覺得基本上他既然願意公開，那我想他應該不至於介意人家把他當作這樣的…如果有這樣的一個標籤，因為標籤本身，就是比如說在這段時間以來，並非是一個負面的標籤。
觀眾7：謝謝老師，那我再補充。老師您的看法我是蠻認同的，那我是個人是覺得，其實張國榮先生他真的一點都不介意，我們也從來不會想說要為他去...就是到處澄清什麼，或是…會這樣想。那我想說他真的是完全不介意這個事情，但是我是覺得說有一些朋友，他是很介意同性、異性戀的問題，有些朋友，所以他會因為這個觀點，而失去了很多欣賞美好藝術作品機會，我是覺得這一點基本上是很可惜的，不曉得知不知道我的意思，謝謝。
朱老師：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因為張國榮被貼上標籤 (是) 同性戀者，他就不願意去看。那是他的損失，你就不用在意啦 (觀眾笑)，對不對。就是你把好東西介紹給別人，那 (他) 因為一些愚蠢原因，又不願意接觸那也沒辦法。
觀眾2：對，而且如果你想要去定義同性戀的話，那你又怎麼去定義同性戀?如果你覺得異性戀愛情不需要什麼贅語去解釋，那兩個人覺得自己男女朋友自己去相愛，你就可以認同的話，那為什麼如果是同性的時候，你就不認同呢？那我覺得裡面的感情是什麼，大家自己可以知道，因為我覺得比較有趣的事，為什麼我會問說，就是，對同性戀形象的呈現，是因為我覺得它 (春光乍洩) 真的其實不完全 在 (說) 同志戀情，我覺得它真的要表達的還是他 (王家衛) 一貫主題，呈現裡面...，就是那個被世界棄絕的那種感覺，尤其他後半段特別明顯，然後瀑布那個畫面，我不知道大家會不會覺得冗長，可是那個時候我是想哭，然後...，就是...，我覺得有一點我想就是說，我覺得很特別的是，它雖然兩性同性戀情，可是它後來就是蠻出乎我意料，是沒有太多的情慾場面，可是當我看他們倆就是在共舞的畫面時候，我就腦子裡蹦出五個字“這就是愛情”。就是我會很覺得王家衛是有意的在表現出一種更生動，其實他不想用慾望的鏡頭，去重複的去表現一般人對於同志電影，或同志的印象。
那但是我自己是個異性戀者，所以我不太曉得就是說，有距離的觀看這件事，因為我本來還蠻驚訝的，就是會有個導演這樣去拍一個，因為我覺得它是一個很精緻、很細微的東西，他都很細膩的描寫出來，所以我才會問說；對於這樣的呈現這樣，去看那其他的也是這樣。然後另外一個是這個角色的問題，我真的覺得就是，因為角色本身的特質的關係，你到最後...後半段你的鏡頭盯在梁朝偉身上，這無關乎，我可能不太瞭解就是...，或者是，可是我也覺得他跟那個角色就是有一點格格不入感覺，當然我不是在說他演得不好或是怎樣，但是很自然整個劇情走向，最後那個鎂光燈一定是聚集在梁朝偉身上，他...，大家都可以，假如大家都可以想到，特別是如果說張國榮在這一部片子，就是魅力不是那麼的…，我覺得其實也就是角色的關係啦，我只是有點…就覺得為什麼還是到現在還有人覺得說，同志是一個標籤，那我覺得我蠻難過，我覺得說他硬要去把標籤去標給身上的人，他只是流失一些很重要的東西而已，是他自己的損失，你要怎麼去跟他...他不想去接受那就算啦，就是──這世界上總是有笨蛋的 (笑)。(觀眾掌聲)
觀眾8： 請問老師，張國榮，不管他真實狀況是怎麼樣，他的形象對於同志文化，不管是對於同志圈內或是對於外人怎麼樣看待同志文化的影響是什麼？就是他有沒有對於同志文化有貢獻這樣子。
朱老師：我想最簡單的、最直接最大的貢獻，就是說因為同志社會上對同志有一些負面的印象，所以同志都非常希望，原來大家覺得很受到尊敬，很受到肯定的人能夠就是出來支持，其實只要不出來說我不是同志就好這樣子，本來其實大家對於演藝界的要求是這樣，當然讓大家覺得比較很悲傷的是，其實很多演藝界是出來否認的，那我覺得張國榮就是說，讓同志界覺得非常受到鼓舞，就是說他不忌諱展現這一面給大家看，其實是非常自在的展現出來，以他那樣的地位，那我覺得他其實不需要做，也沒有人會覺得他該做，就是說你只要不用否認其實就不錯了。所以他事實上是願意要更一步的公開，那我覺得其實大家會受到鼓舞吧！因為我覺得，因為讓大家看到同志其實也可以這麼有成就，然後這麼受大家的敬重或愛戴之類，我想這個就是，我想貢獻是無可否認的，站在同志的角度來看，這一點像比如說，其實任何有成就的人如果做類似的，願意出來就是公開自己的同志身份，或至少讓這一部份讓他呈現的話，我覺得都是對同志本身會是很大鼓舞，我想大家都會非常肯定，跟非常感謝張國榮先生在這一方面所做的貢獻。
觀眾9：我想請問說就是，活動單位選這部片，就是像大家今天所看到的，張國榮並不是說全程到最後，因為他到中間就不見了，所以我是第三次看這部片，我還是覺得很感動，因為我覺得雖然他最後就是把焦點放在梁朝偉身上，但是不會有人遺忘張國榮那一部份，然後，我覺得他後來有再出一部春光再現，這部dvd。那我不知道現場有沒有人看過，然後其實我去買那一部片來看，我還是發現它 (重點) 還是擺在梁朝偉身上，其實有點失望，因為我期望是我看到更多張國榮的部分，然後所以我想知道說，主辦單位這次會選這部片，是不是因為這跟他的身分有一些關係，所以挑選這一部片，因為他有很多其它片子嘛，然後其實我想知道就是用意在哪裡？謝謝。
主持人：我們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因為這是張國榮本身是，他屬於，我們認為蠻經典的一部電影，然後，也是因為我們跟台大電影社合作，邀請到朱老師，那他本身很喜歡這部片，所以我們就順水推舟，放映了這部電影這樣子。對，如果就是你所謂用意的話 (笑)。
朱老師：這我好像是我決定的 (笑)，因為我覺得這個比較有東西可以談，譬如說有些就是說你既然如果要來討論，就是說我那時候是覺得這 (部片) 比較有東西可以跟別人做對照談的意思。其實後來我選定之後，其實我覺得後來看家有喜事也不錯，因為那好像大家比較少注意，不過當然那還是一半是鬧劇，還有就是大家已經決定所以也沒有...，我覺得春光乍洩還是值得一看，這的確是真的非常經典的。
主持人：還有問題嗎？因為時間的關係，所以可能這次真的最後一個問題。
觀 眾5：我現在我想補充一下就是說，經過我用聽的，完全聽他的聲音語調，其實這個片子是相當不錯，不過我看了一下(字幕) 有些翻譯的不好，甚至有些很簡短的詞都翻錯了，翻錯他對整個劇情的含意，影射不出來，我覺得這是很可惜的地方，如果說我們看到銀幕都覺得這部片子不錯的話，那假設說你們都懂得香港話或粵語的話，就是廣東話，那這部片子要比妳想像中好的太多了，我現在要說的就是說，其實我平常不是一個電影迷，也不是張國榮影迷，我是知道了這個活動，過來看看這樣子。我是覺得說，這次的影片我的感覺，就是我比較客觀一點，因為我不是很投入的人，我的意思是說，它是不是想要表達一個就是說，你在這個現實生活當中，有些人雖然是異性戀，結果他們並不是很幸福很快樂，這個我們可以從這個離婚率，很高的做為參考，所以呢！我是在想說，他們是不是在訴求說，我們不一定要追求異性戀，但是我們要追求快樂跟幸福，不只是幸福(這) 是個人(的感覺)，但是我相信他在追求快樂，就是他們這些...我們稱為同志，那我是覺得他們就是在追求快樂。我是說就生活面我個人探討是說，因為我們生活的目的是在追求快樂的話，其實同志，我說現實生活的同志，我是覺得說慢慢應該會被一般人接受，但是這要靠時間。不是說目前怎麼樣，我想我相信現在一定很多人不認同，但是當你的異性戀，不幸福不快樂的時候，你也可能反過來羨幕說：他們這樣子並沒什麼不好，他們也許都不生小孩不生子，但是他們這樣子，如果一輩子都很情投意合、很快樂的話...可能這個是不是它 (電影) 的訴求，可以鼓勵人家。我不知道啦，這是我從我很局外人看到，它是不是有這樣子的想法，這個提供大家一起來討論。
朱老師：我覺得也許這位小姐如果可以做好...就是可以讓大家從懂廣東話的人，可以幫忙寫一篇文章，就是把裡面非常重要錯誤把它弄出來，讓大家都可以欣賞這部電影，那大家都只好去學廣東話了。當然沒錯如果你能夠用原文去欣賞它，那是不能被替代的啦。不過剛才這位小姐講到那個同性戀，我想這部電影同性戀是滿...這個關係這樣子，不過我會覺得不管它是不是同志電影，只是我是覺得這是一部蠻不錯的電影，就是說它的確有呈現出，我們很少看...不管是同性戀異性戀，就是探討兩個人關係的糾纏，其實這部片是有很獨到的地方，那我覺得就是說你感情的事情很難講，就是說有時候你剛好遇到一個人是這樣，也許是星座(笑) 或是上輩子有什麼...不對這樣子就卡住了，然後卡了好多年，這也是蠻常聽見的故事嘛。所以我是覺得它有把那個很細膩的部份呈現的很好，我覺得其實不管是同性戀異性戀，都是很少看到這樣的東西，所以的確一部好的電影可以讓你想到更多、更廣泛的東西，的確實也是這樣。
主持人：謝謝朱老師的講評，真的很不好意思，大家提問都非常踴躍，也謝謝大家的參與，希望你們大家明天會來最後一場。
朱老師：謝謝大家。(掌聲)
【2005台大張國榮藝術節】第三場《春光乍洩》朱偉誠老師講評稿
以下文字資料版權應屬《不一樣的煙火》網站所有，如欲轉載請註明出處，僅供非商業性張國榮先生藝術生涯之研討。
第三場講評稿聽打專員：美玲 (感謝她的辛勞！）
影片：《春光乍洩》 Happy Together (1997)
出品 Presented by ： 春光映畫
簡介：
導演 Director ： 王家衛 Wong Kar-Wai
演員 Cast: 張國榮 / 梁朝偉 / 張震 Leslie Cheung/Tony Leung/Chang Chen
張國榮榮獲第 34 屆金馬獎 及 第 17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提名最佳男主角
梁朝偉 榮獲第 17 屆 香港電影金像獎及金紫荊獎《最佳男主角》
王家衛 榮獲第 50 屆坎城影展《最佳導演》
本片榮獲第 34 屆金馬獎 6 項提名 ： 最佳男主角、導演、 攝影 、 剪輯 、 美術設計 、音效
榮獲第 17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 7 項提名 ： 最佳男主角、男配角、導演、 攝影 、 剪輯 、 美術指導 、服裝設計
講評稿：
主持人：我們今天很榮幸能請到朱老師來演講。
朱老師：謝謝主持人，大致基本上只是說因為，看完電影之後作一個討論可能會是大家慣常的經驗，因為大家看完電影之後，交換一下意見，所以其實我基本上只是做一個引言，來談談這部電影一些看法，也許大家有些意見也可以來互相討論表達一下。
我想大家剛看完王家衛電影就是很愉快的觀影經驗，因為那個王家衛電影最令人覺得有很大享受的地方，就是他的影像風格非常特殊，就是光看電影本身包括影像和音樂，就是他電影最動人的部份，這其實也是很多演員都非常想要去演王家衛電影的關係，因為大家知道說如果遇到好的導演的話，就是所以大家為什麼說，很多大明星都很想要去演王家衛電影關係，因為透過王家衛的影像，好像就是...可以讓自己等於是讓自己不朽化，就是因為王家衛電影必定會成為經典，所以我想這演員夢寐以求的經驗。
不過事實上演員跟王家衛合作的經驗都是非常痛苦的這樣子，據我所知，就是所有演員都被整的很慘，所以我們會常常聽到關於演員跟王家衛到最後就鬧翻的經驗，那最近到2046那個木村拓哉就是最明顯的例子嘛。而且我聽過就是說比如說，大家都說花樣年華裡面，張曼玉為什麼從頭到尾都臭著臉這樣子，那他們就是說其實那個不是演技，而是因為被王家衛搞得很煩這樣子，那關於鞏俐在2046據說也是這樣，所以說也許那個是就可以想像那個演員跟王家衛工作的時候壓力很大，因為基本上據說是完全沒有劇本，事先不知道，我就記得我那時候在聽有關於春光乍洩，就是拍攝過程的新聞之後，就記得說好像是梁朝偉，應該是張國榮先去布宜諾斯艾利斯，然後梁朝偉去，聽說去了第一天拍的第一景就是那個電影的第一景，而且事先並不知道，所以兩個人據說壓力是非常大，那倒不只是說…你很多雙重壓力，比如說你可能拍一個性愛場景，你的壓力就很大，那還有關於個人的一些壓力，所以是通常是這樣，那所以我最近在剛好主辦同學有給我看，那個就是關於張國榮的一本，一個日本作者寫的一個傳記，叫作“張國榮的時光”，對對對，那這裡面剛好翻一翻就翻到，講到好像張國榮遇到王家衛的時候，就要避開這樣子，他是說我想也是對拍攝過程中會有一些…大概反應了我剛剛講的那種壓力的狀態。
我想這部電影可以分兩部份來講，一部份是關於王家衛電影我大概稍微提一點，後面就要講- 因為畢竟今天是一個關於張國榮紀念的活動，所以其實有兩部份可以稍微可以談一談，一個是電影導演電影的部份，一個是演員的部份。關於春光乍洩最明顯的就是說，大家會覺得就是題材是跟同志有關的題材，不過，很多的詮釋基本上有很多人是認為…就是大家可能有不同看法，就是大家認為基本上很多人是認為這並不是同志電影，那這就面臨了一個蠻有趣的狀況一個就是說，僅管他拍的主題很明顯是同志，就是說你沒有辦法可以抵賴的這樣子，那可是這時候居然有人說這不是同志電影，那所以這就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批評的狀況。
關於這種說法有一種比較常見的是，多半會把他放在97之前的脈絡，就是說這其實不只是針對春光乍洩，就是說這大概對97年98年左右拍的電影，包括關錦鵬拍的那個“越快樂越墮落”，那一部基本上也是跟性比較有關的電影，可是基本上在那個大的脈絡裡面，都有人把這些香港電影用一個97前要移交給中共的一個政權上不太穩定、然後不太安定的狀況來做一個，我們叫作預演式的解讀，那當下這部電影，導演是有些東西讓你會傾向這個方面，比如說，剛好最後面我們看到就是說，他也把鄧小平死去的那一景，把他剪進去對不對，然後當然有人做更附會的解讀，就是說，譬如說他覺得裡面──我是覺得說有時候預言式的解讀他的問題就是他不見得講得通──譬如說他是覺得這三個人關係很像中港台三地的關係 (笑)，因為剛好張震是台灣人這樣子，可是但是那兩個人你能說哪個是大陸，也很難說，不過，裡面不斷說我們要從頭來過，就被認為引喻了中國跟香港的關係，不過這種解讀其實蠻無聊的，就是政治預言的解讀吧。
不過，認為它不是同志電影的原因，除了這種所謂預言式的解讀之外，還有一種就是認為說，就是很多同志，可能是基於同志觀影的經驗，會覺得這部電影看起來就實際上，他覺得好像跟同志有一個隔閡在裡面，我覺得這是比較有趣值得討論的，就是說到底，就是似乎隨“同志電影到底是什麼？”那是不是可以，好像似乎並不是完全由主題來界定，然後觀影經驗也許是蠻重要的，那我們剛剛有看到後半段，我覺得蠻有趣就是說，我想有可能解釋是說我們，雖然它是主題是一個同志戀情，可是基本上，如果用同志觀點來看，可能覺得這個鏡頭本身，基本上好像沒什麼“慾望”在裡面。我想剛剛有看到幾個景，譬如說，可能他在電影院那一場還好，不過譬如說他之後不是他在屠宰場裡面工作，然後不是有一群人淋浴的鏡頭嗎？如果大家應該有記得。我想這個鏡頭就蠻明顯的，就是說，如果是一個同志電影的話，大概不可能放過那一景這樣子 (笑)，就是說那裡面有那麼多男體在裡面。那不只是鏡頭好像沒有慾望，基本上連梁朝偉也沒有慾望，這可能我猜是…就是說基本上比較細緻，就是說一個觀看的經驗，因為電影跟慾望是很有關係的，所以是有沒有讓同志覺得在裡面有一個位子可以認同，然後有慾望互相認同的一個經驗。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蠻有趣的一個，讓我們再更進一步去思考到底關於理論同志電影是什麼意思的一個蠻好的一個CASE，那這是一部份關於這電影所發引發的一些討論。那到這個無關乎說你用電影的觀點覺得王家衛這電影好不好看，那是另外一個問題。
關於張國榮的部份，我覺得這部電影也蠻有趣，讓我想到一些問題就是說，基本上我想張國榮在對於大家的意義而言，他基本上做一個就是我們英文所說的那個icon，就是其實是銀幕的，你大概可以說是偶像，那所以偶像但是不只是說是我們一般說是那種偶像派歌手的意思，而是說基本上他的銀幕形象，散發出非常大的魅力，讓大家覺得非常著迷，其實這是那個icon本身就是圖象、意象的意思。
我覺得張國榮基本上是有若干個經典的電影明星是可以達到這樣的地位，我是覺得大家其實有去，因為我們自己值得思考就是說，到底張國榮為銀幕形象的魅力的來源是什麼？就這也許可以稍微思考一下，譬如說因為我自己...譬如說因為張國榮過世之後他的地位，大家回去看會覺得更明顯，但是如果整體來看，我就會想說到底哪部片子讓我覺得印象最深刻，那我就發覺說好像，大家可能PERSONAL每個人感受不一樣，但是我自己的感覺就是，我看張國榮電影，我覺得讓我對他的表現印象最深刻的，往往其實是非常異性戀的電影，就是說至少對我而言就是說像倩女幽魂或是胭脂扣，他在裡面的表現，是比譬如說張國榮所演過現在跟…，就是比較接近同性戀或是性向上面，一部就是春光乍洩，還有另外一部戲，一部比較俗爛的喜劇，就是那個家有喜事 (笑)，也許大家有看過，不過我沒有看全部，因為很難把全部看完，不過這劇我有看後半段就是，他前面是演一個，好像是應該就是蠻女性化，應該被認為是同性戀者，可是後半部就改正過來這樣子，而且他還把一個男人婆變成一個很妖媚的女人這樣，所以我不知道中間過程是怎麼發生的，反正就是發生性關係，還是怎麼樣，但是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發生性關係。那我覺得我的感覺就是說，所以這無關乎，比如說你用什麼立場去看，而是說這單純就觀影經驗而言，我就是覺得我印象之中覺得張國榮的銀幕形象，對我覺得我比較有感受的，其實是他演像比如倩女幽魂，或是胭脂扣裡面那樣的角色，我覺得這其實蠻有趣的一個部份，譬如說金枝玉葉，可能也是一個不錯的例子，好像金枝玉葉並沒有特別…我會覺得我的印象中沒有特別深刻，那我會覺得蠻有趣的就是說，為什麼會有這樣不同就是說，因為我講當然不是說只讓張國榮舞台上的表演，那是另外一回事，因為那是完全不同的空間，那就電影而言其實大家可以去稍微思考，或可以討論，那也許大家觀點不一樣，不過我感覺就是說，似乎他真的比較散發出魅力讓大家覺得非常印象深刻，而且動人、感受到他的魅力，其實是反而是譬如說是演像純然異性戀的角色這樣子，我覺得這其實蠻有趣的，所以我覺得我自己有一些思考，因為來準備這場座談所以我自己有翻閱一些資料，所以我覺得那個差別可能是，這當然關係就是大家應該思考，到底所謂那個銀幕的icon、那個魅力是從何而來的。
我覺得一個可能很大的差別，是關於，我覺得也許是somehow總是跟演員個人生活有關，就是也許，這只是一個假設，就是說也許基本上在拍攝，比如說像這個春光乍洩或家有喜事這樣的角色的時候，也許是跟張國榮本人的某些方面距離較近。那尤其像拍春光乍洩基本上他是受到，就是基本上他是等於被迫擺在鏡頭下面受大家檢視的，那我覺得在這種狀況之下，其實跟icon通常發生的那個魅力的狀況，好像有點衝突，就是說icon發生魅力的狀況好像比較是，你必須要覺得那個人是的銀幕形象無法被參破的。就是說是一個非常powerful的形像。其實阿飛正傳我想也是，我剛剛忘了提，就是說基本上我覺得張國榮的魅力展現最完整的時候。那我會覺得也許原因之一就是說，當他在演這些角色的時候，他基本上比較不必，就是說他比較不必感覺到自己受到外在目光的檢視，然後能夠反而把他演技的狀況發揮到最大，而也就是說他能夠把，讓你覺得他是一個…怎麼講…就是說因為滿難完全用文字來解釋，但somehow就是一個，你會覺得他是一個…你看到是一個往外散發光芒的形象，而不是一個，如果你去跟譬如說像春光乍洩，或是家有喜事來比的話，就比較是一個，你會覺得那個散發，譬如說因為好像被迫因為角色的關係，就是被迫可能他的目光是往...就是...等於他在被人家看成，跟…就是被迫要內省的一個狀態。我的感覺是這樣就是說，我明顯意識到說，這somehow他在拍這兩種不同類形的電影時候，似乎是有點不同。那倒這不可避免是跟演員一些個人經驗有關，那我剛好有看到那個杜可風，他關於那個春光乍洩的攝影師嘛，他其實他有寫過一個英文當時的一個記錄，我不太確定那有沒有被翻成中文，他事實上就有描述張國榮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拍電片的時候，他是覺得張國榮其實那時候在拍片是非常不安的，我想那種不安其實是來自於說當你要演的角色，跟你自己生活的某些部份重疊的比較多的時候。那這當然是跟譬如說同志在整個社會處境有關，就是說使得他會承受比較大的壓力，他感覺到的是別人...尤其譬如說那個鏡頭本身也許...導演觀點更是個異性戀觀點的話，那個外在來的壓力就等於是一個社會在觀看同志角色的壓力，我覺得那個當然是對於演員承受的部份是非常大的，那換另一方面來講而言，當這種壓力比較沒有的時候，張國榮這樣一個非常善於演戲，能夠散發魅力的人，其實他反而可以在那種時候，反而比較能夠把他的那個魅力展現出來。也就是我大概粗淺的一個想法，不過我覺得這的確是蠻值得思考，就是說當你去分析張國榮在不同電影裡面，所展現出來的形象的時候，到底你什麼時候感受到他的那個，銀幕形象所散發出來的魅力，那去試圖分析一下他的原因。
我覺得這也許是在整個電影分析而言，這也是大家目前蠻重視的一個題目，就是關於去瞭解，就是銀幕的icon他本身發揮出來的效力，就是那個效力的來源是什麼？這大概是我對整部片子的一些、一些比較分析式的想法。所以就也許我是講到這邊，然後大家如果有什麼意見或問題可以提出來討論，或者不同有我剛剛所講的，我想大家也許有比我更多看張國榮電影的經驗，所以大家也許可以聊一聊說，你們自己覺得張國榮最有魅力的銀幕形象是哪幾部電影，那也許可以試圖瞭解一下為什麼是那幾部。
主持人：有沒有問題。
觀眾1：我想請教老師，就是老師對於霸王別姬那部片子感覺怎麼樣，因為我是覺得就是像老師剛剛所談的脈絡來看，就是霸王別姬其實是，性別越界非常的曖昧，而且我覺得如果要提張國榮在電影藝術上成就，我覺得霸王別姬就算不是唯一、但也絕對是他非常顛峰的一部作品，那不曉得是就老師剛剛那觀點來看，老師怎麼看霸王別姬？謝謝。
朱老師 ：這個剛剛漏掉霸王別姬，霸王別姬也許就是也是一個，也是照我剛剛的講法的話，也許應該會認為說因為他演的角色，是比較跟性別越界有關，所以是不是他表現會讓你覺得比較那麼沒有魅力。
我覺得霸王別姬好像，我回想起來的時候，那時候是覺得那霸王別姬好像是有點介在中間的狀態，就是說我覺得那個原因，很可能是因為他演的是一個明星吧！所以somehow他...就是他...可是你又有，事實上有的時候看到他非常脆弱的一面，可是也許是因為他演的是一個名角的關係，所以他還是有時候是可以展現他的光芒。對，如果要試圖把我剛剛那個 (論點) 讓它不矛盾，來解釋的話，我那時候初步的感覺是這樣，所以…不過這是很PERSONAL的一些，因為你跟銀幕上的那個明星有沒有跟你講話，那是一個蠻個人化的經驗，也許大家完全有不同的看法，譬如說...大家不要太介意，就是說懂平 (京) 劇的人就是其實蠻批評霸王別姬，但是霸王別姬你不能去責怪一個，就是說以前沒有演 (京) 戲經驗的人之類的，我個人是覺得因為我當然對平 (京) 劇並不是那麼瞭解，所以我也不太在意，我覺得其實如果撇開他真的在舞台上作風不談的話，其實其他方面表現...令人印象深刻。但是我是覺得霸王別姬裡面是有些部份你還是感受他的脆...我覺得是就比較脆所謂弱面部份。跟春光乍洩或是家有喜事好像來討論，應該是很好笑的電影，就是跟春光乍洩我覺得是一個比較好的例子，我個人想法是這樣。
主持人：有沒有其他問題
觀眾2：老師，其實我想問的是，能夠生為一個同志你怎麼樣去看春光乍洩所呈現出來的同志的角色是這樣，然後另外一點是，我覺得霸王別姬，非常有張國榮的個人魅力，我覺得表現還是很...，所以我在想其實不見得是因為...，春光乍洩裡面的表演好像有一點，悶住的一個感覺，我覺得可能是其他的因素，或是其他飾演角色，或者導演要求，或者劇情的走向等等，可是我覺得從霸王別姬可以看得出來，我覺得張國榮其實在詮釋一個，其實性向曖昧的一個角色的時候，他一樣是非常成功的，我相信霸王別姬的，他在霸王別姬表現還是非常得令人驚艷，而且非常的喜愛的，大概是這樣子。
朱老師 ：關於春光乍洩裡面同志關係，我想剛剛討論關於他是同志電影並不是說，關鍵焦點絕對不是說他裡面呈現同志關係是正面或是負面，這個沒有關係，因為其實同志有各式各樣。你說就像他們這樣扯來扯去也一定有的，就是說不斷在開始糾纏也一定會有，我覺得關鍵就是說，我覺得其實說，他是個很好的例子，就是說他雖然呈現同志題材，可是居然有人以同志的觀點去看電影的時候，就會覺得有點“隔 (閡) ”的感覺，我覺得這是一個蠻好的分析的CASE。就是讓你想到說你可能在分析電影的時候，要想到那個實際的觀影的...比較細緻的去探討說那個鏡頭本身的到底有沒有慾望，或者是某類型的觀者在這裡面找不找到位置之類的問題，所以是，譬如說我剛剛舉的例子，就是說當你覺得鏡頭並沒有同性的慾望時候，會是一個關鍵的焦點，讓同志觀影者覺得他並沒有辦法參與、比較沒有那種參與感，所以現倒是對於，我覺得關係部份它其實刻劃的非常深刻的，關於兩個人的糾纏，那樣的關係，我覺得是非常深刻的。
另外至於關於霸王別姬，我想你講得對，就是說也許我剛剛只是一個假設，就是說試圖去理解，當然有一個很簡單的原因搞不好也許就是因為導演的關係這樣。就是說關錦鵬拍，我想也許王家衛也是個好的例子，就是說當王家衛拍張國榮演阿飛正傳，也把他拍成那樣。對不對，可是為什麼拍春光乍洩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所以也許是真的是因為阿飛正傳基本上可能王家衛自己是比較認同，所以他 (王) 不把他 (張)，就是把他變成一個，就是非常散發光芒的一個形象，那我想這跟關錦鵬拍胭脂扣是比較類似，但是很顯然這個王家衛在拍春光乍洩時，他帶的眼神，眼光是比較我覺得其實是比較有距離，比較解析比較，也不能說批判，但是比較有距離在分析的觀點，那當然有可能很多原因，因為也許只是角色的關係也有可能，不過我不覺得這也許就是，但是這可能是值得去思考的一個問題。
觀眾3：老師您好，因為我就我所認識的張國榮，我是覺得說，張國榮他自己也都說過，他在拍春光乍洩的時候，他自己也都曾經說過，他其實是完全不瞭解，何寶榮這樣子的一個人的一個個性。然後，像張叔平也曾經在書裡面提到過說，張國榮其實本人並完全不是何寶榮這樣的一個人，他個性其實...是很比較起來是比較黎耀輝...是很認真很嚴謹的一個人。但是，當他以他的一個演員的一個本份，然後以他一個出色的演出把何寶榮給演活的時候，那但是很多評委，就是很多可能什麼金馬獎或金像獎的評委，他們認為說這就是一個同志的本色演出，那我想請問一下老師是說，那這樣算不算是一個異性戀霸權社會對同志的藝術家、同志演員的一個歧視呢？謝謝老師。
朱老師：其實常常就有關於這種蠻常見的一種說法，就是說你為什麼不太能夠分辨說，到底那個是演員演的好，還是說他就是這樣的，就是常常有這種講法。譬如說關於張震，就是很多人說他是個很爛的演員之類，不過從這裡面看起來也還不錯。
觀眾2：我從來不覺得他是個爛演員。
朱老師：多半是對於臥虎藏龍裡面，不過我覺得。
觀眾2：可是其實臥虎藏龍其實唯一真的失敗是太...(的地方)，他講話實在太糟糕了。
朱老師：不過我覺得多半是導演的錯，就是到底一個演員呈現好不好，那是導演問題，就是說他就算很生澀，但是導演如果善於利用他的特質的話，其實是可以就是，不過我覺得這是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就是因為你對那個演員有一些本身的認定，所以像剛剛那種看法就是，他們會認為這就是什麼，好像不算是演員，他就是在做他自己之類的，這種東西你很難，就是常常會有一些這樣子的說法，就是關於演員。我會覺得這就是，但是這樣的批評，你當然可以說的確是，他對於同性戀者有一些預先的想像，所以他可能認為他可能是這樣，不過我覺得這個狀況還蠻普遍，就是你也有關於就是說梁朝偉或劉德華，反正都有吧！就是大家都會，很多明星大家都很類似的說法是說，你有時候覺得他演這個角色，是不是不能算...有的時候大家覺得他演的好，有人覺得說，比較演的好因為就是他自己，我是覺得有時候並不太容易...是一個很難解的結。當然我想，不過這個東西問題說對於，我覺得你很難，我們只能看他銀幕呈現出來的感覺是怎樣，我覺得那是最重要。就是，那我剛剛講到關於說，譬如說那個差別，並不是說張國榮在春光乍洩裡面演的不好，而是說，他銀幕形是不是算是那種，就是散發出來的感覺不一樣。就是說可能怎麼講，就是他其實是不是一個，因為演員有兩種，就是讓你覺得是一種被羨慕跟慾望的icon，那麼很顯然春光乍洩他並不是想要把他變成這樣一部的電影。
我想那種，但是剛剛那個也許就是唯一你當然可以就是蠻難解決的一個問題，比如在不是只有這部電影，很多電影我們都聽到類似的說法，那也許關於同志的議題的確有的時候，其實是評審有一些，他其實就是不喜歡這個題材這樣子，那其實他要找個理由也很常見。
觀眾4：謝謝老師，朱教授精彩的講評，那麼因為前年金馬影展，裡面有辦張國榮作品研討會那時候我也有參加，記得評審老師她叫韓良露，不曉得你有沒有看過她，因為她，那我記得當時在探討，我們是張國榮的迷，也是蠻激動的問老師，其實剛才有講“為什麼？”像...激動類似的問題，為什麼張國榮與獎項無緣，其實剛才老師的解釋我不曉得會不會使在座的，不管是張國榮的迷或非迷的，然後我想一方面老師參考就是，當時我記得韓良露小姐曾經說過，可能是她覺得那時候張國榮fans太激動，所以那時候她就說，張國榮的演戲，尤其比如說她那年有擔任異度空間的評審，所以她說即使那一年不是黎明得獎，也不會是張國榮，因為張國榮排名好像在第五第六就是投票的結果，那她講一句蠻關鍵的話就是說，張國榮演的電影都讓人家痛苦，其實回想從霸王別姬之後後期，張國榮演的電影從霸王別姬、風月，那春光乍洩說不上痛苦，但是在那個時代1997年並不是一般的題材，那麼異度空間、槍王分別都是的，可能張國榮本身個性因為他喜歡一直接受挑戰突破自己，可是其實從如果說我理解沒有錯老師你不是張國榮的fans，可是其實我現在越來越喜歡傾聽，不是張國榮的FANS對於張國榮的電影的一些分析的看法。因為像剛才老師說，覺得對張國榮比較有印象的甚至是胭脂扣或是倩女幽魂，我就想到老師是不是六年級生 (按：指民國60年代，也就是1970年代出生的人) ，因為會比較肉麻 (聽眾笑)，“助理教授”嘛！(按：應該是指朱老師在台大的職稱)，不好意思。(笑) 因為同樣實踐 (按：應該指“身份”吧！)，可是我不在這個領堿，當然我今天不是硬辯，我身為老師來跟老師請問或對談，因為是以晚輩的身份來學習，我覺得非常驚訝，因為這也是說另外一個看法，可是身為張國榮的影迷，就是因為一直在他的領域或是跟他的背景比較有，這種說不定因為別人看法其實會瞭解說為什麼，他在這種獎項裡面都是…，都沒有得到獎項，因為評審都是一直這樣認為。這春光乍洩喔！其實張國榮先生本身對於這部影片，不能說有微言，而是他曾經在跟張小燕訪談，在台灣小燕有約訪談中，說這是他唯一一部沒有遺憾的電影，他覺得他演得很好，跟獎項無關，那可是在朱老師的非FANS的身份，但是是專業的學者，還有其它電影獎項的評審的眼光來看，卻覺得說這不是他釋放或是真正發揮銀幕魅力的一部 (電影)，其實這真的是蠻值得張國榮的FANS深思，那這只是我給老師一些參考的一個建議。謝謝不好意思。
朱老師： 我的意思是說其實他...大家可能誤解我說他有沒有散發光芒，散發光芒跟演技沒有關係，其實我覺得演戲他這裡面演技還是很好，但是所以我覺得，我倒不覺得我跟那位評審的觀點是一樣，我並不是說他演技不好，而是說那這部片子可能是因為導演，他本來就不是想要拍成那樣子一部，讓你去崇拜認同他的角色，這跟演員演得好不好，就是說這是兩個題目，但是你說關於演員，我倒覺得張國榮老早就應該得獎，至少…怎麼樣也輪不到劉德華，得罪劉德華的fans (笑)(觀眾笑)。可是我又覺得說這是張國榮他應該要得獎的，不過我是覺得大家不用太在意獎項，因為反正台灣的獎就是評審水平是有問題的，不是很穩定，而且你知道尤其一個評審委員，如果你知道實際運作的情況，就是那個多半到最後都是一個妥協的產物嘛，就是一定是兩派人，然後到最後大家都能接受的一個人，那被淘汰就是有強烈好惡就會被淘汰這樣子。尤其台灣中國人的行為模式就是很講人際關係，所以...大家更不用太在意那個獎項。不然像每年金曲獎是蠻令人失望的。所以並不用太在意那個獎項，其實只要有…就是說我的意思是…他的成就如何？其實看對大家的影響就明顯可以看出來。尤其當時間過去之後，你還會想要看，或者看得出來還是有感動，我覺得那個是最真實。當然不會有人在意說，到底誰得過金馬獎或是什麼獎這樣子。因為那個到時候不會有人記得，沒有那麼重要。
觀眾5：對不起，因為剛剛提到得獎的問題，所以我是突然想到一個很好奇的問題，想請問一下，那個評審老師們擔任金馬獎評審的時候...，老師看粵語片還是看國語片，就是說它 (影片) 發音是原來的片廠發音，或者是粵語發音，還是說是在台灣配過的國語發音?
朱老師：因為我沒有做過評審，我沒有做過電影評審，所以我也不知道，所以都是從報章雜誌或側面去瞭解，評審委員會運作的，所以我並不知道，我想可能是因為，那時候我在台北看春光乍洩的時候，一開始也是粵語拷貝，不過我並不知道他評審的時候是怎麼樣子。
觀眾5：我提這個問題主要是我覺得在張國榮的電影作品裡頭，其實他的聲音，是他的在他表現情感方面很重要的一個元素，那我不曉得大家會不會有那種的感覺，就是說如果你有先去比較過他原本的發音，再看經過其他的國語配音之後版本，其實那個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我就在想說，會不會評審在看的時候是國語配音，所以感覺完全不一樣，謝謝。
觀眾6： 老師您好，剛才老師說，王家衛他在第一部在阿飛正傳裡面，他把張國榮先生塑造成一個很經典的形象，可是為什麼在春光乍好像就沒有那麼亮眼，我覺得老師這個批評蠻中肯，因為事實上，我覺得王家衛他春光乍洩後半段，屬於有一點潦草，就是他跟前面主題，我覺得並沒有一貫，如果注意一下幕後花絮的話，其實到了後面拍片的時候，張國榮先生他已經不在劇組裡面，因為他有他的計劃，所以到後面就完全沒有何寶榮的角色，他好像沒有交待完那種感覺，所以我覺得老師的感覺，是不是對沒錯，他春光乍洩王家衛並沒有處理的很好，他沒有把全部的主題交待完整，這是我的感覺不曉得老師是不是也認同我的看法。
朱老師：不過因王家衛電影，本來就不用太在乎情節嘛，這還算故事還算完整，因為早年看就是說重慶森林根本兩大段完全沒關係，不過也沒有人在意，而且那根本沒有故事嘛！所以因為你看王家衛電影，他本來就故事不重要了嘛，那我覺得他2046感覺就是那故事兜的很辛苦這樣子，但就是有都兜起來，不過蠻牽強就是了，所以我覺得這倒不是...他的拍片習慣就是這樣的，所以也許跟這個也有關吧，就是你會常常覺得有時候那個人沒有交待完整之類的。
觀眾5：大家好，我想回應那位同學的問題，我覺得她提出來的問題非常好，因為我本身是廣東人，所以對於廣東話粵語發音，我是百分之百完全聽得懂，所以就是剛剛那位同學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如果說大家都能聽得懂廣東話或粵語的話，你對於這個劇情的瞭解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我覺得剛剛那個同學說得很有道理。
觀眾7：老師我是想表示一下不同的意見，就是老師那時候，張國榮在拍春光乍洩的時候，的確蠻痛苦的一個經驗，但是我希望...看得到是因為他，那時候應該同時在籌備97的演唱，所以他其實是非常的忙，但是，待會大家都可以補充很多的，而且他就是一直被綁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那邊，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回來處理他很多的事情，所以他其實我想，基本上...，因為他蠻要求完美的，所以我覺得基本上，我想說我順便提一個比較輕淺的問題，我看那個活動的簡介裡面老師好像是還蠻專業的，很專業的老師，我想請教老師很簡單的問題就是，老師對於一個所謂的戀情，不曉得定義是要到什麼樣的程度，是那很深刻很深刻的交往呢？還是說純純的愛也算是一種戀情呢？同樣的我想請問老師說，老師對於一個同性戀或者同志的定義是什麼？因為我們在所謂英文，英文同志這個字，就是在字典上查到的定義，我們在一般中文裡面說法 (的定義) 或許會有些微的不同，我們對於這種戀情的感受，我相信對於女孩子，就是一般很多...女孩子，跟一般的男孩子，對於戀情的很需求以及觀點是有相當大程度的差別，像我們看很多比如說我舉一個例子，像我們看日劇，如果說這是女作家的作品跟男作家的作品你會覺得它的著眼重點不太一樣，不曉得請問老師講，就是對於戀情要到什麼樣的程度才算是戀情，再來就是說怎麼樣才算是同性戀，怎麼樣才算是同志，到底要到什麼樣的程度。
第三個問題呢！我想可能現場很多的朋友都可以幫忙一起回答，就是我一直很不瞭解就是，因為剛剛老師的基本上認知，就是大家基本上認為說，張國榮先生就是同性戀，但是基本上來說，我相信很多人都不是這樣認為的，不過這也是他一個很迷人魅力之所在啦，就是他一直有相當神秘的色彩而且他的舞台表演非常的多元化，所以他後來很多角色你會覺得他演得很像，甚至於他在大三元裡頭演神父，你有沒有覺得，他都很像一個神父，所以我是想請就是大家可以幫忙回答一下，張國榮先生他到底在哪一個場合有公開出櫃過，為什麼大家對他認知，都認為他就是同性戀，甚至別人雙性戀他就知道，大家都認為他就是同性戀，我很好奇這一點，因為我相信有一些很資深，尤其是**媒體記者，他曾經**他也提到過他說，張國榮先生像那個好像TIME雜誌記者專訪的時候，有篇英文的專訪，這篇專訪在網路上非常容易檢索得到，我有去把它download下來看過，他說他在專訪其中，有明顯的出櫃，但是我覺得我從頭到尾看過那些字句，我不覺得他有很明顯的出櫃，所以我想這幾個問題可以請大家幫忙回答一下謝謝。
朱老師：我覺得沒有辦法去定義戀情，這個我想這是當事人雙方、任何當事人雙方要去定義的事情，那至於同性戀，其實定義本來就是一個很麻煩的問題，譬如說這本來就是科學的詞彙，那怎麼樣算是同性戀者呢，也有人都跟同性發生性關係，可是他也不認為他自己是同性戀者，這個在美國愛滋病就是剛開始的時候是有蠻多這樣的CASE，就是說，他明明就是在跟同性發生性關係可是他否認他自己是同性戀者，那也有人從來沒有跟任何人發生過性關係，可是他也認為他自己是同性戀者，就是說也許是從慾望方面定義的，所以我覺得基本上這些東西是只是你理解一個幫助，就是說，你說一個人他如果，他有跟兩性都有發生過關係，那他到底怎麼算，那譬如說定義為雙性戀，那怎麼定義呢？譬如說，他如果跟就他發生性關係的人，如果以性向性別來分的話，那如果你的異性只有一個，而同性有二十個的話，那還算不算是一個雙性戀者之類的，這些問題其實當時候你會很難回答，就是說你知道意思說，譬如說…，可能以某種判准 (按：應該指“標準”)而言，就會覺得說當然算同性戀者，那異性戀的性行為只是偶一發之這樣子，但是也可能他覺得慾望上他認同 (異性戀)，這其實有兩個面向，就是說當事人本身他自己認同為什麼？我覺得另外一個就別人怎麼去看他，那我覺得也許標籤到底在測你，比如說當事人可能拒絕某種標籤，而別人認定他是，但是也有可能…他就是說有時候會有衝突啦！我覺得也許這都不是那麼重要，因為我覺得這些名稱本些身，除了只是幫助我們理解“人”以外，其實它也只是到一個限度而已。就是說，你並不是說把某某人標示成同性戀者，並不表示說他就一定不會跟異性發生關係，所以我是覺得這...並不是個重要的問題，那你說關於張國榮大家為什麼認定，我想那是因為他至少呈現出來給大家的印象裡面，他最在乎的人是唐先生是同性嘛，我覺得這是蠻重要的因素，就是說，當然也許張國榮他有沒有跟異性發生關係，我們就無從知道這樣子，那所以我覺得就算有人把他說成是同性戀者，也不算是對他的一個不好的標籤，因為這基本上是他蠻願意讓人家，譬如說，如果他不願意的話，他基本上不需要公開他跟唐先生的關係，所以我覺得基本上他既然願意公開，那我想他應該不至於介意人家把他當作這樣的…如果有這樣的一個標籤，因為標籤本身，就是比如說在這段時間以來，並非是一個負面的標籤。
觀眾7：謝謝老師，那我再補充。老師您的看法我是蠻認同的，那我是個人是覺得，其實張國榮先生他真的一點都不介意，我們也從來不會想說要為他去...就是到處澄清什麼，或是…會這樣想。那我想說他真的是完全不介意這個事情，但是我是覺得說有一些朋友，他是很介意同性、異性戀的問題，有些朋友，所以他會因為這個觀點，而失去了很多欣賞美好藝術作品機會，我是覺得這一點基本上是很可惜的，不曉得知不知道我的意思，謝謝。
朱老師：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因為張國榮被貼上標籤 (是) 同性戀者，他就不願意去看。那是他的損失，你就不用在意啦 (觀眾笑)，對不對。就是你把好東西介紹給別人，那 (他) 因為一些愚蠢原因，又不願意接觸那也沒辦法。
觀眾2：對，而且如果你想要去定義同性戀的話，那你又怎麼去定義同性戀?如果你覺得異性戀愛情不需要什麼贅語去解釋，那兩個人覺得自己男女朋友自己去相愛，你就可以認同的話，那為什麼如果是同性的時候，你就不認同呢？那我覺得裡面的感情是什麼，大家自己可以知道，因為我覺得比較有趣的事，為什麼我會問說，就是，對同性戀形象的呈現，是因為我覺得它 (春光乍洩) 真的其實不完全 在 (說) 同志戀情，我覺得它真的要表達的還是他 (王家衛) 一貫主題，呈現裡面...，就是那個被世界棄絕的那種感覺，尤其他後半段特別明顯，然後瀑布那個畫面，我不知道大家會不會覺得冗長，可是那個時候我是想哭，然後...，就是...，我覺得有一點我想就是說，我覺得很特別的是，它雖然兩性同性戀情，可是它後來就是蠻出乎我意料，是沒有太多的情慾場面，可是當我看他們倆就是在共舞的畫面時候，我就腦子裡蹦出五個字“這就是愛情”。就是我會很覺得王家衛是有意的在表現出一種更生動，其實他不想用慾望的鏡頭，去重複的去表現一般人對於同志電影，或同志的印象。
那但是我自己是個異性戀者，所以我不太曉得就是說，有距離的觀看這件事，因為我本來還蠻驚訝的，就是會有個導演這樣去拍一個，因為我覺得它是一個很精緻、很細微的東西，他都很細膩的描寫出來，所以我才會問說；對於這樣的呈現這樣，去看那其他的也是這樣。然後另外一個是這個角色的問題，我真的覺得就是，因為角色本身的特質的關係，你到最後...後半段你的鏡頭盯在梁朝偉身上，這無關乎，我可能不太瞭解就是...，或者是，可是我也覺得他跟那個角色就是有一點格格不入感覺，當然我不是在說他演得不好或是怎樣，但是很自然整個劇情走向，最後那個鎂光燈一定是聚集在梁朝偉身上，他...，大家都可以，假如大家都可以想到，特別是如果說張國榮在這一部片子，就是魅力不是那麼的…，我覺得其實也就是角色的關係啦，我只是有點…就覺得為什麼還是到現在還有人覺得說，同志是一個標籤，那我覺得我蠻難過，我覺得說他硬要去把標籤去標給身上的人，他只是流失一些很重要的東西而已，是他自己的損失，你要怎麼去跟他...他不想去接受那就算啦，就是──這世界上總是有笨蛋的 (笑)。(觀眾掌聲)
觀眾8： 請問老師，張國榮，不管他真實狀況是怎麼樣，他的形象對於同志文化，不管是對於同志圈內或是對於外人怎麼樣看待同志文化的影響是什麼？就是他有沒有對於同志文化有貢獻這樣子。
朱老師：我想最簡單的、最直接最大的貢獻，就是說因為同志社會上對同志有一些負面的印象，所以同志都非常希望，原來大家覺得很受到尊敬，很受到肯定的人能夠就是出來支持，其實只要不出來說我不是同志就好這樣子，本來其實大家對於演藝界的要求是這樣，當然讓大家覺得比較很悲傷的是，其實很多演藝界是出來否認的，那我覺得張國榮就是說，讓同志界覺得非常受到鼓舞，就是說他不忌諱展現這一面給大家看，其實是非常自在的展現出來，以他那樣的地位，那我覺得他其實不需要做，也沒有人會覺得他該做，就是說你只要不用否認其實就不錯了。所以他事實上是願意要更一步的公開，那我覺得其實大家會受到鼓舞吧！因為我覺得，因為讓大家看到同志其實也可以這麼有成就，然後這麼受大家的敬重或愛戴之類，我想這個就是，我想貢獻是無可否認的，站在同志的角度來看，這一點像比如說，其實任何有成就的人如果做類似的，願意出來就是公開自己的同志身份，或至少讓這一部份讓他呈現的話，我覺得都是對同志本身會是很大鼓舞，我想大家都會非常肯定，跟非常感謝張國榮先生在這一方面所做的貢獻。
觀眾9：我想請問說就是，活動單位選這部片，就是像大家今天所看到的，張國榮並不是說全程到最後，因為他到中間就不見了，所以我是第三次看這部片，我還是覺得很感動，因為我覺得雖然他最後就是把焦點放在梁朝偉身上，但是不會有人遺忘張國榮那一部份，然後，我覺得他後來有再出一部春光再現，這部dvd。那我不知道現場有沒有人看過，然後其實我去買那一部片來看，我還是發現它 (重點) 還是擺在梁朝偉身上，其實有點失望，因為我期望是我看到更多張國榮的部分，然後所以我想知道說，主辦單位這次會選這部片，是不是因為這跟他的身分有一些關係，所以挑選這一部片，因為他有很多其它片子嘛，然後其實我想知道就是用意在哪裡？謝謝。
主持人：我們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因為這是張國榮本身是，他屬於，我們認為蠻經典的一部電影，然後，也是因為我們跟台大電影社合作，邀請到朱老師，那他本身很喜歡這部片，所以我們就順水推舟，放映了這部電影這樣子。對，如果就是你所謂用意的話 (笑)。
朱老師：這我好像是我決定的 (笑)，因為我覺得這個比較有東西可以談，譬如說有些就是說你既然如果要來討論，就是說我那時候是覺得這 (部片) 比較有東西可以跟別人做對照談的意思。其實後來我選定之後，其實我覺得後來看家有喜事也不錯，因為那好像大家比較少注意，不過當然那還是一半是鬧劇，還有就是大家已經決定所以也沒有...，我覺得春光乍洩還是值得一看，這的確是真的非常經典的。
主持人：還有問題嗎？因為時間的關係，所以可能這次真的最後一個問題。
觀 眾5：我現在我想補充一下就是說，經過我用聽的，完全聽他的聲音語調，其實這個片子是相當不錯，不過我看了一下(字幕) 有些翻譯的不好，甚至有些很簡短的詞都翻錯了，翻錯他對整個劇情的含意，影射不出來，我覺得這是很可惜的地方，如果說我們看到銀幕都覺得這部片子不錯的話，那假設說你們都懂得香港話或粵語的話，就是廣東話，那這部片子要比妳想像中好的太多了，我現在要說的就是說，其實我平常不是一個電影迷，也不是張國榮影迷，我是知道了這個活動，過來看看這樣子。我是覺得說，這次的影片我的感覺，就是我比較客觀一點，因為我不是很投入的人，我的意思是說，它是不是想要表達一個就是說，你在這個現實生活當中，有些人雖然是異性戀，結果他們並不是很幸福很快樂，這個我們可以從這個離婚率，很高的做為參考，所以呢！我是在想說，他們是不是在訴求說，我們不一定要追求異性戀，但是我們要追求快樂跟幸福，不只是幸福(這) 是個人(的感覺)，但是我相信他在追求快樂，就是他們這些...我們稱為同志，那我是覺得他們就是在追求快樂。我是說就生活面我個人探討是說，因為我們生活的目的是在追求快樂的話，其實同志，我說現實生活的同志，我是覺得說慢慢應該會被一般人接受，但是這要靠時間。不是說目前怎麼樣，我想我相信現在一定很多人不認同，但是當你的異性戀，不幸福不快樂的時候，你也可能反過來羨幕說：他們這樣子並沒什麼不好，他們也許都不生小孩不生子，但是他們這樣子，如果一輩子都很情投意合、很快樂的話...可能這個是不是它 (電影) 的訴求，可以鼓勵人家。我不知道啦，這是我從我很局外人看到，它是不是有這樣子的想法，這個提供大家一起來討論。
朱老師：我覺得也許這位小姐如果可以做好...就是可以讓大家從懂廣東話的人，可以幫忙寫一篇文章，就是把裡面非常重要錯誤把它弄出來，讓大家都可以欣賞這部電影，那大家都只好去學廣東話了。當然沒錯如果你能夠用原文去欣賞它，那是不能被替代的啦。不過剛才這位小姐講到那個同性戀，我想這部電影同性戀是滿...這個關係這樣子，不過我會覺得不管它是不是同志電影，只是我是覺得這是一部蠻不錯的電影，就是說它的確有呈現出，我們很少看...不管是同性戀異性戀，就是探討兩個人關係的糾纏，其實這部片是有很獨到的地方，那我覺得就是說你感情的事情很難講，就是說有時候你剛好遇到一個人是這樣，也許是星座(笑) 或是上輩子有什麼...不對這樣子就卡住了，然後卡了好多年，這也是蠻常聽見的故事嘛。所以我是覺得它有把那個很細膩的部份呈現的很好，我覺得其實不管是同性戀異性戀，都是很少看到這樣的東西，所以的確一部好的電影可以讓你想到更多、更廣泛的東西，的確實也是這樣。
主持人：謝謝朱老師的講評，真的很不好意思，大家提問都非常踴躍，也謝謝大家的參與，希望你們大家明天會來最後一場。
朱老師：謝謝大家。(掌聲)
【2005台大張國榮藝術節】第二場《色情男女》柯志遠老師講評稿
煙火 星期三 四月 25, 2007 10:13 pm 促膝長談討論區
【2005台大張國榮藝術節】第二場《色情男女》柯志遠老師講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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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講評稿聽打專員：美玲(感謝她的辛勞！）
註：柯志遠先生並未對第二場放映的電影《色情男女》作講評，而是和現場觀眾分享了他心目中的Leslie。
柯：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柯志遠，其實當媒體人真的很資深，因為已經很久不當了，我大概是在八八年，一九到九三年的時候，那時候在幾個，那時的媒體生涯比較單純，那時候我在People雜誌，可能還有些人覺有印象，那談到時人雜誌，國際中文版做這個影劇M的召集人，那在這一段時間之內，我想媒體生態不太一樣，那就地理工業來說呢，跟現在比起來也非常的不相同，那時候我想希望很多，那不管是作品，或者是幕前幕後的電影人，那麼都有更多的表演空間。那在這段時間之內呢，我跟這個張國榮先生有過幾次，算是比較完整的，比較長的時間的接觸。那這也蠻慚愧的，我等到這個在網路上面，那麼提到說是哥哥的朋友，那當然我想在場的各位也都是稱過哥哥朋友，但是如果要說所謂熟悉，所謂的有很長時間的接觸的話，那麼與其說是哥哥的朋友，我其實是哥哥朋友的朋友，我是我跟王家衛很熟，王家衛先生，從他的第一個在台灣演的片子開始，然後那時候就有比較長的時間，那經常通電話，或跟聊他作品，那談到作品裡頭的人這樣，所以呢！我必須承認一件事情，就是如果談電影的話，說不定在場的電影社的同學，可能人對電影的瞭解比我還懂。那麼我們今天談人，我們不談一個作品，然後不談電影主題，我們分享對一個人的一些記憶。這一個蠻特別的，我也沒有這樣子的一個經驗過，那所以希望接下來的這一段時間之內，大家會不會覺得我囉哩囉嗦在講一些多餘的話。
在很久以前呢我就有經驗，不管我們在談電影、小說，甚至談對一個人的印象。如果說你們在談的幾個朋友，你們對看這部電影或是說跟這個人相處，你們都是很棒的感覺的話，那你們可以多說，那如果一個人不喜歡的時候，那最好就閉嘴。因為有很多喜歡不喜歡的東西它是沒有標準答案，是一個主觀的一個純粹私人感覺的東西。那我想今天我們談一個人，談對一個“人”的一個美好印象，在這邊開口講話之前，我倒是蠻放心的，我想今天會聚在這邊參加這個主題的活動，那麼在場各個不管男生女生，應該對於張國榮先生，對於──其實我不太習慣叫他哥哥──因為我們通e-mail我們通一些電話的時候，直接稱英文名字，是Leslie，那麼我想大家對Leslie的印象應該都是非常美好的，那麼我反(而)羨慕現在的年輕朋友們，你們有比較多的機會，比較多的管道，然後也比較多的勇氣。把對於一個人的一個喜歡的愛，能夠把他付諸實現。那個這個東西都是在成長過程裡頭，很美好的，那麼累積下來之後呢！在比較年紀大的時候，回頭去想，都是一個無法取代的一個記憶。
那所以在這邊我也來提一下，那我對於Leslie，對於張國榮，也就是我覺得你們很棒喔，我們參與這個活動提到張國榮先生...提到是一個永遠的一個藝術家，那我覺得是一個，很恰當的，然後呢，很有份量的，也很誠懇的一個辭彙。那麼所以呢！我就直接說，在這一段時間之內，在那幾年的時間之內，那麼我印象中的張國榮，那麼基本上呢我想都是美好的，如果一個美好他還能夠區分的話，其實我覺得這一個人的美好就不只一個層面，那麼我想第一個當然就是他在工作上的專業，那麼對於所謂Leslie的專業有部份是大家都已經熟悉，而且已經很明瞭的，比方說他的表演，那依我個人不管是之前在做媒體工作的時候，或是一個單純喜歡電影的一個觀眾的一個角度來看的話，那他其實有…我個人覺得，他有三個階段。
第一個部份呢！他很專心的，他也很稱職的在做一個偶像，那以他的明星的這一個氣質，以他偶像的這個光環，那麼對於有一些以商業取向的電影呢！他在裡頭發光發熱，那有很好的一個表現，那麼也建立很好的群眾基礎。
第二個階段的話呢！我覺得他蠻辛苦的，那說辛苦的話是，我用的是王家衛的說法，在這段時間之內他演了一些...阿飛正傳，他演了這一個東邪西毒，他演了這一個春光乍洩，基本上都是一種毀滅性，自我傷害性很高的角色，那這樣的角色呢…其實在就他的一個人生來說，一個事業有成，一個各方面天賦條件比別人優越的一個年輕人身上，要鑽到這個角色裡面，或是說把他原來性格裡頭有的這個部份，但是隱藏的很好，而這個部份被挖出來，而且持續很長的一段時間，作為他的工作是很辛苦的。那有幾次跟王家衛提到他們拍這個阿飛正傳的時候，其實張國榮不太能夠回得來，不太能夠回到他原來的一個生活，一個現實的感覺裡頭，那一些沉重的東西，一些負擔的東西其實看在跟他一塊工作的一些人的眼裡，印象很深刻。那麼不是每個演員都做得到。那至於呈現在銀幕上面的，那麼當然有影評人在評，有觀眾看，那我今天不多說。
之後，他在比較末期的時候，有些角色他已經把所謂的偶像，所謂他原先的一個框架，他的一些包袱的東西都丟掉，那所以我們看他演流星語我們看他演槍王...這些角色的話，那麼他就是他很輕鬆的，他對於一些角色的拿捏，要不要選擇演哪一個角色，他不再像以前多麼顧慮，那這個在他的一個個人成為一個表演藝術家的故事裡頭的話，是我印象很深刻的。
那他的專業呢！其實我這邊稍微聊一下，我第一次在香港碰到他的時候，是在嘉禾片廠，那嘉禾公司，我們知道它是蠻龐大的一個工業體系，所以它有不少的片廠。結果那天的那個片廠呢...滿倒楣的喔！(笑) 在一個很偏遠的地方，拍的是東成西就，那這個片子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印象。那在拍那個戲的時候呢！其實在現場就是我跟一些人蠻熟的，跟林青霞很熟，然後跟梁家輝在台灣認識，有過幾次的採訪之後，也變得蠻投緣的，那跟導演王家衛，這部戲裡面王家衛倒不是親自去導，那個戲他等於是監製。但那些怪怪的想法是來自於他的頭腦，我們不要懷疑，一個拍得出花樣年華，那樣嚴肅的戲的一個導演，其實腦子裡面有一堆那種東成西就…那樣的垃圾 (笑)。他在的時候我也是這樣講，他也是自己也知道，有時候就要緩衝一下，不管對他自己，或者對電影市場，或者是對一些演員。Anyway在那次當然是出差，我去了香港，去了北京，去了一些拍片現場，採訪一些重要的一些電影工作者。
OK！那一次的話是很巧就是，在之前其實去了嘉禾其他的拍東成西就的片廠，所以跟張曼玉，跟一些人都剛好在有王家衛在場的情況之下，被介紹啦！然後就很順利的採訪，然後甚至因為採訪完了，然後交通不方便，只好賴皮賴在那地方，跟他們一處處了十幾個小時，到後來變得很熟，但是後來的那一個現場呢王家衛剛好不在，那其他人都在忙他們的事情。所以呢…就對於張國榮來講...我，還有我旁邊一個長得很高，一百八十幾公分，一個高頭大馬的攝影師，那麼變得很突兀，那對於這一個公眾人物來說，我們知道那時候，狗仔文化還沒像現在這麼明顯，但基本上記者跟這一個明星之間本身，它就是一個怪怪的一種身份的一個扮演。那麼到底是敵是友很難講。總之呢就是他看到我在跟青霞聊天，然後攝影師在旁邊拍照，那你就得感覺到就是說，我一直沒有那個機會好好過去自我介紹，然後裡面有人介紹過我，但是你就可以一直感覺到，就是有一個殺氣 (觀眾笑)，從他那個角度那樣射過來喔！那當你不小心頭轉過去...可以看到他時候，就會看到他很快的轉開去。這樣 (柯先生一邊說一邊帶動作，把觀眾都逗笑了)，那我把它解讀為一種專業，如果不這樣的話，那其實就太沒有戒心了，對於一個明星來說。那所以在，因為我是這個從太陽還沒下山，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所以在那個片廠待了整整十幾個小時，那前面的五六個小時就是在這種氣氛情況之下，我一直很想去他聊，因為那是時候這個霸王別姬剛得獎，然後呢！有很多跟他有關話題，然後他克服很多他個人在表演上面的一個困難度，然後有很好成績。當然這個王家衛在的話就不好意思了，因為完全不想談東西成就，就是想談霸王別姬。
Anyway 就是沒有人介紹的一個情況之下，就變得非常的...不知道怎麼去跨出第一步喔！那因為還好我剛剛說其它的一些明星在場，那是一個群戲，那所以就還不至於沒有事情做，但是就很尷尬，那後來呢就…你就可以感覺到那個殺氣，逐漸在降低，然後那個距離有一點在拉近，因為他看到說這個青霞也是一個很挑的人，然後這一個梁家輝跟我好像也蠻熟的，動不動就過來拍我後腦，一些怪動作，那就覺得那這一個人應該就是不至於有太大的傷害性這樣。那後來這個王家衛來了，然後就是比較制式的介紹，然後提到People Magazine。People這個書，當然有去過美國的話，應該有印象，因為它算是...不只是銷路好，它有它一定的一個社會地位，那麼它不是一個講八掛的，講狗仔的東西，但所以後來，你會覺得那個前後的轉變好大。那麼我做了一個完整的採訪，然後談了一些東西是很深入的，然後是很願意把一些東西都拿出來告訴你，他是怎麼樣子走一些就是對於他來說，挑戰性很高，挑戰成功之後，成就感很高的一些過程。那這個我都覺得他是一個專業的明星，他是個專業的表演藝術家。他是一個專業的明星，那在整個電影的這一個娛樂產業裡頭的話，他很稱職的扮演他的一個角色。
那第二個我想提到，如果說現在事隔十幾年，我立即會想到的幾個一個很深刻的正面的美好的印象，第一個是專業，第二個我談他的誠懇，那麼那一次的採訪呢！一直到第二天，因為，那就是一個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所以基本上也沒什麼交通工具，你被丟到那個地方沒有人來接你的話，要去哪裡都是不方便。所以你是被關在那裡關十幾個小時這樣，所以不相處都沒有辦法。那在那個相處之後呢！回去我寫了一個還算是我個人滿滿意的一個稿子，那成為某一期People雜誌的封面。那也就是後來當我出了第二本書星星卸妝之後，有擺在裡面的那篇文章，那麼在那個文章當作封面故事要出，然後還沒有在正式在市面上上架，它的打樣印出來時候呢！我跟王家衛通電話，因為他...他活該，他自己跟我說過造型多漂亮啊！(按：此處指的應該是東邪西毒)！林青霞有一個躺在一堆紅辣椒上面…怎麼樣性感這樣子，我說好，那你來一趟，那一張我要用。因為那時候跟現在大家電腦一開就可以上網，用e-mail去傳輸一些圖檔的情況不太一樣。那時候還沒那麼方便，所以呢他自己要…很倒楣，他就自己要來一趟喔，為了一張林青霞的一個躺在辣椒堆上的鏡頭。就是，他跑了一趟那我請他吃好東西喔，也沒有對不起他 (笑)！就是在那一次王家衛來的同時，我把那個還沒有在市面上買得到的那篇文章的打樣，讓他帶回去，帶回去給這個Leslie先看一看，然後當然給王家衛先看，因為在推銷那個戲嘛！
收到 Leslie 的傳真，那麼上面他自己寫的字，那麼白紙黑字寫了...我覺得蠻感動的。他說：“跟我有關的文章，很多很多，那麼讓我自己覺得心動的，就只有你這一篇”。好了那這個重要的東西，在我採訪過程裡頭，這麼重要的東西，為什麼今天沒有把它這邊獻寶呢？利用這個機會跟大家分享一個經驗。如果說你的女朋友男朋友，有什麼重要的情書傳真給你的話，趕快第一時間去把它copy下來 (笑)，因為傳真紙上面那個碳粉呢！它是很快的...那可能會保持一段時間，但是基本上呢！它是會退掉，它是風化之後它是會不見的。當我從美國回來的時候，把一些舊文件拿出來整理的時候，我去找的時候，欸! 終於找到了──變白紙一張，很漂亮晶瑩剔透，一個字都沒有。這個觀眾朋友要注意一下喔！那個傳真紙上那碳粉，它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它一下就不見了，所以趕快去用這個影印機把它影印下來，或者是現在用數位相機把它存檔下來。
那我當記者前後大概是八年時間，那麼有一些採訪印象，也都是很深刻的，那麼跟一些藝人很幸運後來也都當了朋友，那憑良心講，那麼快的時間，那麼對於你對他的描述。他 (哥哥) 那麼正面的給你 (指自己) 一個回覆，我想是一個鼓勵也是一個肯定。那麼也就這麼一次。我個人真的滿感動的。那在我覺得他是一個很誠懇的人，也不見得每一個記者、每一個明星，跟記者互動的時候，都有義務去做到這樣，所以他是我特別拿出來講這樣的事情。後來這個戲 (指東成西就)，終於拍完了。那為了要過年搶錢嘛！所謂賀歲片，所以冬天的時候，在過年之前浩浩蕩蕩的全部包括這個林青霞、王祖賢、所有戲裡面的這個明星都到台灣來了，那麼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是在西華飯店，那麼在那邊有一個滿熱鬧的記者會，大家都去了，因為來那麼多明星，所以各個媒體都到了，然後我去的時候，因為就是前面你們知道一些拿camera的那些攝影大哥都很兇喔！從那個年代就很兇，他們都擠到前面去，那所以我們都乖乖就只好在後面，被擋在那邊，只聽到林青霞在講話、王家衛在講話，看不到那個人只看到攝影機的三角架。那我去的比較慢，所以呢就變成是站著的，因為站著關係，所以稍微有一點空，(從) 那個三角架的空隙看得到我，那他們就輪流發言，講拍這個戲一些有趣的事情啊、這部戲有什麼值得推薦給大家看啊…那麼就他講完，然後梁家輝、林青霞也講的時候，我看到他來和我…我看到他在揮手，(但) 我不知道他在跟誰揮手喔，那有點嚇一跳，他就 (作揮手狀)…這樣，那我就…(作左右張望狀) (場內觀眾笑)，不曉得是他有什麼其他朋友，然後就也沒看到他，我 (當時) 想就是採訪很重要，林青霞什麼講話都很重要喔！因此就看到他這樣…(繼續做揮手狀)，而且經過三次，就是，後來是說…他就說 (模仿當時哥哥的肢體動作：我是在跟你打招呼啦...這樣子，然後不曉得他是什麼意思，他就給我…這樣子，那就嗯好，不知道是個謎。那還好就是最後採訪啦！然後一個一個分別都講完話之後，那就各自帶開，對女明星有興趣的、對誰有興趣的就分別拍照啊、採訪啊...他就直接走過來我這邊，那時候他拿到我們出版那一期的書了，他整個完整的看到了，包括文章包括照片，總之一句話他很喜歡。
那其實我後來在想他，那天的一個表現是蠻不專業的...因為讓我受到很大的傷害 (笑)，因為有很多人嫉妒我 (觀眾大笑)。那...其實很爽啦 (笑)！這個是...一個明星然後呢就是很誠懇的，很真摯的，把他對於一個事情，跟一個人，的一個好印象，他就直接表達出來。那我剛說他不專業是因為，那其實現場還有很多的記者，那麼每個人的心都是肉做的，七情六慾，包括嫉妒，那就是為什麼對他好，對他親熱，不對我好這樣子...那當然沒有現場發作，事後我後來在一些其他記者會時候，看到一些女記者看到我的時候都表情怪怪的 (笑)，我隔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啊！搞了半天是你害我 (觀眾笑)。現在這樣講這個話，但是，是一個很美好的感覺，我再申一次，就是當一個娛樂產業的一個從業人員，那麼對於媒體跟記者，他有時候是必要去營造一個關係，去經營一個關係，但是沒有必要做到這樣，那他會這樣，我想不是因為 People 這個媒體多大，那還有更大的媒體很多，所以總之一句話，那是因為大概有些他很想談的東西，有一個記者聽到了，而且很努力的去把他傳達出來，用跟他很共鳴的一個角度傳達出來之後，他覺得這個
是他要的一種互動。那我很珍惜這一個，那之後跟一些其他藝人朋友這一個關係的維持，我一直把這樣子的一個標準，一個道德標準放在心頭。這是提到Leslie這個人的時候，第二個印象是他的誠懇。
那第三個談一下他的童真，他的童心，他是一個小孩子，他永遠是個小孩子。這個小孩子很討人疼的，每一個剛認識的、不太認識的、認識很久的，我想提到他的時候都還是從一個小孩子的角度，來看他做的事情、聽他講的一些話。那其實這個小孩子的一個面貌，有時候會把人家嚇到，那我一開始被嚇到，嚇到之後覺得...嗯！好，我記住你了，你就是這樣，真好。那剛我講了嘛，一開始的時候 (他) 是有殺氣的、有敵意的、有距離的，那後來呢覺得是可以放心之後、那麼開放之後，願意再談一些東西。那因為時間的關係我被綁在那邊所以不得不談，然後到談的時候他覺得這個人是可以信任的時候，他就會釋放一些東西出來，那時候開始一些小孩子的東西就出來了，很愛鬧，就他就開始會學那個程蝶衣，然後就一轉個身...這樣子，(學北京腔)“先生您今天去哪兒了”(觀眾笑)，那都是前面的話沒有關係的，那第一次一定被嚇到，那麼第二次又被嚇到，第三次你就會開始跟他一起玩了。那…應該怎麼說呢，我不把他解讀成這是他的人際的一個技巧...這麼樣去人家混熟，因為沒有必要，我就是一個小記者，那麼從台灣來而已這樣子。那所以就是他在那個時候我想...用這樣的一個情緒，來讓自己放鬆、來讓身邊的人開心。那這個小子在那一天晚上有很多的…耍寶，那都蠻溫暖的。
那一天後來也蠻巧，他有段戲在屋頂上，那個屋頂大概還算蠻高的喔！從那邊的話算應該比平常的二層樓還高一點，他就大底在那個位子，那爬上去之後，那因為不是吊鋼絲戲，所以底下也沒什麼防護或是...身上也沒有?鋼絲，他就那個一個人在屋頂上，而且有瓦片的那一種，那結果呢我們剛剛說是垃圾戲喔，所以就是想到什麼拍什麼這樣，那天情況也是一樣，那結果那天就說，那你在上面要跳起來踢那個瓦片，那就是，那瓦片是事前都設計的，那部份它是安全的，那這怎麼踢那個情況就不對。那就很好玩，那本來是洪金寶老師戲的這個動作部份的導演，那洪金寶就在camera後頭管那個部份，那底下一些人就在商量說：“不太好，這個太low什麼的”，覺得就是不好看，那結果後來呢這個王家衛來了，那就他們就把王家衛抓去，那就一塊兒研究說，那這樣不好，怎麼才好，要怎樣改好，那結果他們就商量商量，就忘了上面有個人喔！(笑)，那他就在很高的上面待了十幾分鐘，那我想不知道你們覺得怎麼樣，我是蠻怕的，那麼高，一個人晚上蠻冷的，那後來他就開始在那邊叫說，“你們不要商量了”，這樣，他就...他說“那你們多看幾個不同的樣子好了”，他就說不然的話就不用講，我們現在用手，好不好，不然怎麼樣好不好這樣子，他就說就是...我覺得他又玩起來了，但是藉著他也是一種表演的可能性，他就在那邊耍，try幾種不同的一個方式，那麼他這樣看不到自己。那就讓人家從攝影機看他，看是怎麼樣的一個情況，那晚我印象是很深刻的，那其實蠻危險的。 那後來時間過了過了就到兩點三點了，在這個時候其實是在片廠裡面，大家蠻喜歡的一個時間，叫作夜宵，我們叫宵夜，他們叫夜宵。就很多的那個便當不知道什麼地方去用卡車載過來，然後還有一大桶的那個水。你真的一定要相信我，那些漂亮的女明星，再怎麼樣雍容華貴，他們就是蹲在那邊去舀那個湯喝，大陸更奇怪，大陸聽說是用一整個麻袋，那麼飯是裝麻袋裡頭，到了之後麻袋跟麻繩打開之後，後然像鞏俐他們也是用那個湯匙去瓢那個飯吃，那好那這個放飯的時間，放夜宵的時間，那結果也沒有這麼肚子餓，但是太冷了，你會好像說還是有點東西可以吃多好，但是結果那時候還是一樣，就是...欸！王家衛先落跑了在拍青霞，然後這一個梁家輝好像在睡覺，反正那邊有的熟人都不在，那一些其他的工作人員他們也不知道我是誰，招呼記者坦白講也不是他們的責任，所以沒人理，我本來想直接拿一個過來吃，但是又怕他們收我錢 (笑)，那就所以在那邊發呆好冷，那採訪已經差不多了，但是就是剛剛講的，這個這是一個那麼就是那麼遠的地方...。結果他那時候從屋頂上下來就過來，然後就開始去罵，“你們這些人哪，你們知不知道，他是多大記者，就站在你們面前，沒有人招呼...”(笑)，就這樣，罵得很兇，那其實大家都覺得很好笑，那畫面很奇怪，就這樣一個人在那邊罵街，然後旁邊一堆人在朋友在其它場合可以看到這些事情，那但是就...Anyway 其實我很慚愧喔！其實不多，後來一些，接觸就比較是從是從傳真、電話，然後如果說到台灣來做宣傳，其實一些場合也都像記者會這樣的一個場合，那麼 (兩個人) 是不是朋友呢，我個人覺得是，因為一些工作之外的一些生活點滴，是有在後來的時間裡面，陸續被拿出來分享，那這個應該就算是朋友了吧！但是如果要說很熟，我這邊 (假如) 變一個這一個叫作哥哥達人、叫作張國榮專家…在這邊講一些東西的話，會讓大家失望的喔。那這是我提到他的時候，直覺好的、美好的印象的第三個是他的童心。
那第四個部份呢！我有點猶豫要不要講，因為在那個年代我們不講狗仔，那香港比較嚴重，台灣那時候還好，都還可以談...你在這個表演裡要表現什麼層次啊...然後有什麼這個東西...。但是所以跟感情方面的一些事情，其實那時候蠻幸運的，那時候大環境還可以容許新聞工作者，沒有必要一定要去提，或是一定要去關心。那天後來就整個結束了，這一個戲組呢終於去調了大的車子，大家可以回去喔！時間大概已經早上四點多了，那就是那時候呢戲組幫青霞跟他分別有安排一個在尖沙咀的，蠻大的一個飯店裡頭，分別的房間這樣。那所以陸續送人送人之後呢！這一個…你會覺得很奇怪，這大明星為什麼自己不開車，那時候他就是一起都坐那台車，那在那個…到最後呢他 (不確定是指誰，可能是青霞或是哥哥) 還是叫我到他那邊去，他那天弄那個大閘蟹，他意思是很好吃強迫我在早上四點多快五點，一定要吃他的大閘蟹，那所以呢我們就同一趟車。那就車上我的那個彪形大漢、一百八十幾公分攝影師 (在) 睡覺，還打呼喔！那我就靠在窗邊，就聽到他們在我的前面、隔一行，九人座的巴士。那一個 (柯先生有點猶豫的)…我想這是一個好的事情，所以我想有點…我還是把它講出來。我聽到那是我唯一一次，聽到Leslie談論感情方面的事情，他跟青霞講就是說：“像我們這樣的人”…不知道為什麼隔那麼久了我還記得喔！...“像我們這樣的人，做得再怎麼辛苦，人家還是不會完全相信的”，我聽到這句話。那當然我剛說我的大環境允許我，不需要像現在的狗仔隊趕快去追，你這個到底在講什麼？我要偷拍你跟誰誰誰這樣。那所以就只是一個對一個人的印象，對一個人認識，多增加一些素材，多些點滴這樣。那個畫面其實...我如果學你會覺得很好笑，但那個時候其實蠻感動的，青霞就把他抱過來安慰了一下 (柯先生突然手搭著主持人的肩，現場示範青霞抱哥哥的動作)，那我想這個東西不好笑 (台下觀眾笑。柯先生用很正經的語氣)，就是基本上怎麼樣去看待...自己在一個怎麼樣你會比較舒服或比較自在...去談一個話題或表達一個情緒的時候這樣。那天那個情況我想青霞她有點是故意要讓他...就是讓他開心一點這樣，但是我想對感情執著，我們現在好像 (語氣很感嘆的...若我沒記錯的話，前幾天又有這樣的八卦 (指前一陣子TVBS等媒體胡亂報導
唐先生有新歡的新聞)，那...唉不要提它了。就是這樣。
那麼其實後來呢！我就去美國，我在美國前後待了五年多，那個時間就也沒有每一個工作上的身份，那其實一些聯繫的方式也沒有帶著，然後再加上，原本決定去美國就開始要過美國生活，所以就的確的沒有刻意去跟這些朋友聯繫喔！那就沒聯絡了。但是在那邊的時間呢！其實王家衛從這個重慶森林開始呢！在這個...因為我待的地方是紐約，那所以在一個特定的對電影文化關心的族群呢…是很被重視的，一些電影那邊都是有機會看到的，那東邪西毒，一些片都是那邊看到，那我的一個教授非常的喜歡重慶森林，但是去看了東邪西毒之後，我想是因為不懂吧，所以回來之後就...課堂上就罵：“這個是一個自閉的創作者...的瓶頸什麼什麼...”，但是即便這麼不喜歡的一個觀眾，他提到東邪西毒時候，他也是覺得那個這一個叫張國榮Leslie的，是讓他印象很深刻的。所以我真的覺得當明星、一個表演藝家的時候，他的生命其實是可以很長遠的。
那最後一點，我要跟大家提起的，或是說分享的就是，你認為長遠的的東西其實...都不一定那麼長遠。我後來畢業了在紐約工作，原本是要待下去但後來家裡有些變化，所以就不得不回來，那回來還是進這個圈子，但好歹去拿了一個碩士，所以不想再跑新聞了，就開始做專業的東西。那其實後來也都有機會更名正言順的跟張國榮合作喔！那麼他在這一個滾石，出的是不是最後一張專輯，叫作春天是不是？(主持人回答他：“在滾石最後一張。”)，OK！那時候我就來滾石，我那時候在滾石的專案部，那其實那個也是那個年度很重要的一個專輯喔！但那時候我手上有一個很麻煩的一個case，所以呢就忙死了喔！就其實之前的這樣子的一個互動的基礎，很應該利用這個機會好好的去...再把這個關係維繫下去喔！但那時候我認為說...急什麼，反正就是我在滾石，那麼你是這個蠻重要的一個...旗鑑式的歌手，這樣以後合作機會很多，那所以呢，就有很多次它就是錯失交臂，來台灣拍MV的時候、來錄影的時候...那都已經準備好了這個什麼小籠包...要過去探班的時候，就是臨時出一個狀況...，(最後) 就是沒去。那時候都不放在心上，覺得沒有關係時間還多。
後來呢這一個的我的一個好朋友，把我從滾石挖去春暉電影公司，做行銷策劃部經理，那麼那時候這一個嘉禾還是一個很大的電影公司，那所以在台灣的這個發行交給春暉，那麼有一段時間是玻璃樽，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印象，那其中有一個片子就是流星語，那麼那一次的宣傳也做得非常非常的大，那麼幾乎所有的演員都來了，裡面的這個女主角琦琦啦！吳家麗啦！男主角這個狄龍，狄龍他太太啊！什麼來一群人，那一段時間就也待了好多天，那麼我們就安排宣傳，記者會啦！然後就把這個戲劇做宣傳，結果他沒來，那時候真的也沒有放在心上，就是寫了一個信，然後那時候也忘了帶一個什麼東西給他，好像是漫畫什麼東西。Anyway那算起來其實都已經二千年了，還是一九應該是二○○○年的時候。後來他當然有回，有回一個mail，然後那時候好像關錦鵬有來台灣的時候，也一塊兒吃飯，他 (哥哥) 有托他跟我講一些...那就變成這樣...。那我的意思是說，緣份，人跟人的相遇，那麼其實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說再見之後，就不會再相見，那有些事情真的...這次看不到他說不定就是再也看不到了。那所以他是在整個的我個人的一個，不管是工作或者是個人生活、人生過程裡頭很美好的一個人，那麼雖然印象能夠接觸的這些片段不是累積了那麼長，那麼多，但至少每一個現在回頭提起來，他都是很難得的，不是我的每一個朋友身上都會發生的，然後我個人覺得是蠻珍貴的一個事情，那麼今天拉哩拉雜的講這些，那我想怎麼說呢就是，就是...我也沒有特別去整理他，就因為這樣所以當提到一個人，你立即能夠想到的它必然深刻的，那我今天把它講出來，那麼跟大家分享，那也許有些部份可能在你之前的印象裡頭，記憶裡頭，也是雷同的，那麼就和你分享，就這樣子，謝謝。
(掌聲)
主持人：那現在開放問問題。
柯：開放問問題？(笑) 可是我們今天談的是人耶！不是作品。那這樣很多人要問一些他喜歡吃什麼啦....(觀眾大笑) 還是要湊時間？其實我覺得如果我今天也跟大家身份是相同的喔！就是一個張國榮的朋友，大家也是張國榮的朋友，所以呢或者你們有一些，有這樣的一個運氣跟他接觸過，不管是怎麼形式的接觸，也可以拿出來分享，對他的人，對他的作品，都好。
主：有沒有問題?
觀眾甲：就是可不可以請問一下，那個時候托給哥哥的是哪一部漫畫？
柯：好像不是漫畫，好像是皮卡丘，因為那時候我收集了兩百多個皮卡丘，應該是皮卡丘。對，因為那時候皮卡丘的流行，那個香港好像比台灣慢一點點，所以那時候其實我們已經開始要到第幾代的時候，但那邊剛開始這樣子。
觀眾甲：謝謝。
觀眾乙：柯先生請問，張國榮的一生這麼的豐富，根據你的瞭解有沒有人在幫他做一個傳記，
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的上個禮拜的八掛是真的嗎？(其他觀眾大喊：假的！！) 這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呀，我們應該尊重他。
柯：其實真的假的喔...我都覺得比較有問題的是那一個報導的文字的書寫的方式喔！那麼就是把一些事情醜化，把一些東西渲染這樣，那其實那一些話，講得那麼難聽，我們也可以用他的那個邏輯去推 (測) 它吧！那如果說要去找有錢的女人，他的錢應該可以活好幾輩子。所以這種東西我都覺得，你看即便我們是一個比較持平的，或是正經的角度來談這個事情的時候，都難免都會被誤導成有這樣的一個措詞從嘴巴裡面出來，所以你就覺得蠻要命的喔！就是這個八掛的東西、狗仔的東西，一起抵制它吧，其實...沒那麼有趣，電影比較有趣。(觀眾掌聲)
觀眾丙：老師剛剛那個剛才傳記的部份。
柯：我真的不知道耶！但是我看到那個不知道是哪一位同學，寄給我的那個memo裡頭，有一連串的包括各地，這對哥哥一些紀念的活動，那好完整那個資料，說不定可能他們都有嗎？他們都有機會知道嗎？還是要利用這個機會，跟大家講一下，如果相關一些訊息的話，可以在哪個網站查得到，我沒有仔細一條一條去看，但是看到他相關活動很多，有沒有？
主：有
柯：有嘛！
柯：你們對東成西就的印象怎麼樣？
觀眾丁：非常爆笑，爆笑到……
柯：可是你們有沒有覺得，如果一個他其實內在的基本功夫好，或是他對表演藝術的概念好，是很紮實的一個演藝術家，他能夠那麼樣的完全沒有任何包袱去演那種戲的話，欸，那是一種境界耶！你看張曼玉何許人也，她在裡面她在演螃蟹耶！(觀眾笑)
觀眾戊：我想問一個問題，就是你在跟 Leslie 相處當中，有沒有什麼動作，或是說過什麼話啦！
讓老師覺得最為感動的一個部分?
柯：我蠻喜歡那小孩子的那個部份，那麼會...比方有到台北的話，他有打電話的時候，他一定是他想要吃什麼東西的時候，找你要帶他去，吃一個新的東西，他聽那個誰誰誰...，來台灣的時候去那邊吃到喔！有時候你還得要去查一下，哪一條巷子然後在那個，現在應該沒有了，就是在那個世貿的對面之前還有一些攤子，賣的那個東西很奇怪就是，它你看不到，就是說它什麼東西都滷在一起喔，是一大鍋，那個腳啊！雞肝，雞胗，就是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去打聽到，然
後有一次跑去吃那個東西，這樣。
柯：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的頭髮？我個人覺得那是他的境界，那在我還沒出國，在當記者的時候，那時候不管是在怎樣場合碰到，他非常非常的在乎那個人家注意他的那個髮線往上升的問題，男人都會，蠻年輕的張國榮當時也會，然後呢就因為已經很刻意了，你會覺得說包括朋友你在跟他聊天的時候，也不敢把那個視線...抬太高，讓他誤以為你在注意他的頭髮這樣，然後不曉得為什麼在後來的時候，發現他們都刻意，因為其實要掩飾，現在的那些科技的東西，那又何難，但是你都覺得在很多電影，他其實已經都不刻意的去注意這些東西了，包括很偶像特質的什麼星月童話那些，裡面還是有這樣的一個問題，那其實人都一樣喔！有一些你很刻意的放在心上的東西，有朝一日把它丟掉之後，其實變得好輕鬆，人的一些自由自在東西會增加很多空間，這樣。這又是一個突然想到的事情。
主：很抱歉，我們因為今天時間的關係，那我們必須現在結束這個座談會，但是還有一點時間，如果有私底下想要問柯先生一些問題的話，可以嗎？好，謝謝大家。
【2005台大張國榮藝術節】第二場《色情男女》柯志遠老師講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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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講評稿聽打專員：美玲(感謝她的辛勞！）
註：柯志遠先生並未對第二場放映的電影《色情男女》作講評，而是和現場觀眾分享了他心目中的Leslie。
柯：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柯志遠，其實當媒體人真的很資深，因為已經很久不當了，我大概是在八八年，一九到九三年的時候，那時候在幾個，那時的媒體生涯比較單純，那時候我在People雜誌，可能還有些人覺有印象，那談到時人雜誌，國際中文版做這個影劇M的召集人，那在這一段時間之內，我想媒體生態不太一樣，那就地理工業來說呢，跟現在比起來也非常的不相同，那時候我想希望很多，那不管是作品，或者是幕前幕後的電影人，那麼都有更多的表演空間。那在這段時間之內呢，我跟這個張國榮先生有過幾次，算是比較完整的，比較長的時間的接觸。那這也蠻慚愧的，我等到這個在網路上面，那麼提到說是哥哥的朋友，那當然我想在場的各位也都是稱過哥哥朋友，但是如果要說所謂熟悉，所謂的有很長時間的接觸的話，那麼與其說是哥哥的朋友，我其實是哥哥朋友的朋友，我是我跟王家衛很熟，王家衛先生，從他的第一個在台灣演的片子開始，然後那時候就有比較長的時間，那經常通電話，或跟聊他作品，那談到作品裡頭的人這樣，所以呢！我必須承認一件事情，就是如果談電影的話，說不定在場的電影社的同學，可能人對電影的瞭解比我還懂。那麼我們今天談人，我們不談一個作品，然後不談電影主題，我們分享對一個人的一些記憶。這一個蠻特別的，我也沒有這樣子的一個經驗過，那所以希望接下來的這一段時間之內，大家會不會覺得我囉哩囉嗦在講一些多餘的話。
在很久以前呢我就有經驗，不管我們在談電影、小說，甚至談對一個人的印象。如果說你們在談的幾個朋友，你們對看這部電影或是說跟這個人相處，你們都是很棒的感覺的話，那你們可以多說，那如果一個人不喜歡的時候，那最好就閉嘴。因為有很多喜歡不喜歡的東西它是沒有標準答案，是一個主觀的一個純粹私人感覺的東西。那我想今天我們談一個人，談對一個“人”的一個美好印象，在這邊開口講話之前，我倒是蠻放心的，我想今天會聚在這邊參加這個主題的活動，那麼在場各個不管男生女生，應該對於張國榮先生，對於──其實我不太習慣叫他哥哥──因為我們通e-mail我們通一些電話的時候，直接稱英文名字，是Leslie，那麼我想大家對Leslie的印象應該都是非常美好的，那麼我反(而)羨慕現在的年輕朋友們，你們有比較多的機會，比較多的管道，然後也比較多的勇氣。把對於一個人的一個喜歡的愛，能夠把他付諸實現。那個這個東西都是在成長過程裡頭，很美好的，那麼累積下來之後呢！在比較年紀大的時候，回頭去想，都是一個無法取代的一個記憶。
那所以在這邊我也來提一下，那我對於Leslie，對於張國榮，也就是我覺得你們很棒喔，我們參與這個活動提到張國榮先生...提到是一個永遠的一個藝術家，那我覺得是一個，很恰當的，然後呢，很有份量的，也很誠懇的一個辭彙。那麼所以呢！我就直接說，在這一段時間之內，在那幾年的時間之內，那麼我印象中的張國榮，那麼基本上呢我想都是美好的，如果一個美好他還能夠區分的話，其實我覺得這一個人的美好就不只一個層面，那麼我想第一個當然就是他在工作上的專業，那麼對於所謂Leslie的專業有部份是大家都已經熟悉，而且已經很明瞭的，比方說他的表演，那依我個人不管是之前在做媒體工作的時候，或是一個單純喜歡電影的一個觀眾的一個角度來看的話，那他其實有…我個人覺得，他有三個階段。
第一個部份呢！他很專心的，他也很稱職的在做一個偶像，那以他的明星的這一個氣質，以他偶像的這個光環，那麼對於有一些以商業取向的電影呢！他在裡頭發光發熱，那有很好的一個表現，那麼也建立很好的群眾基礎。
第二個階段的話呢！我覺得他蠻辛苦的，那說辛苦的話是，我用的是王家衛的說法，在這段時間之內他演了一些...阿飛正傳，他演了這一個東邪西毒，他演了這一個春光乍洩，基本上都是一種毀滅性，自我傷害性很高的角色，那這樣的角色呢…其實在就他的一個人生來說，一個事業有成，一個各方面天賦條件比別人優越的一個年輕人身上，要鑽到這個角色裡面，或是說把他原來性格裡頭有的這個部份，但是隱藏的很好，而這個部份被挖出來，而且持續很長的一段時間，作為他的工作是很辛苦的。那有幾次跟王家衛提到他們拍這個阿飛正傳的時候，其實張國榮不太能夠回得來，不太能夠回到他原來的一個生活，一個現實的感覺裡頭，那一些沉重的東西，一些負擔的東西其實看在跟他一塊工作的一些人的眼裡，印象很深刻。那麼不是每個演員都做得到。那至於呈現在銀幕上面的，那麼當然有影評人在評，有觀眾看，那我今天不多說。
之後，他在比較末期的時候，有些角色他已經把所謂的偶像，所謂他原先的一個框架，他的一些包袱的東西都丟掉，那所以我們看他演流星語我們看他演槍王...這些角色的話，那麼他就是他很輕鬆的，他對於一些角色的拿捏，要不要選擇演哪一個角色，他不再像以前多麼顧慮，那這個在他的一個個人成為一個表演藝術家的故事裡頭的話，是我印象很深刻的。
那他的專業呢！其實我這邊稍微聊一下，我第一次在香港碰到他的時候，是在嘉禾片廠，那嘉禾公司，我們知道它是蠻龐大的一個工業體系，所以它有不少的片廠。結果那天的那個片廠呢...滿倒楣的喔！(笑) 在一個很偏遠的地方，拍的是東成西就，那這個片子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印象。那在拍那個戲的時候呢！其實在現場就是我跟一些人蠻熟的，跟林青霞很熟，然後跟梁家輝在台灣認識，有過幾次的採訪之後，也變得蠻投緣的，那跟導演王家衛，這部戲裡面王家衛倒不是親自去導，那個戲他等於是監製。但那些怪怪的想法是來自於他的頭腦，我們不要懷疑，一個拍得出花樣年華，那樣嚴肅的戲的一個導演，其實腦子裡面有一堆那種東成西就…那樣的垃圾 (笑)。他在的時候我也是這樣講，他也是自己也知道，有時候就要緩衝一下，不管對他自己，或者對電影市場，或者是對一些演員。Anyway在那次當然是出差，我去了香港，去了北京，去了一些拍片現場，採訪一些重要的一些電影工作者。
OK！那一次的話是很巧就是，在之前其實去了嘉禾其他的拍東成西就的片廠，所以跟張曼玉，跟一些人都剛好在有王家衛在場的情況之下，被介紹啦！然後就很順利的採訪，然後甚至因為採訪完了，然後交通不方便，只好賴皮賴在那地方，跟他們一處處了十幾個小時，到後來變得很熟，但是後來的那一個現場呢王家衛剛好不在，那其他人都在忙他們的事情。所以呢…就對於張國榮來講...我，還有我旁邊一個長得很高，一百八十幾公分，一個高頭大馬的攝影師，那麼變得很突兀，那對於這一個公眾人物來說，我們知道那時候，狗仔文化還沒像現在這麼明顯，但基本上記者跟這一個明星之間本身，它就是一個怪怪的一種身份的一個扮演。那麼到底是敵是友很難講。總之呢就是他看到我在跟青霞聊天，然後攝影師在旁邊拍照，那你就得感覺到就是說，我一直沒有那個機會好好過去自我介紹，然後裡面有人介紹過我，但是你就可以一直感覺到，就是有一個殺氣 (觀眾笑)，從他那個角度那樣射過來喔！那當你不小心頭轉過去...可以看到他時候，就會看到他很快的轉開去。這樣 (柯先生一邊說一邊帶動作，把觀眾都逗笑了)，那我把它解讀為一種專業，如果不這樣的話，那其實就太沒有戒心了，對於一個明星來說。那所以在，因為我是這個從太陽還沒下山，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所以在那個片廠待了整整十幾個小時，那前面的五六個小時就是在這種氣氛情況之下，我一直很想去他聊，因為那是時候這個霸王別姬剛得獎，然後呢！有很多跟他有關話題，然後他克服很多他個人在表演上面的一個困難度，然後有很好成績。當然這個王家衛在的話就不好意思了，因為完全不想談東西成就，就是想談霸王別姬。
Anyway 就是沒有人介紹的一個情況之下，就變得非常的...不知道怎麼去跨出第一步喔！那因為還好我剛剛說其它的一些明星在場，那是一個群戲，那所以就還不至於沒有事情做，但是就很尷尬，那後來呢就…你就可以感覺到那個殺氣，逐漸在降低，然後那個距離有一點在拉近，因為他看到說這個青霞也是一個很挑的人，然後這一個梁家輝跟我好像也蠻熟的，動不動就過來拍我後腦，一些怪動作，那就覺得那這一個人應該就是不至於有太大的傷害性這樣。那後來這個王家衛來了，然後就是比較制式的介紹，然後提到People Magazine。People這個書，當然有去過美國的話，應該有印象，因為它算是...不只是銷路好，它有它一定的一個社會地位，那麼它不是一個講八掛的，講狗仔的東西，但所以後來，你會覺得那個前後的轉變好大。那麼我做了一個完整的採訪，然後談了一些東西是很深入的，然後是很願意把一些東西都拿出來告訴你，他是怎麼樣子走一些就是對於他來說，挑戰性很高，挑戰成功之後，成就感很高的一些過程。那這個我都覺得他是一個專業的明星，他是個專業的表演藝術家。他是一個專業的明星，那在整個電影的這一個娛樂產業裡頭的話，他很稱職的扮演他的一個角色。
那第二個我想提到，如果說現在事隔十幾年，我立即會想到的幾個一個很深刻的正面的美好的印象，第一個是專業，第二個我談他的誠懇，那麼那一次的採訪呢！一直到第二天，因為，那就是一個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所以基本上也沒什麼交通工具，你被丟到那個地方沒有人來接你的話，要去哪裡都是不方便。所以你是被關在那裡關十幾個小時這樣，所以不相處都沒有辦法。那在那個相處之後呢！回去我寫了一個還算是我個人滿滿意的一個稿子，那成為某一期People雜誌的封面。那也就是後來當我出了第二本書星星卸妝之後，有擺在裡面的那篇文章，那麼在那個文章當作封面故事要出，然後還沒有在正式在市面上上架，它的打樣印出來時候呢！我跟王家衛通電話，因為他...他活該，他自己跟我說過造型多漂亮啊！(按：此處指的應該是東邪西毒)！林青霞有一個躺在一堆紅辣椒上面…怎麼樣性感這樣子，我說好，那你來一趟，那一張我要用。因為那時候跟現在大家電腦一開就可以上網，用e-mail去傳輸一些圖檔的情況不太一樣。那時候還沒那麼方便，所以呢他自己要…很倒楣，他就自己要來一趟喔，為了一張林青霞的一個躺在辣椒堆上的鏡頭。就是，他跑了一趟那我請他吃好東西喔，也沒有對不起他 (笑)！就是在那一次王家衛來的同時，我把那個還沒有在市面上買得到的那篇文章的打樣，讓他帶回去，帶回去給這個Leslie先看一看，然後當然給王家衛先看，因為在推銷那個戲嘛！
收到 Leslie 的傳真，那麼上面他自己寫的字，那麼白紙黑字寫了...我覺得蠻感動的。他說：“跟我有關的文章，很多很多，那麼讓我自己覺得心動的，就只有你這一篇”。好了那這個重要的東西，在我採訪過程裡頭，這麼重要的東西，為什麼今天沒有把它這邊獻寶呢？利用這個機會跟大家分享一個經驗。如果說你的女朋友男朋友，有什麼重要的情書傳真給你的話，趕快第一時間去把它copy下來 (笑)，因為傳真紙上面那個碳粉呢！它是很快的...那可能會保持一段時間，但是基本上呢！它是會退掉，它是風化之後它是會不見的。當我從美國回來的時候，把一些舊文件拿出來整理的時候，我去找的時候，欸! 終於找到了──變白紙一張，很漂亮晶瑩剔透，一個字都沒有。這個觀眾朋友要注意一下喔！那個傳真紙上那碳粉，它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它一下就不見了，所以趕快去用這個影印機把它影印下來，或者是現在用數位相機把它存檔下來。
那我當記者前後大概是八年時間，那麼有一些採訪印象，也都是很深刻的，那麼跟一些藝人很幸運後來也都當了朋友，那憑良心講，那麼快的時間，那麼對於你對他的描述。他 (哥哥) 那麼正面的給你 (指自己) 一個回覆，我想是一個鼓勵也是一個肯定。那麼也就這麼一次。我個人真的滿感動的。那在我覺得他是一個很誠懇的人，也不見得每一個記者、每一個明星，跟記者互動的時候，都有義務去做到這樣，所以他是我特別拿出來講這樣的事情。後來這個戲 (指東成西就)，終於拍完了。那為了要過年搶錢嘛！所謂賀歲片，所以冬天的時候，在過年之前浩浩蕩蕩的全部包括這個林青霞、王祖賢、所有戲裡面的這個明星都到台灣來了，那麼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是在西華飯店，那麼在那邊有一個滿熱鬧的記者會，大家都去了，因為來那麼多明星，所以各個媒體都到了，然後我去的時候，因為就是前面你們知道一些拿camera的那些攝影大哥都很兇喔！從那個年代就很兇，他們都擠到前面去，那所以我們都乖乖就只好在後面，被擋在那邊，只聽到林青霞在講話、王家衛在講話，看不到那個人只看到攝影機的三角架。那我去的比較慢，所以呢就變成是站著的，因為站著關係，所以稍微有一點空，(從) 那個三角架的空隙看得到我，那他們就輪流發言，講拍這個戲一些有趣的事情啊、這部戲有什麼值得推薦給大家看啊…那麼就他講完，然後梁家輝、林青霞也講的時候，我看到他來和我…我看到他在揮手，(但) 我不知道他在跟誰揮手喔，那有點嚇一跳，他就 (作揮手狀)…這樣，那我就…(作左右張望狀) (場內觀眾笑)，不曉得是他有什麼其他朋友，然後就也沒看到他，我 (當時) 想就是採訪很重要，林青霞什麼講話都很重要喔！因此就看到他這樣…(繼續做揮手狀)，而且經過三次，就是，後來是說…他就說 (模仿當時哥哥的肢體動作：我是在跟你打招呼啦...這樣子，然後不曉得他是什麼意思，他就給我…這樣子，那就嗯好，不知道是個謎。那還好就是最後採訪啦！然後一個一個分別都講完話之後，那就各自帶開，對女明星有興趣的、對誰有興趣的就分別拍照啊、採訪啊...他就直接走過來我這邊，那時候他拿到我們出版那一期的書了，他整個完整的看到了，包括文章包括照片，總之一句話他很喜歡。
那其實我後來在想他，那天的一個表現是蠻不專業的...因為讓我受到很大的傷害 (笑)，因為有很多人嫉妒我 (觀眾大笑)。那...其實很爽啦 (笑)！這個是...一個明星然後呢就是很誠懇的，很真摯的，把他對於一個事情，跟一個人，的一個好印象，他就直接表達出來。那我剛說他不專業是因為，那其實現場還有很多的記者，那麼每個人的心都是肉做的，七情六慾，包括嫉妒，那就是為什麼對他好，對他親熱，不對我好這樣子...那當然沒有現場發作，事後我後來在一些其他記者會時候，看到一些女記者看到我的時候都表情怪怪的 (笑)，我隔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啊！搞了半天是你害我 (觀眾笑)。現在這樣講這個話，但是，是一個很美好的感覺，我再申一次，就是當一個娛樂產業的一個從業人員，那麼對於媒體跟記者，他有時候是必要去營造一個關係，去經營一個關係，但是沒有必要做到這樣，那他會這樣，我想不是因為 People 這個媒體多大，那還有更大的媒體很多，所以總之一句話，那是因為大概有些他很想談的東西，有一個記者聽到了，而且很努力的去把他傳達出來，用跟他很共鳴的一個角度傳達出來之後，他覺得這個
是他要的一種互動。那我很珍惜這一個，那之後跟一些其他藝人朋友這一個關係的維持，我一直把這樣子的一個標準，一個道德標準放在心頭。這是提到Leslie這個人的時候，第二個印象是他的誠懇。
那第三個談一下他的童真，他的童心，他是一個小孩子，他永遠是個小孩子。這個小孩子很討人疼的，每一個剛認識的、不太認識的、認識很久的，我想提到他的時候都還是從一個小孩子的角度，來看他做的事情、聽他講的一些話。那其實這個小孩子的一個面貌，有時候會把人家嚇到，那我一開始被嚇到，嚇到之後覺得...嗯！好，我記住你了，你就是這樣，真好。那剛我講了嘛，一開始的時候 (他) 是有殺氣的、有敵意的、有距離的，那後來呢覺得是可以放心之後、那麼開放之後，願意再談一些東西。那因為時間的關係我被綁在那邊所以不得不談，然後到談的時候他覺得這個人是可以信任的時候，他就會釋放一些東西出來，那時候開始一些小孩子的東西就出來了，很愛鬧，就他就開始會學那個程蝶衣，然後就一轉個身...這樣子，(學北京腔)“先生您今天去哪兒了”(觀眾笑)，那都是前面的話沒有關係的，那第一次一定被嚇到，那麼第二次又被嚇到，第三次你就會開始跟他一起玩了。那…應該怎麼說呢，我不把他解讀成這是他的人際的一個技巧...這麼樣去人家混熟，因為沒有必要，我就是一個小記者，那麼從台灣來而已這樣子。那所以就是他在那個時候我想...用這樣的一個情緒，來讓自己放鬆、來讓身邊的人開心。那這個小子在那一天晚上有很多的…耍寶，那都蠻溫暖的。
那一天後來也蠻巧，他有段戲在屋頂上，那個屋頂大概還算蠻高的喔！從那邊的話算應該比平常的二層樓還高一點，他就大底在那個位子，那爬上去之後，那因為不是吊鋼絲戲，所以底下也沒什麼防護或是...身上也沒有?鋼絲，他就那個一個人在屋頂上，而且有瓦片的那一種，那結果呢我們剛剛說是垃圾戲喔，所以就是想到什麼拍什麼這樣，那天情況也是一樣，那結果那天就說，那你在上面要跳起來踢那個瓦片，那就是，那瓦片是事前都設計的，那部份它是安全的，那這怎麼踢那個情況就不對。那就很好玩，那本來是洪金寶老師戲的這個動作部份的導演，那洪金寶就在camera後頭管那個部份，那底下一些人就在商量說：“不太好，這個太low什麼的”，覺得就是不好看，那結果後來呢這個王家衛來了，那就他們就把王家衛抓去，那就一塊兒研究說，那這樣不好，怎麼才好，要怎樣改好，那結果他們就商量商量，就忘了上面有個人喔！(笑)，那他就在很高的上面待了十幾分鐘，那我想不知道你們覺得怎麼樣，我是蠻怕的，那麼高，一個人晚上蠻冷的，那後來他就開始在那邊叫說，“你們不要商量了”，這樣，他就...他說“那你們多看幾個不同的樣子好了”，他就說不然的話就不用講，我們現在用手，好不好，不然怎麼樣好不好這樣子，他就說就是...我覺得他又玩起來了，但是藉著他也是一種表演的可能性，他就在那邊耍，try幾種不同的一個方式，那麼他這樣看不到自己。那就讓人家從攝影機看他，看是怎麼樣的一個情況，那晚我印象是很深刻的，那其實蠻危險的。 那後來時間過了過了就到兩點三點了，在這個時候其實是在片廠裡面，大家蠻喜歡的一個時間，叫作夜宵，我們叫宵夜，他們叫夜宵。就很多的那個便當不知道什麼地方去用卡車載過來，然後還有一大桶的那個水。你真的一定要相信我，那些漂亮的女明星，再怎麼樣雍容華貴，他們就是蹲在那邊去舀那個湯喝，大陸更奇怪，大陸聽說是用一整個麻袋，那麼飯是裝麻袋裡頭，到了之後麻袋跟麻繩打開之後，後然像鞏俐他們也是用那個湯匙去瓢那個飯吃，那好那這個放飯的時間，放夜宵的時間，那結果也沒有這麼肚子餓，但是太冷了，你會好像說還是有點東西可以吃多好，但是結果那時候還是一樣，就是...欸！王家衛先落跑了在拍青霞，然後這一個梁家輝好像在睡覺，反正那邊有的熟人都不在，那一些其他的工作人員他們也不知道我是誰，招呼記者坦白講也不是他們的責任，所以沒人理，我本來想直接拿一個過來吃，但是又怕他們收我錢 (笑)，那就所以在那邊發呆好冷，那採訪已經差不多了，但是就是剛剛講的，這個這是一個那麼就是那麼遠的地方...。結果他那時候從屋頂上下來就過來，然後就開始去罵，“你們這些人哪，你們知不知道，他是多大記者，就站在你們面前，沒有人招呼...”(笑)，就這樣，罵得很兇，那其實大家都覺得很好笑，那畫面很奇怪，就這樣一個人在那邊罵街，然後旁邊一堆人在朋友在其它場合可以看到這些事情，那但是就...Anyway 其實我很慚愧喔！其實不多，後來一些，接觸就比較是從是從傳真、電話，然後如果說到台灣來做宣傳，其實一些場合也都像記者會這樣的一個場合，那麼 (兩個人) 是不是朋友呢，我個人覺得是，因為一些工作之外的一些生活點滴，是有在後來的時間裡面，陸續被拿出來分享，那這個應該就算是朋友了吧！但是如果要說很熟，我這邊 (假如) 變一個這一個叫作哥哥達人、叫作張國榮專家…在這邊講一些東西的話，會讓大家失望的喔。那這是我提到他的時候，直覺好的、美好的印象的第三個是他的童心。
那第四個部份呢！我有點猶豫要不要講，因為在那個年代我們不講狗仔，那香港比較嚴重，台灣那時候還好，都還可以談...你在這個表演裡要表現什麼層次啊...然後有什麼這個東西...。但是所以跟感情方面的一些事情，其實那時候蠻幸運的，那時候大環境還可以容許新聞工作者，沒有必要一定要去提，或是一定要去關心。那天後來就整個結束了，這一個戲組呢終於去調了大的車子，大家可以回去喔！時間大概已經早上四點多了，那就是那時候呢戲組幫青霞跟他分別有安排一個在尖沙咀的，蠻大的一個飯店裡頭，分別的房間這樣。那所以陸續送人送人之後呢！這一個…你會覺得很奇怪，這大明星為什麼自己不開車，那時候他就是一起都坐那台車，那在那個…到最後呢他 (不確定是指誰，可能是青霞或是哥哥) 還是叫我到他那邊去，他那天弄那個大閘蟹，他意思是很好吃強迫我在早上四點多快五點，一定要吃他的大閘蟹，那所以呢我們就同一趟車。那就車上我的那個彪形大漢、一百八十幾公分攝影師 (在) 睡覺，還打呼喔！那我就靠在窗邊，就聽到他們在我的前面、隔一行，九人座的巴士。那一個 (柯先生有點猶豫的)…我想這是一個好的事情，所以我想有點…我還是把它講出來。我聽到那是我唯一一次，聽到Leslie談論感情方面的事情，他跟青霞講就是說：“像我們這樣的人”…不知道為什麼隔那麼久了我還記得喔！...“像我們這樣的人，做得再怎麼辛苦，人家還是不會完全相信的”，我聽到這句話。那當然我剛說我的大環境允許我，不需要像現在的狗仔隊趕快去追，你這個到底在講什麼？我要偷拍你跟誰誰誰這樣。那所以就只是一個對一個人的印象，對一個人認識，多增加一些素材，多些點滴這樣。那個畫面其實...我如果學你會覺得很好笑，但那個時候其實蠻感動的，青霞就把他抱過來安慰了一下 (柯先生突然手搭著主持人的肩，現場示範青霞抱哥哥的動作)，那我想這個東西不好笑 (台下觀眾笑。柯先生用很正經的語氣)，就是基本上怎麼樣去看待...自己在一個怎麼樣你會比較舒服或比較自在...去談一個話題或表達一個情緒的時候這樣。那天那個情況我想青霞她有點是故意要讓他...就是讓他開心一點這樣，但是我想對感情執著，我們現在好像 (語氣很感嘆的...若我沒記錯的話，前幾天又有這樣的八卦 (指前一陣子TVBS等媒體胡亂報導
唐先生有新歡的新聞)，那...唉不要提它了。就是這樣。
那麼其實後來呢！我就去美國，我在美國前後待了五年多，那個時間就也沒有每一個工作上的身份，那其實一些聯繫的方式也沒有帶著，然後再加上，原本決定去美國就開始要過美國生活，所以就的確的沒有刻意去跟這些朋友聯繫喔！那就沒聯絡了。但是在那邊的時間呢！其實王家衛從這個重慶森林開始呢！在這個...因為我待的地方是紐約，那所以在一個特定的對電影文化關心的族群呢…是很被重視的，一些電影那邊都是有機會看到的，那東邪西毒，一些片都是那邊看到，那我的一個教授非常的喜歡重慶森林，但是去看了東邪西毒之後，我想是因為不懂吧，所以回來之後就...課堂上就罵：“這個是一個自閉的創作者...的瓶頸什麼什麼...”，但是即便這麼不喜歡的一個觀眾，他提到東邪西毒時候，他也是覺得那個這一個叫張國榮Leslie的，是讓他印象很深刻的。所以我真的覺得當明星、一個表演藝家的時候，他的生命其實是可以很長遠的。
那最後一點，我要跟大家提起的，或是說分享的就是，你認為長遠的的東西其實...都不一定那麼長遠。我後來畢業了在紐約工作，原本是要待下去但後來家裡有些變化，所以就不得不回來，那回來還是進這個圈子，但好歹去拿了一個碩士，所以不想再跑新聞了，就開始做專業的東西。那其實後來也都有機會更名正言順的跟張國榮合作喔！那麼他在這一個滾石，出的是不是最後一張專輯，叫作春天是不是？(主持人回答他：“在滾石最後一張。”)，OK！那時候我就來滾石，我那時候在滾石的專案部，那其實那個也是那個年度很重要的一個專輯喔！但那時候我手上有一個很麻煩的一個case，所以呢就忙死了喔！就其實之前的這樣子的一個互動的基礎，很應該利用這個機會好好的去...再把這個關係維繫下去喔！但那時候我認為說...急什麼，反正就是我在滾石，那麼你是這個蠻重要的一個...旗鑑式的歌手，這樣以後合作機會很多，那所以呢，就有很多次它就是錯失交臂，來台灣拍MV的時候、來錄影的時候...那都已經準備好了這個什麼小籠包...要過去探班的時候，就是臨時出一個狀況...，(最後) 就是沒去。那時候都不放在心上，覺得沒有關係時間還多。
後來呢這一個的我的一個好朋友，把我從滾石挖去春暉電影公司，做行銷策劃部經理，那麼那時候這一個嘉禾還是一個很大的電影公司，那所以在台灣的這個發行交給春暉，那麼有一段時間是玻璃樽，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印象，那其中有一個片子就是流星語，那麼那一次的宣傳也做得非常非常的大，那麼幾乎所有的演員都來了，裡面的這個女主角琦琦啦！吳家麗啦！男主角這個狄龍，狄龍他太太啊！什麼來一群人，那一段時間就也待了好多天，那麼我們就安排宣傳，記者會啦！然後就把這個戲劇做宣傳，結果他沒來，那時候真的也沒有放在心上，就是寫了一個信，然後那時候也忘了帶一個什麼東西給他，好像是漫畫什麼東西。Anyway那算起來其實都已經二千年了，還是一九應該是二○○○年的時候。後來他當然有回，有回一個mail，然後那時候好像關錦鵬有來台灣的時候，也一塊兒吃飯，他 (哥哥) 有托他跟我講一些...那就變成這樣...。那我的意思是說，緣份，人跟人的相遇，那麼其實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說再見之後，就不會再相見，那有些事情真的...這次看不到他說不定就是再也看不到了。那所以他是在整個的我個人的一個，不管是工作或者是個人生活、人生過程裡頭很美好的一個人，那麼雖然印象能夠接觸的這些片段不是累積了那麼長，那麼多，但至少每一個現在回頭提起來，他都是很難得的，不是我的每一個朋友身上都會發生的，然後我個人覺得是蠻珍貴的一個事情，那麼今天拉哩拉雜的講這些，那我想怎麼說呢就是，就是...我也沒有特別去整理他，就因為這樣所以當提到一個人，你立即能夠想到的它必然深刻的，那我今天把它講出來，那麼跟大家分享，那也許有些部份可能在你之前的印象裡頭，記憶裡頭，也是雷同的，那麼就和你分享，就這樣子，謝謝。
(掌聲)
主持人：那現在開放問問題。
柯：開放問問題？(笑) 可是我們今天談的是人耶！不是作品。那這樣很多人要問一些他喜歡吃什麼啦....(觀眾大笑) 還是要湊時間？其實我覺得如果我今天也跟大家身份是相同的喔！就是一個張國榮的朋友，大家也是張國榮的朋友，所以呢或者你們有一些，有這樣的一個運氣跟他接觸過，不管是怎麼形式的接觸，也可以拿出來分享，對他的人，對他的作品，都好。
主：有沒有問題?
觀眾甲：就是可不可以請問一下，那個時候托給哥哥的是哪一部漫畫？
柯：好像不是漫畫，好像是皮卡丘，因為那時候我收集了兩百多個皮卡丘，應該是皮卡丘。對，因為那時候皮卡丘的流行，那個香港好像比台灣慢一點點，所以那時候其實我們已經開始要到第幾代的時候，但那邊剛開始這樣子。
觀眾甲：謝謝。
觀眾乙：柯先生請問，張國榮的一生這麼的豐富，根據你的瞭解有沒有人在幫他做一個傳記，
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的上個禮拜的八掛是真的嗎？(其他觀眾大喊：假的！！) 這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呀，我們應該尊重他。
柯：其實真的假的喔...我都覺得比較有問題的是那一個報導的文字的書寫的方式喔！那麼就是把一些事情醜化，把一些東西渲染這樣，那其實那一些話，講得那麼難聽，我們也可以用他的那個邏輯去推 (測) 它吧！那如果說要去找有錢的女人，他的錢應該可以活好幾輩子。所以這種東西我都覺得，你看即便我們是一個比較持平的，或是正經的角度來談這個事情的時候，都難免都會被誤導成有這樣的一個措詞從嘴巴裡面出來，所以你就覺得蠻要命的喔！就是這個八掛的東西、狗仔的東西，一起抵制它吧，其實...沒那麼有趣，電影比較有趣。(觀眾掌聲)
觀眾丙：老師剛剛那個剛才傳記的部份。
柯：我真的不知道耶！但是我看到那個不知道是哪一位同學，寄給我的那個memo裡頭，有一連串的包括各地，這對哥哥一些紀念的活動，那好完整那個資料，說不定可能他們都有嗎？他們都有機會知道嗎？還是要利用這個機會，跟大家講一下，如果相關一些訊息的話，可以在哪個網站查得到，我沒有仔細一條一條去看，但是看到他相關活動很多，有沒有？
主：有
柯：有嘛！
柯：你們對東成西就的印象怎麼樣？
觀眾丁：非常爆笑，爆笑到……
柯：可是你們有沒有覺得，如果一個他其實內在的基本功夫好，或是他對表演藝術的概念好，是很紮實的一個演藝術家，他能夠那麼樣的完全沒有任何包袱去演那種戲的話，欸，那是一種境界耶！你看張曼玉何許人也，她在裡面她在演螃蟹耶！(觀眾笑)
觀眾戊：我想問一個問題，就是你在跟 Leslie 相處當中，有沒有什麼動作，或是說過什麼話啦！
讓老師覺得最為感動的一個部分?
柯：我蠻喜歡那小孩子的那個部份，那麼會...比方有到台北的話，他有打電話的時候，他一定是他想要吃什麼東西的時候，找你要帶他去，吃一個新的東西，他聽那個誰誰誰...，來台灣的時候去那邊吃到喔！有時候你還得要去查一下，哪一條巷子然後在那個，現在應該沒有了，就是在那個世貿的對面之前還有一些攤子，賣的那個東西很奇怪就是，它你看不到，就是說它什麼東西都滷在一起喔，是一大鍋，那個腳啊！雞肝，雞胗，就是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去打聽到，然
後有一次跑去吃那個東西，這樣。
柯：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他的頭髮？我個人覺得那是他的境界，那在我還沒出國，在當記者的時候，那時候不管是在怎樣場合碰到，他非常非常的在乎那個人家注意他的那個髮線往上升的問題，男人都會，蠻年輕的張國榮當時也會，然後呢就因為已經很刻意了，你會覺得說包括朋友你在跟他聊天的時候，也不敢把那個視線...抬太高，讓他誤以為你在注意他的頭髮這樣，然後不曉得為什麼在後來的時候，發現他們都刻意，因為其實要掩飾，現在的那些科技的東西，那又何難，但是你都覺得在很多電影，他其實已經都不刻意的去注意這些東西了，包括很偶像特質的什麼星月童話那些，裡面還是有這樣的一個問題，那其實人都一樣喔！有一些你很刻意的放在心上的東西，有朝一日把它丟掉之後，其實變得好輕鬆，人的一些自由自在東西會增加很多空間，這樣。這又是一個突然想到的事情。
主：很抱歉，我們因為今天時間的關係，那我們必須現在結束這個座談會，但是還有一點時間，如果有私底下想要問柯先生一些問題的話，可以嗎？好，謝謝大家。
2009/07/14
【2005台大張國榮藝術節】第一場《阿飛正傳》聞天祥老師講評稿
煙火 發表於: 星期五 四月 27, 2007 10:09 pm 促膝長談討論區
【2005台大張國榮藝術節】第一場《阿飛正傳》聞天祥老師講評稿
以下文字資料版權應屬《不一樣的煙火》網站所有，如欲轉載請註明出處，僅供非商業性張國榮先生藝術生涯之研討。
第一場講評稿聽打專員：狡童 (感謝她的辛勞！）
2005-05-15 15:20:02 發文於紅版：http://bbs.ent.163.com/bbs/zhangguorong/7392.html
主持人： 藝術無限，藝術的生命不因肉體的消散而停止，光影聲色，絕代風華，一一重現，今天且讓傳奇從容開展，張國榮藝術節就在阿飛正傳的無腳鳥中，拉開了序幕。接下來我們還會再繼續重溫他的代表作，色情男女、春光乍洩，還有他一生中一些精彩的舞台表演。
這次藝術節的活動，我們不僅是要懷念他的光影，感受，他光影之外的真、善、美，並且這場活動我也要喚起大眾對憂鬱症的一個關注。
在大家觀賞完了阿飛正傳之後，我們接下來有一場座談會，邀請知名影評人聞天祥先生，來為我們為這部電影做一個簡單的講評，在講評之餘，也歡迎大家舉手提出一些問題，跟聞老師互動。
同時呢，你們手上有一張問卷，是希望你們在座談會結束的時候，在離場之前，花個幾分鐘填一下這個問卷，交給我們，讓我們對日後，就是辦類似的活動時候，有一個參考。
現在有請聞老師上台為我們做一個講評，謝謝。
聞天祥老師講評：
大家晚安，我是聞天祥，首先我不會講，我今天非常高興來到這裡參加這一場聚會，因為我非常忐忑不安，我尤其知道要講的是今天看這個片子的時候，覺得更加惶恐，因為它簡直是一個無字天書，那可是這一部非常非常特別的作品，因為無論就張國榮的電影表演事業來看，或者是就華語片一個發展來看，阿飛正傳都已經是一個蓋棺論定的經典是毫無疑問的啦！我想即使在當年沒有辦法看到這個作品的朋友，因為很多人很年輕，這個片子好久，１９９１年的片子，即使今天第一次看，應該都還發現，即使電影史走了這麼久，它還是一部非常非常特別，甚至前衛跟古怪的作品，好像沒有一條清楚的敘事線 ，劇情時常隨著出來的這個角色就放到裡面去，可是又到最後所有的人又全部收回在他的尾聲裡面。
而這個部作品在一九九○年底上片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引發了可能是香港電影史上，有史以來最熱烈的一次論戰，我想到目前為止，即使王家衛再拍其它的作品所引發的這個正反兩面的意見，可能都沒有在十多年前這個作品，引發的這麼的剌激。可是按照我自己當年看這部影片的經驗，在台灣不是這個樣子的。當年在台灣這部片一九九○年底的金馬影展，當片商拿了這部片子的小ＤＭ在當時的長春戲院散發的時候，其實並沒有獲什麼迴響，因為對當時喜歡看影展的觀眾來講，是不太覺得這部電影能怎麼樣，因為王家衛之前只不過拍了一部旺角卡門，那時候在台灣叫熱血男兒，但那個片子可能是劉德華跟張曼玉第一次會演戲的作品（眾人笑）真的啦！他們自己也承認啦！那可是當時喜歡這些 (指片中的演員)、喜歡某些偶像的觀眾就看不太懂這個作品，所以這個片子當時在台北上映的時候，我的印象是這樣：我當時到板橋的人人戲院看這片子，看著看著人逐步的就走了，然後演到一半，那個拷貝放映機出了問題，所以只剩下一半的畫面，全場也沒有觀眾們有反應，因為大家都以為是個藝術性的處理（聽眾大笑），所以在看這個作品的時候你就知道當年王家衛已經多麼多麼的前衛了。那這部片子裡邊其實有很多很特別的地方，各位可以看到，這部片子其實對很多人都很重要，包括王家衛跟杜可風和張叔平的這一個，所謂鐵三角的關係在這一部作品，也開始建立起來。
嗯！杜可風曾經講，就當他們拍這個作品的時候，因為要拍六零年代，但他們並不想像大家所以為，或是所預測的，就是用黑白，或者用點昏黃的、黃黃的色調，就把它給解決了，所以他們找到一個非常怪異的表現方式，嗯！今天我們看的是ＤＶＤ嘛對不對，對，畫質已經很好了，但是這部片子，真的還是要用Film看才可以，因為裡面的那個綠色色調，不用Film看很難看得清楚、看仔細它的美好。特別是它有一點點那種好像曝光不足的感覺，卻要在那種黑暗當中，又不是那麼亮的狀況當中，要清楚的展現, 每一個部份的細節，這個作品，在我看來一直都是一個只適合在電影院裡面，用電影的方式去欣賞的作品，因為它太細了，那再就是加上杜可風在裡面用了大量的變焦的鏡頭，所以你可以看到，可能在同一個鏡頭裡面，剛開始我們看到是坐在後景的張曼玉講說，我要離開你，然後突然這個張國榮從前景經過的時候，焦點又轉移到張國榮身上，其實鏡頭不見得有移動或是更換，卻藉由變焦的一個方式，帶出了一種運動的感覺。其實非常非常精準，那更容易看出來，我想第一次看這部片的朋友，一定會被杜可風扛攝影機上那個菲律賓火車站的那一個手提攝影所嚇到了，這在當時都是非常特殊的事情。
這部片子後來在台灣反而好像非常順利，就在金馬獎的時候，只不過張國榮那時候沒有得到最佳男主角，因為那一年有郎雄，推手，基於對中國傳統道德的一個禮讚(笑)，所以這有時候真的是非戰之罪。電影的，尤其電影表演的一個評比，很多時候就是如此。可是我剛說這個片子，其實不僅對張國榮對當時參與這部作品的諸多人物都有重大的一個影響，也在這裡可以看到，我剛剛說到王家衛雖然在這部電影之前已經拍了旺角卡門──也就是熱血男兒，但是這部電影可以是說是真正王家衛風格一個起頭，如果在這部電影之後，有持續看他作品的朋友，應該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所有的線索都在這個作品已經完全的展開了，包括當年讓所有人都百思不解，那個梁朝偉最後出來到底在幹什麼？(眾人笑) 嗯！現在都有答案了。因為梁朝偉就是周慕雲，就是後來的花樣年華，後來的二零四六，同樣的，張曼玉一直是王家衛電影裡面的所有對女性的、鄉愁的起點，之後大家可以看到在花樣年華裡面已經修成正果嘛！到了二零四六就變成幽魂，就變成可憐的章子怡，跟只剩下大腿和露出旗袍那一塊白肉的鞏利，還有就是宛如幽魂般坐在計程車裡面，出現過三秒鐘的、張曼玉的身影都可以看得到，那你如果沒有看過這部片子（指阿飛），完全看不懂，或是說裡面（指２０４６）的劉嘉玲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一直在找一個沒有腳的鳥的男人，那你可能看了這個作品（阿飛）才終於瞭解，劉嘉玲之感人，她一直在找張國榮、片子裡面的張國榮，那你看了春光乍洩，或許就可以理解，為什麼劉嘉玲後來在二零四六裡面，暫時棲息在張震的身上，因為張震在春光乍洩裡面，後來取代張國榮成為梁朝偉某些情慾跟情感上，寄託跟認同的取代的對象，所以這個作品可以說是後來所有王家衛作品的一個線索的起源。如果我們就藏寶圖的這個觀點來看的話，它就是那個捲軸打開的那個時刻。
即使是東邪西毒，你大概都可以看到，東邪西毒就是古裝版的阿飛正傳版，真的就是這樣子，就是一個發神經病的中年人，然後每天在那個房子裡面不停的講誰的心在動的，然後到最後才知道其實風未動、旗也未動，是人的心在動 ，其實心動最厲害的就是他自己。那只不過換了古裝的阿飛正傳，然後每一個人都變得比較蒼老，因為沙漠的那個風沙，太過於強大了，那在我想對張國榮電影的表演來講的話，當然這絕對不是一個起點，也不是，也不見得是受到重視跟肯定的起點，因為其實在八○年代的中期開始，我們曉得從吳宇森的英雄本色系列，特別是第二集喔！我特別強調其實是第二集，因為第一集對張國榮所飾演的角色的，描繪的安排上是非常不足的。因為第一集完全是屬於小馬哥跟豪哥的天下，那到另外就是徐克的倩女幽魂，跟關錦鵬的胭脂扣，這些已經替張國榮的銀幕形象，做了相當多的開發，特別是擺脫從喝采時期開始的那種，比較帶有紈褲子弟形象的角色形態。
可是王家衛對張國榮的電影事業來講，確實是非常非常重要，而且極具伯樂眼光的一個導演，所以其實我們不得不談到一個狀況，就在電影表演裡面一個非常獨特的地方，電影表演跟舞台（表演），非常不一樣，很多時候演員的表演會成為導演場面調度的一部份，我的意思就是講說，首先像王家衛的作品時常演員並不清楚知道到底整部電影的結構是什麼？只知道在這個情境下導演對他所做出的一個指令，那他有沒有能力達到導演所要的要求。所以我記得曾經遇到過香港，非常知名的算是舞台劇的導演，其實也編過關綿鵬的紅玫瑰白玫瑰的林奕華。他說，他去他們家樓下看張曼玉做頭髮，因為要演花樣年華，他完全感受到，這位所謂影后級的一個人物，從頭到腳的焦慮，因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結果沒有想她以這部片得到那麼多獎。
那這樣的例子，其實也發生過在張國榮身上，就是東邪西毒，不過那其實一個非常可愛的笑話，應該這麼講，因為在拍東邪西毒之前，我們都知道張國榮其實非常成功的演出了霸王別姬，那其實絕大多數，就國際的海外的觀眾而言，除了所謂的影展觀眾透過王家衛電影認識他以外，其實對他印象最深刻的演出大部分就是霸王別姬，那拍完霸王別姬演東邪西毒，我想應該是有非常分裂的一種狀態，一個是很清楚的知道結構，因為霸王別姬本來就有小說可供參考，而且陳凱歌的一個做法，非常類似大型片場裡面的，面面俱到，又仔細解釋，然後有很多的預備的演出。那東邪西毒不盡然，東邪西毒是演到一半回去開個演唱會，再回來演還在拍的一部電影呀 (按：當時張國榮已退出歌壇)。
確實是如此喔！所以各位可以看到在東邪西毒，因為無法交件的情況下，一群演員幾乎是被綁架般的被抓去拍了另外一部難堪至極的東成西就──就是這樣子出現的產物。所以其實當時，我覺得王家衛的伙伴劉鎮偉也是非常可憐的，因為他被迫要去指導那樣子的一個作品，那在當時就有這麼一個很有趣的一個傳聞笑話傳出來的，張國榮就有點指責對王家衛說：“我演霸王別姬的時候，我很清楚的知道我現在到底在演哪一部份，然後出來會是什麼樣子。可是完全不知道你的東邪西毒，到底在幹什麼喔！” 結果後來沒想到後來張國榮演東邪西毒得到了香港的一個影評人的年度最佳男演員的獎項。
在裡面其實有清楚可以看到，我剛剛說到演員跟導演之間的一個伯樂關係，你也可以大概從張國榮年表裡面可以看出來，只要跟他合作過三部片子以上，就應該是他極端信服的導演，大概也是剛才我們所提到這幾位，可能再加上槍王，色情男女跟異度空間，那大家看到這幾個導演，可能都是這幾部片導演，大概都他較常合作的一個對象。那王家衛對張國榮形象的一個，挖掘跟對他表演能力的一個誘發，在阿飛正傳大家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包括他的某些表演當中那種極度極端具有魅力的自戀狀態，特別是在音樂當中，獨自起舞的部份，無論是從四十元租一個月的那個小套房，或者到一個即將產生殺機的菲律賓火車站你都可以看到那份自在。其實就我個人情感上來講，我在看這個作品，因為已經看了非常多遍，我個人最同情的是劉德華跟張曼玉。為什麼？我所謂的同情，是說對片中的性格上設計的，我同情弱者。我尤其喜歡的是，劉德華後來每天經過電話亭都停在那裡的時候。那更喜歡什麼？是劉德華都放棄了，而攝影機還不放棄的那一剎那，那一次（是）我第一次真的由衷覺得王家衛很會拍電影的時刻，電影當中有那種氛圍跟所謂的鏡頭，應該是有情感有思想、會思考的那種狀態──我覺得香港電影極少達到過，台灣電影時常達到但觀眾都沒看出來過 (眾人大笑)，但那也沒有辦法 (笑)。在那一刻我覺得很動人，非常非常的動人，因為連攝影都不捨得離開，雖然人走了。但是到最後更迷人：等到那個張曼玉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人了嘛！
如果各位一直保持清醒看到最後的時候，你應該會看到張曼玉終於打電話了，打電話的時候，其實劉德華已經在菲律賓，而且剛好就是跟──至少在場景上面，我們看到是跟張國榮在一塊。可是呢？很現實的地方你可以看到，這個片子其實最亮眼的是張國榮跟劉嘉玲。是張國榮跟劉嘉玲，我是就男女演員來講，那張國榮的這一部份，就是非常非常會表演的一個部份，其實在這一個作品裡面是完全的被誘發出來。而且也可以看到我覺得王家衛在跟這些演員的合作過程當中，他有一個很高的才能。這幾個、這部電影因為沒有一條所謂的清楚的敘事線，甚至他一開始就告訴你他會這麼拍，所以其實不應該感到意外，我是這麼覺得。你看那個張國榮去色誘張曼玉才沒多久以後，馬上就莫名其妙就插入一段，那個南洋椰子樹的空鏡頭，我想從那刻開始，除非你以為那個是放錯了片斷、是插片插錯了──可是我們明明是放的是DVD，不可能插錯片斷──你應該就有一個心理準備，就是這部電影真的不尋常，他會這樣子自由的、擺盪跟飛出去的。而且你要看到…我剛剛算了一下時間，因為我太無聊、看太多遍就算一下時間。在第七十分鐘的時候，我們終於知道那個第二場戲出現的南洋椰子樹，其實原來是到了菲律賓以後、去找媽媽以後，才應該出現的那個場景。可是你有沒有發現到這部電影不僅是在鏡頭這麼做，其實連音樂都是，連音樂都是。這部電影音樂就我來講，就是一種屬於幽靈式的配樂，就是他那種沒頭沒尾的、突然就會出來，突然就會出來，彷彿就是跟著環境一樣的，自在的就湧現出來了，雖然帶有極高的異國情調。那你記不記得，我們怎麼知道張曼玉在夢中夢到張國榮？很容易啊！不是張曼玉的演技使然，老實說。她只不過露出微笑而已。是在微笑的時候我們莫名其妙就聽到，不應該出現的南洋音樂突然出現一句而已，就是大概幾小節罷了，就這樣子出現了。
既然當導演在前十分鐘就已經告訴我們，電影是可以這麼做的時候，其實你大概也不必再意外。張國榮的母親，在片中那個旭仔的母親是，當年是如何遺棄他的，為什擺在電影的最後，而不是擺在電影的開頭。或者說所看到的這個風景，就是我們所看到的這些畫面或鏡頭，是記憶呢？是現實？還是在死前靈光閃過，自以為是童年出生時的那一個剎那？你都可以在當中看到諸多的自由性。
這個我覺得就當時的香港電影環境來講，是非常非常匪夷所思的，你曉得香港電影一直是建立在一種高度工業，跟這種所謂的商業取向價值下的一種產物跟結果，也使得香港明星制度裡面，有一塊非常灰色的地帶。我的意思也就是說，其實幾乎所有成功的香港明星都演過無數的爛片，包括張國榮也是一樣，這也是必經的一個過程。而在從各種各式各樣離奇、不可思議的演出經驗當中，某些人就學會了精湛的電影表演。我一直覺得電影的表演，不是學院教得出來。因為我們在學院所受的訓練跟所教導，往往是一種舞台上面的，誇大的完整的演出，而對於那種電影的拍攝時，必須有的那種所謂的跳場──因為我們不可能是按照劇本的第一場戲、第一個鏡頭，按順序演下來──為了一個時間場景上的便利及經濟考量的原則，我們通常都是在同一個場景的戲，一次拍完，它可能是第一個鏡頭之後跳到第十五個鏡頭、再跳第十八、再跳三十六個鏡頭。演員必須要有一種自我分裂的能力，就是我演完這個鏡頭我再演的時候不是下一場的戲，是可能很多很多場戲之後。那一個善於誘發演員特質跟他好處導演，(是) 非常要緊的，否則你會是一個極端極端專業的人，那我覺得香港明星在…因為首先他們的明星制度裡面，那種多才多藝是有必要的，雖然不是每人都多才多藝啦──那在這個部份當然張國榮得天獨厚。在眾多的演出裡面，如何從過往的、駁雜的，那種甚至有點糟糕的表演經驗裡面去…就是歷練出來對於電影鏡頭或是電影表演、和跟導演之間默契的一種精確或是一種神采也好，我覺得就是當明星成為一個圖像的時候，甚至可以變成一個圖騰的時候，的確相當重要、重要的一個關鍵了。那從這個角度來看張國榮跟王家衛的合作，那一個逐步的一個破解的過程，我覺得是相當相當重要的，也就是說雖然張國榮跟王家衛的合作，就這麼三部作品，可是每一個都是極大的一個里程碑。
我們今天是時間的關係，當初同學在找我的時候，我當然就很無聊就 (說) 你幫我排哪一場我就講哪一場好了，只要不要叫我總評就可以了，因為我沒有那個資格。(笑) 後來沒想到就是阿飛正傳，其實我還非常──我剛剛提到，我個人在情感上更喜歡東邪西毒，因為東邪西毒更脆弱，就它的那個結構更脆弱，我覺得更大膽、更恣意、更不可思議，就我剛剛說的，一堆人都擠到那個茅草屋裡面，不知道要幹什麼這樣，對我來講實在太離奇了，因為我從來沒有看過古裝武俠片這麼拍 (眾人笑)，可是那個電影的厲害就不先談了，我尤其喜歡張國榮跟……有機會大家可以找來看一看，看有沒有看到王祖賢在哪裡？那個片子王祖賢出現一秒鐘 (眾人笑)，而且只有台灣版才有，因為她真的有演，日本版就把她剪掉了。她有一秒鐘咻~飛過去，在片尾要打字幕的時候，如果你沒有耐性的話，你還看不到。而且林青霞最完美的表演，是在最後，如果你走了你就看不到，就是她躺在一大堆辣椒乾上面，然後那個鏡頭這樣迴旋而上，非常漂亮~~~林青霞的能耐在那場戲完全表達出來。我是說她真正美麗的那個感覺，而且跟演技無關 (眾人大笑)，但是在這個作品裡面…她是我偶像，但是我還是要誠實的這麼講 (笑)。
但是在這個作品裡面可以看到，我覺得，事實上我自己覺得張國榮第一次可以，就是說，他演了一個所謂的不是，不能說是俊美的，而是一個滄桑的，而且世故的，幾乎沒有任何大的肢體動作的，而且很明顯是一個中年的角色，這跟那個演倩女幽魂第二集是不一樣的，倩女幽魂第二集，基本上對我來講是個災難，就是說，它是一個完全莫名其妙的續集，就是小倩跟寧采臣都已經陰陽兩隔了，還一定要這兩個人演那怎麼辦？只好後來出現跟一個聶小倩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可是即使投胎也必需要時間長大嘛！跟寧采臣變成中年，但是那個中年我覺得是完全失敗的，無關演員的能力，基本上是製片公司跟導演的一種錯亂，真的是為續集而續集下的一個結果，各位所以也可以看到，到了倩女幽魂第三集的時候，已經完全是另外一個新的故事了，就是完全無關的，因為張國榮都可以變成梁朝偉，我是說男主角啦，所以我有時候開玩笑講說 (笑)，這個我們今天看的，這個片子裡面，最後張國榮角色死了以後梁朝偉出現是不是受到倩女幽魂第三集啟發，還是倩女幽魂第三集受到本片的啟發？
那在那個作品當中，你可以看，我記得有一場戲，非常非常的迷人。那這個我覺得稍微有點可惜，就是林青霞表演還有點停留在東方不敗，那種精神分裂狀態。我覺得林青霞從演了東方不敗之後就，就…(眾人笑) 我只能講她就每天披著一個床單飛來飛去的，我只能這樣形容她 (苦笑)。很可怕，很可憐，也很恐怖的，我不知道王家衛是不是故意嘲笑她，還是玩她，就讓她演一個分裂的一個角色嘛！因為她女扮男裝。然後愛上了梁家輝角色，梁家輝又故意開玩笑說，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會娶你，其實 (是) 開玩笑的，結果她後來就瘋了，瘋了以後就有時候變男的或變女的，變成男的就叫慕容…燕 (不確定的語氣) 變成女的就變成慕容嫣 (笑)，然後就會去找張國榮演的那個歐陽峰，跟他說你要幫我殺掉那個黃藥師，那另外 (一個) 就跑去說你千萬不能殺他，那個精神錯亂部份就不管了，倒是有一場戲我覺得非常非常的迷人，首先是王家衛跟杜可風的一個攝影跟場面調度，把這個狀況做得極好，就是讓那個大屋子裡的鳥籠的陰影，永遠的那個陰影是打在那個林青霞的臉上，林青霞演不出來的部份那個影子全都演出來了，非常迷人。更迷人是到了晚上的時候兩個人自摸的那場戲，超感人，其實這個部份在這個片 (指阿飛) 裡面其實就已經做到很多了，你可以看到…我先把東邪那個講完，因為這次不會放，有機會大家可以找來看一看──在這個部份，因為其實他們在那個互摸的 (笑) 過程裡面，其實你看完電影才曉得就是林青霞心裡所想的，是她所愛慕的梁家輝演的黃藥師角色。而讓她摸得很痛快的那個張國榮，心裡所想的其實…不是說你摸我我就賺到，而是他心裡面所想其實是他有緣無份的大嫂，就是張曼玉所飾演的那個角色。我老覺得張曼玉跟王家衛電影裡面，老是被那些男人拋棄、放棄、不知道珍惜，卻到最後永遠忘不了的那個女人，所以就像侯孝賢電影裡面的辛素芬一樣，我老是這樣懷疑呀！但是我並沒有從王家衛的口中得到證實過，所以大家聽過就算了，我一直覺得張曼玉的蘇麗珍形象，應該是王家衛初戀女友的原型，這是我的想像這樣 (眾人大笑)，有機會我再跟他求證，這只是我一個想像。
那在那場戲 (指東邪西毒的互摸那場戲) 裡面看到非常非常細膩的一個演出，我覺得那是我極少數，就是我第一次、應該講我第一次透過電影在看張國榮表演的時候，看到一種不動聲色的可能性，就是非常的內歛，可是層次分明，卻又不像我們之前所看到的影片裡面，這麼多的動作表情上面的一個，透過行動所帶出來的一個張力。那我覺得那一部電影，我剛有點開玩笑的講說，他自己說不知道他在演什麼，可是那一部電影，其實我覺得是，演跟導之間的一種非常高度信任下的一個…非常特殊的結合，所以張國榮能在春光乍洩裡面，淋漓盡致到那種地步，我想不是沒有道理的，不過春光乍洩之後還會談，還會看，我們就不再提它。像剛才我們在這個作品 (轉回講阿飛) 裡邊看到的，張國榮這個角色的表演、他的演出，大家可以看到，他特別，其實不只是他，這部電影其實很精彩，你看到六個角色，其實每一個面貌都非常的清楚，不容易耶，這不是拍搶救雷恩大兵，有那麼多的軍事戰爭場面，透過射擊動作的不同讓你去辨識他們的存在。你可以看到，特別是他跟張曼玉跟劉嘉玲這兩個角色之間的那個關聯，最後在，以及他跟張學友和劉德華這一對，就是這兩個男性角色之間的關聯，為什麼最後他在這部片子變成主角是有道理的。
你看到其實…如果我們真的要找出一個軸心的話，應該還是他。透過他跟張曼玉和劉嘉玲的對手戲，你可以看到非常有趣的一個，在情愛上面的一個角力、較勁有關係，其實這個部份真的拍得精彩，你看到張曼玉的…這部電影裡面有兩個很有趣的母題，一個是我們剛才講的，所謂沒有腳的鳥嘛，所以當你停下來的時候就是你墜地的時候就是你死亡的那一刻。我知道今天大家看這個作品的時候，過往很多無心的對白，或者是語言或設計就會有很多的聯想或感傷，但是在這次裡面非常重要的母題以外，另外還有就是時間，時間。除了可見的時鐘、手錶以外呢，還有嘴巴上所講的時間，其實我非常讚賞這部片子的一個處理，可以看到他在講他跟張曼玉的關係，兩場戲就可以、就差不多了。一個在南華會，就是在那個足球場的福利社，我們看到那個之後，他們就已經要分手了耶！就是這部電影其實有很多非常厲害的省略的一個過程，可是他並沒有空掉，我意思是說，其實你在看後面的部份的時候，其實你已經感受到中間省略部份到底是什麼。你看到在特寫裡面兩個人，才那個纏綿悱惻之後，一個張曼玉的角色，她一定會怎麼問？她跟劉嘉玲不一樣，她不是那麼直接了當，那麼大剌剌，她就問說，她就說她表姊結婚了→她沒有地方住了→所以她要搬出去了→所以我要搬去跟你住了。如果是劉嘉玲一定直接就講第四句，張曼玉那個角色一定要先講完前面三句，但第四句還不是重點喔，當張國榮說好，她說那“我怎麼跟我爸爸說?” “說什麼？” “說我們的事啊！” “我們有什麼事？”──她就開始慢慢慢慢帶到那裡，然後，她有點氣憤，最後坐在椅子上的那個鏡頭，我們看到張曼玉穿好衣服後，就直接了當的問了那一句話，你會不會跟我結婚？他說不會，她就說我再也不會來了，就走了。可是我們在看到他跟劉嘉玲的那個對待方式的時候，也幾乎用了快要一樣的招式的時候，劉嘉玲穿好衣服，那走出門，立刻走回來，說我不會像她這麼笨，在裡面你可以看到，透過這一個所謂的圓心，這個軸心所輻射出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女性的一個，在情愛角力裡面的關係，也使得後來她們的一個對抗，或是在當劉嘉玲去找張曼玉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張力，還一直存在著。
而你再看他跟那個女性之間的一個關聯的時候，你再回頭看，其實還有兩個女性，感覺得好像不那麼重要，但其實非常的重要，就是他的生母跟養母。他的生母跟養母。如果說他的生母對他的遺棄造成了，他對女性，在這部片子裡面他對女性某些的偏激或者是那種不假辭色，或許更重要可能是他的養母，因為對他的愛、捨不得，而到最後的一個對戰的狀況。其實我一直覺得這部片子裡面，很多場面拍得非常的情色，包括那個潘迪華。潘迪華也是本片最大的獲利者之一，潘迪華從來沒演過戲，她是一個歌手，然後，沒有想到在這個片子裡隨便演幾場戲，就得遍了所有電影獎的最佳女配角獎。很本色的演出喔，可是她每次一回眸，你就覺得一種六零年代的靈魂突然跑出來，很嚇人的喔（笑）。真的是型跟整個戲完全完美結合下來的一個結果。你可以看到那個潘迪華在這個作品裡面，不停的跟不同的不知名的年輕男性發生關聯的時候，你在看到她跟張國榮某些，充滿張力的對手戲的時候，這個養母跟這個養子，我不是說他們真的有實際的一個驚人的亂倫關係，那就變成蔡明亮了就不是王家衛了（眾人大笑）。你可以看到兩者之間，一個非常高度的一個，也另外一種角力的出現了，然後你再看到，那個選角也很可愛就是，當那個張國榮到菲律賓去找媽媽的時候，那個媽媽是誰不重要，但那個媽媽的那個妝化跟潘迪華一模一樣，很驚人，有一種宋牧師的感覺喔 (按：宋能爾，台灣牧師)。
因為在這個片子裡面。所以幾組的那個關係幾乎都是奠基於張國榮在這個片子裡的這個核心角色，包括跟張學友，一個從小到大朋友，跟一個偶然之間不小心遇到的朋友，可是最後生命的那個託付，和對生命的感慨是在最後那個朋友身上,不是說找到而是說產生一個非常怪異的共鳴。就是說，原來我們在跑到了那麼遠的地方，都有一個一樣的鄉愁。那個鄉愁當然就是奠基在我剛剛一開始講到的，張曼玉的角色身上，很可能，最後其實張國榮說，這個角色在閉上眼睛之前，最後才曉得他最在意的女人到底是哪一個。其實不曉得喔！為什麼？因為在最後那個彌留的那場戲裡面，我們先看到，其實是他出生被抱走那個時刻,所以到底是生母、養母還是他嘴巴上所說的張曼玉，其實並不曉得，而我覺得這個世界最殘酷的事情是，接下來我們看到去找他的，不是張曼玉，也不是他養母，也不是他生母，而他沒提到的劉嘉玲。好慘！
我一直覺得這部電影，是講感情講得非常非常細膩的一個作品，幾乎每個人都在這個片子裡面所設計的氛圍裡面，都有各自舔傷的那種痛楚。就像劉德華永遠不知道張曼玉打了那一通電話，永遠不曉得。唯一曉得其實是完全不可能有機會的，劉嘉玲跟張學友，只有他們非常清楚知道自己為對方，或對方為自己做了什麼事情，可是從他們相見的第一秒鐘開始，我們就知道沒有可能，沒有可能，到二零四六也證明了確實沒有可能。因為她寧可找張震，也不會找張學友（眾人笑），不過我認為這個理由應該是張學友不可能去演二零四六那個角色，才是真正原因啦！（笑）。但是我覺得今天在看這個作品的時候，其實它等於是喚起我很多對電影的鄉愁。十多年前看這部作品真的當下剛看的時候，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為什麼電影可以這麼拍？還有為什麼這些人會變得這麼的…好，就是在這個作品當中，那當然之後，隨著王家衛跟其他的當然包括張國榮在內，其他的明星逐步的合作裡面，你會看到這一個合作那種既緊繃，又惶恐，但是往往能夠挖掘跟激發出來這些明星最獨特，而難以取代的那個面像的這個能力，在後來的作品裡面還是陸陸續續的可以看到。
當然，用這個作品開場是有點殘酷，我覺得不僅是電影裡面的角色的一個宿命，還有剛剛我提到，這個片子我想無論在九零年代或在現代，對於很多的觀眾來講，都是極大的一個挑戰，恭喜各位通過今天的挑戰，看了這部綠色的怪異的作品。可是如果真的哪天還有這樣子的一個機會，而且還不能看已經壞掉下雨的拷貝，就是有那個機會看到這部電影回復到第一個拷貝首次放映的那種狀態的這種可能性的時候，你千萬要把握這個機會。因為我老覺得當年我被驚嚇到的那種綠色的色調，有一點點糊了，就是說我今天看的感覺有一點點跑掉的那種感覺，可是本來黃色跟綠色，在數位影像裡面就是比較容易變調的一種顏色，這也沒有辦法，這個不是這部電影才有的宿命，你有機會看那個奇士勞斯基拍的那個，所以這也是很有趣的巧合，奇士勞斯基在一九八九年跟這部電影很近的時候拍殺人影片，也是極早就在西方，極少數用很可怕的大便綠作為主色調的一部電影，也是非常非常的厲害，那這兩部作品我覺得都是很驚人的，在影像上面一個高度實踐，那也幸好當時頑固的電影工業，並沒有那麼輕易被推倒了。
這個作品，你曉得這個作品當時被大力批判的同時，王家衛甚至說這部電影還沒拍完，還有續集，所以說很多人都在等這個續集，最後那個沒有名字，沒有對白，不知道在幹什麼的那個梁朝偉到底要做什麼？後來證明並沒有阿飛正傳續集嘛，其實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謊言。其實就我剛才所講的，如果他開頭就已經告訴你，沒有開始，沒有結束，只有在情愛裡面彼此舔傷的宿命的時候，他何須一定要有一個封閉式的結尾呢？如果我們可以跳出一個角度來看這個作品的話，最後那場戲的場面調度，其實才是它最大膽的一刻，一個連貫不間斷的長鏡頭，而且鏡頭在不停的移動當中，帶出了角色，帶出了環境。最後帶出了角色跟環境擠壓下的一個，好像又閉鎖但是又瀟灑又自在的一個狀態。太可怕了，因為沒有幾個導演在他的創作的生涯當中，有過這種時刻，可以拿出來說我拍過這麼一場、其實或是一個鏡頭，那他們在那個時候就做到這件事情，我覺得也是他的一個幸運，或許是那個謊言得到的一個疏通吧！因為如果有續集的話這個鏡頭可以留下來，那沒有想到就像剛才說的，如果真的要硬找出它有續集的話，那可能真是過了十多年後的花樣年華，才勉強可以算是這個電影的續集了。我大概今天講到這裡。因為有點亂，如果各位還有機會，有時間，我被通知若超過太久會罰錢（笑），不是罰我啦，是罰主辦單位，所以還有一點時間吧，那不曉得，在座的各位，專家們（笑），有沒有什麼意見，或者是問題可以提出來，那我們或許可以藉由這樣的一個機會，可以交換一下意見跟經驗。
主持人：請大家踴躍舉手發問。有沒有人有問題要發問的？
觀眾發問：
老師你好，我想請問一下就是，在這部電影裡面當中我覺得有很多像您講的，就是比如說一些風景突然出來，但是我覺得有更多是封閉的空間，更很多是室內的，雖然就像在外面下雨的場景，就是在那個電話亭旁邊，我也覺得它是個封閉的空間，那我想請老師談談就是在王家衛電影當中，有很多我覺得是現在外面有的空間帶出來那種氣氛，那就請老師多講一點。謝謝。
聞老師回答：
謝謝妳的問題，你的問題好專業，因為講到空間呢？是一個很大的，剛剛我們談到了時間，在對這個片子的重要性，確實，王家衛電影的空間，它不盡然是一個寫實性，就是說真實空間的一個平白的展示而已，這個在王家衛作品其實比較少出現，他通常會去重新定義那個空間的──功能跟用意。我先舉另外一個例子，不是這個片子的，比方說重慶森林，重新森林是我覺得王家衛最怪的一個片，從我的角度來看，它是最怪的電影，那 (是) 一個不小心拍出來的一個愉快電影（笑）。不太像王家衛其它所有應該有的東西，在那裡面有這麼一個安排，你可以看到那個…這部電影大家有看過嗎？就是一個王菲不是演一個暗戀梁朝偉，賣那個炸魚薯條的一個女店員，他時常會拍的東西是去為了表現是，王菲在看梁朝偉的主觀鏡頭，那因為他時常是在廚房，就是在那個櫃台後面，所以他看出去的時候，會有兩個像大冰箱的一個景物，會擋住那個畫面，可是你不會實際看冰箱的細節，你只會看到原本應該是寬的螢幕，就是被兩個冰箱可能遮住以後，它會變成是一種長形的，長形的螢幕。那他會帶出一個非常有趣的有趣的效果，就是說，好像這個空間裡面，這個世間裡面，只剩下梁朝偉一個人，在這個世界裡面，然後被王菲的那個眼神所注目。
那同樣的在今天這個片子裡面，你也可以看到就是類似的一種處理，特別是張國榮看張曼玉的，在前面的連續的非常短的那幾場幾個鏡頭裡面可以看到，這也其實也是非常好的示範，就是講如何透過這麼細微的篇幅講感情的進展，但是他裡面很多的對白寫得很好。其實我剛才漏了講了一個，他後面對白寫得更好，為什麼？是剛才我提到那個張曼玉，就是要跟他講跟他在一起，就是希望能夠結婚，而被拒絕了那一場戲。她只有先問他說，我們在一起多久了，張國榮其實回答一個很故意的答案，說不記得了，他怎麼可能不記得呢？為什麼我可以說他一定記得，因為電影最後，當你記得不記得當劉德華問說，你記不記得四月十六號下午三點前一分鐘你在做什麼？然後張國榮就完全懂：劉德華其實記得他。才把那個後面我剛剛說到最後一刻把所有人物關係，全部攪在一塊兒的那個東西成理，那你記不記得當張國榮講這句話，其實他已經開始，就是剛才提到過說，那個生母跟養母跟他的那個緊張關係，影響到他跟那個其他女性之間的交遊的狀態，裡面他那個他不願承諾的那一部份，他其實都清楚，他也付出情感但是他就是不要承諾。你要我給你承諾，要做出什麼樣一個要求，就是把你趕出去，或者給你一個絕情的答案，所以大家一定記得，他當然記得──“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號，下午三點前一分鐘，你和我在一起，因為你，我永遠記得這一分鐘”──我都背下來（笑），這是非常經典的一段對白。
在那個場景，各位，我不曉得大家還記不記得，他非常喜歡用不僅是封閉的空間，即使到了開放空間的時候，他給你一種很強烈的壓迫感，不只是在開放空間裡面，對電話亭的運用，還有就是你剛才所提到的，雨，就是那個水的運用。這部電影裡面超多那種大雨傾盆，除了到了菲律賓就沒了啦──就從來不曉得香港這麼會下雨的，簡直是像蔡明亮電影的台北（笑）──就是很恐怖的，其實包括那個張曼玉跟張國榮感情發生的那個，在交流的那幾個幾場戲裡面，他都會帶到，這一次在ＤＶＤ比較難看出來的，就是說，在那個後景的是那個南華會那個足球場出口的部份，都是有那種水光的，就是他刻意光打到那個下雨的感覺，是讓你看到的，是讓你看到的，也使得就是前面那一個好像是一個暗喻性的鏡頭，而使得後來張曼玉每次去找那個張國榮，大雨傾盆的那種…哭不出來就用場景哭的那個部份才達到了功能；真的是，這是一個刻意的設計喔！因為我後來不知道在什麼樣的機會看到了一篇報導，還是文章裡面提到過說，張曼玉一直講她沒有辦法演去找張國榮那一個戲，因為導演不准她哭，她說不哭我怎麼演？他說妳就是不准哭就對了。所以她就成功的演出了眼眶含淚，就是導演的指令就只有不能哭，不能哭，但之前有做非常非常多的就是讓她進入狀態的一個溝通，但是就是要她不要哭出來，才跟她之前的那個倔強，有那麼一點的，就是有一定的連貫性。
然後，還有一個我覺得，這其實可能這是我的看法，其實也應該跟王家衛求證，就是我覺得是拍攝環境的限制下的影響，因為他拍的是六○年代，你要在一個現實的，尤其是外景或是大的空間，裡面去塑造一個六○年代的實感是不太可能的，不太可能，所以他通常即使拍茶餐廳的時候都是局部性的，局部性的，也就是讓我們看到只是桌子，少部份的而不是一個，大的鏡頭的那種場景出現，是沒有的，是沒有，大部份是局部的帶到，意思到了就可以的了。是這樣子去呈現出那個時代的氛圍的，這其實也有一點點像，為什麼我會這麼覺得，是因為侯孝賢拍海上花的時候，也有這樣的狀況，他不能到上海去拍，然後，因為他是妓女題材嘛！大陸不准，因為在大陸有妓女出現的題材是不可以拍攝的，那只能在台灣拍的時候你又不可能找到像那種，就是原著裡面那種環境跟場景，後來他在一個什麼建設公司的什麼裝潢屋還是…裡面，乾脆一不作二不休全部用封閉的室內景全部拍完整部電影，有時候反而會因為現實的帶出不可思議的效果。
所以有點像這部電影，難得有一個開放感的一個空間是出現在哪裡呢？不是真的就是外景的部份，(而) 是張國榮看完他母親的信那一刻，大家還記不記得他終於讀完信了，然後有一個非常怪異的鏡頭，是張國榮打開像個拉門的動作，就只剩張國榮，可是這時候你竟然聽到了畫外音，就是畫面以外的一個的音效，是那個什麼船的聲音，就是很怪，除非他家在那個海港旁邊嘛！否則它其實是非常有意義的一個音效，就是有意義的音效，它其實那裡就帶出他…走了，即使不是劇情裡面他真的演他走了，也是一個所謂靈魂上一個，已經到了一定要往菲律賓去了，再也不可能留住他了，同時在那一刻，我們就看到潘迪華緩緩回首。那一刻，那是潘迪華唯一美麗的時刻，在這部片子。不是我指責質疑她的美貌，是她只有那一刻第一次露出笑容，其他時候都是很慘的。就是挑眉跟那個張國榮吵架，要不然 (就是) 被其實心不在她身上只要她的錢的男人所擁抱……那種哀怨的感覺，只有那一刻。所以那一個鏡頭我一直想不懂，他到底是什麼？就是，很可愛，很有趣。像是張國榮對潘迪華的一個感謝，可是他並沒有一個回應嘛！就那個回應好像潘迪華給張國榮，是在視覺效果上面，它帶出來還有一點像張國榮終於對潘迪華的一個諒解，而出現了一個在整體表演形象上面的一個逆轉，而且它像是一幅畫一樣。那後來又帶出他的媽媽，跟潘迪華形象上的一個類似的時候，就變得更加的有意思，為什麼？因為，他根本沒看過他的媽媽，所以那個媽媽的長相，是怎麼可以出現的呢？或許你還有變成了旭仔對母親形象的想像，那個想像唯一的來源，就是他的養母嘛！所以你可以看到在這個片子裡面大概只有在那一刻，我覺得整個的一個世界是終於往外開的，所以你剛才提到那個部份，確實是片子裡面非常特殊的一環，所以即使當張學友他爬牆、爬窗去找張國榮的時候，我們都只是看到他掉到那個室內，而不會看到他出去的部份，也就是說出去的部份，只會經由在室內的那個劉嘉玲的角度跟視野說：他是不是賊啊？可是其實你看的還是在那個封閉的環境，他確實在整體上面都有這樣子的一個有意的塑造的。
聞天祥：好，大家還有沒有其它的疑問要提出來的嗎？
主持人：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再開放一個問題。
聞天祥：沒有，沒有我就假裝大家都懂了（笑），要回家了，確定喔！一二三，那我就當作大家都聽得非常的清楚了，好不好，我們就到這邊結束，謝謝大家。（掌聲）
【2005台大張國榮藝術節】第一場《阿飛正傳》聞天祥老師講評稿
以下文字資料版權應屬《不一樣的煙火》網站所有，如欲轉載請註明出處，僅供非商業性張國榮先生藝術生涯之研討。
第一場講評稿聽打專員：狡童 (感謝她的辛勞！）
2005-05-15 15:20:02 發文於紅版：http://bbs.ent.163.com/bbs/zhangguorong/7392.html
主持人： 藝術無限，藝術的生命不因肉體的消散而停止，光影聲色，絕代風華，一一重現，今天且讓傳奇從容開展，張國榮藝術節就在阿飛正傳的無腳鳥中，拉開了序幕。接下來我們還會再繼續重溫他的代表作，色情男女、春光乍洩，還有他一生中一些精彩的舞台表演。
這次藝術節的活動，我們不僅是要懷念他的光影，感受，他光影之外的真、善、美，並且這場活動我也要喚起大眾對憂鬱症的一個關注。
在大家觀賞完了阿飛正傳之後，我們接下來有一場座談會，邀請知名影評人聞天祥先生，來為我們為這部電影做一個簡單的講評，在講評之餘，也歡迎大家舉手提出一些問題，跟聞老師互動。
同時呢，你們手上有一張問卷，是希望你們在座談會結束的時候，在離場之前，花個幾分鐘填一下這個問卷，交給我們，讓我們對日後，就是辦類似的活動時候，有一個參考。
現在有請聞老師上台為我們做一個講評，謝謝。
聞天祥老師講評：
大家晚安，我是聞天祥，首先我不會講，我今天非常高興來到這裡參加這一場聚會，因為我非常忐忑不安，我尤其知道要講的是今天看這個片子的時候，覺得更加惶恐，因為它簡直是一個無字天書，那可是這一部非常非常特別的作品，因為無論就張國榮的電影表演事業來看，或者是就華語片一個發展來看，阿飛正傳都已經是一個蓋棺論定的經典是毫無疑問的啦！我想即使在當年沒有辦法看到這個作品的朋友，因為很多人很年輕，這個片子好久，１９９１年的片子，即使今天第一次看，應該都還發現，即使電影史走了這麼久，它還是一部非常非常特別，甚至前衛跟古怪的作品，好像沒有一條清楚的敘事線 ，劇情時常隨著出來的這個角色就放到裡面去，可是又到最後所有的人又全部收回在他的尾聲裡面。
而這個部作品在一九九○年底上片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引發了可能是香港電影史上，有史以來最熱烈的一次論戰，我想到目前為止，即使王家衛再拍其它的作品所引發的這個正反兩面的意見，可能都沒有在十多年前這個作品，引發的這麼的剌激。可是按照我自己當年看這部影片的經驗，在台灣不是這個樣子的。當年在台灣這部片一九九○年底的金馬影展，當片商拿了這部片子的小ＤＭ在當時的長春戲院散發的時候，其實並沒有獲什麼迴響，因為對當時喜歡看影展的觀眾來講，是不太覺得這部電影能怎麼樣，因為王家衛之前只不過拍了一部旺角卡門，那時候在台灣叫熱血男兒，但那個片子可能是劉德華跟張曼玉第一次會演戲的作品（眾人笑）真的啦！他們自己也承認啦！那可是當時喜歡這些 (指片中的演員)、喜歡某些偶像的觀眾就看不太懂這個作品，所以這個片子當時在台北上映的時候，我的印象是這樣：我當時到板橋的人人戲院看這片子，看著看著人逐步的就走了，然後演到一半，那個拷貝放映機出了問題，所以只剩下一半的畫面，全場也沒有觀眾們有反應，因為大家都以為是個藝術性的處理（聽眾大笑），所以在看這個作品的時候你就知道當年王家衛已經多麼多麼的前衛了。那這部片子裡邊其實有很多很特別的地方，各位可以看到，這部片子其實對很多人都很重要，包括王家衛跟杜可風和張叔平的這一個，所謂鐵三角的關係在這一部作品，也開始建立起來。
嗯！杜可風曾經講，就當他們拍這個作品的時候，因為要拍六零年代，但他們並不想像大家所以為，或是所預測的，就是用黑白，或者用點昏黃的、黃黃的色調，就把它給解決了，所以他們找到一個非常怪異的表現方式，嗯！今天我們看的是ＤＶＤ嘛對不對，對，畫質已經很好了，但是這部片子，真的還是要用Film看才可以，因為裡面的那個綠色色調，不用Film看很難看得清楚、看仔細它的美好。特別是它有一點點那種好像曝光不足的感覺，卻要在那種黑暗當中，又不是那麼亮的狀況當中，要清楚的展現, 每一個部份的細節，這個作品，在我看來一直都是一個只適合在電影院裡面，用電影的方式去欣賞的作品，因為它太細了，那再就是加上杜可風在裡面用了大量的變焦的鏡頭，所以你可以看到，可能在同一個鏡頭裡面，剛開始我們看到是坐在後景的張曼玉講說，我要離開你，然後突然這個張國榮從前景經過的時候，焦點又轉移到張國榮身上，其實鏡頭不見得有移動或是更換，卻藉由變焦的一個方式，帶出了一種運動的感覺。其實非常非常精準，那更容易看出來，我想第一次看這部片的朋友，一定會被杜可風扛攝影機上那個菲律賓火車站的那一個手提攝影所嚇到了，這在當時都是非常特殊的事情。
這部片子後來在台灣反而好像非常順利，就在金馬獎的時候，只不過張國榮那時候沒有得到最佳男主角，因為那一年有郎雄，推手，基於對中國傳統道德的一個禮讚(笑)，所以這有時候真的是非戰之罪。電影的，尤其電影表演的一個評比，很多時候就是如此。可是我剛說這個片子，其實不僅對張國榮對當時參與這部作品的諸多人物都有重大的一個影響，也在這裡可以看到，我剛剛說到王家衛雖然在這部電影之前已經拍了旺角卡門──也就是熱血男兒，但是這部電影可以是說是真正王家衛風格一個起頭，如果在這部電影之後，有持續看他作品的朋友，應該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所有的線索都在這個作品已經完全的展開了，包括當年讓所有人都百思不解，那個梁朝偉最後出來到底在幹什麼？(眾人笑) 嗯！現在都有答案了。因為梁朝偉就是周慕雲，就是後來的花樣年華，後來的二零四六，同樣的，張曼玉一直是王家衛電影裡面的所有對女性的、鄉愁的起點，之後大家可以看到在花樣年華裡面已經修成正果嘛！到了二零四六就變成幽魂，就變成可憐的章子怡，跟只剩下大腿和露出旗袍那一塊白肉的鞏利，還有就是宛如幽魂般坐在計程車裡面，出現過三秒鐘的、張曼玉的身影都可以看得到，那你如果沒有看過這部片子（指阿飛），完全看不懂，或是說裡面（指２０４６）的劉嘉玲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一直在找一個沒有腳的鳥的男人，那你可能看了這個作品（阿飛）才終於瞭解，劉嘉玲之感人，她一直在找張國榮、片子裡面的張國榮，那你看了春光乍洩，或許就可以理解，為什麼劉嘉玲後來在二零四六裡面，暫時棲息在張震的身上，因為張震在春光乍洩裡面，後來取代張國榮成為梁朝偉某些情慾跟情感上，寄託跟認同的取代的對象，所以這個作品可以說是後來所有王家衛作品的一個線索的起源。如果我們就藏寶圖的這個觀點來看的話，它就是那個捲軸打開的那個時刻。
即使是東邪西毒，你大概都可以看到，東邪西毒就是古裝版的阿飛正傳版，真的就是這樣子，就是一個發神經病的中年人，然後每天在那個房子裡面不停的講誰的心在動的，然後到最後才知道其實風未動、旗也未動，是人的心在動 ，其實心動最厲害的就是他自己。那只不過換了古裝的阿飛正傳，然後每一個人都變得比較蒼老，因為沙漠的那個風沙，太過於強大了，那在我想對張國榮電影的表演來講的話，當然這絕對不是一個起點，也不是，也不見得是受到重視跟肯定的起點，因為其實在八○年代的中期開始，我們曉得從吳宇森的英雄本色系列，特別是第二集喔！我特別強調其實是第二集，因為第一集對張國榮所飾演的角色的，描繪的安排上是非常不足的。因為第一集完全是屬於小馬哥跟豪哥的天下，那到另外就是徐克的倩女幽魂，跟關錦鵬的胭脂扣，這些已經替張國榮的銀幕形象，做了相當多的開發，特別是擺脫從喝采時期開始的那種，比較帶有紈褲子弟形象的角色形態。
可是王家衛對張國榮的電影事業來講，確實是非常非常重要，而且極具伯樂眼光的一個導演，所以其實我們不得不談到一個狀況，就在電影表演裡面一個非常獨特的地方，電影表演跟舞台（表演），非常不一樣，很多時候演員的表演會成為導演場面調度的一部份，我的意思就是講說，首先像王家衛的作品時常演員並不清楚知道到底整部電影的結構是什麼？只知道在這個情境下導演對他所做出的一個指令，那他有沒有能力達到導演所要的要求。所以我記得曾經遇到過香港，非常知名的算是舞台劇的導演，其實也編過關綿鵬的紅玫瑰白玫瑰的林奕華。他說，他去他們家樓下看張曼玉做頭髮，因為要演花樣年華，他完全感受到，這位所謂影后級的一個人物，從頭到腳的焦慮，因為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結果沒有想她以這部片得到那麼多獎。
那這樣的例子，其實也發生過在張國榮身上，就是東邪西毒，不過那其實一個非常可愛的笑話，應該這麼講，因為在拍東邪西毒之前，我們都知道張國榮其實非常成功的演出了霸王別姬，那其實絕大多數，就國際的海外的觀眾而言，除了所謂的影展觀眾透過王家衛電影認識他以外，其實對他印象最深刻的演出大部分就是霸王別姬，那拍完霸王別姬演東邪西毒，我想應該是有非常分裂的一種狀態，一個是很清楚的知道結構，因為霸王別姬本來就有小說可供參考，而且陳凱歌的一個做法，非常類似大型片場裡面的，面面俱到，又仔細解釋，然後有很多的預備的演出。那東邪西毒不盡然，東邪西毒是演到一半回去開個演唱會，再回來演還在拍的一部電影呀 (按：當時張國榮已退出歌壇)。
確實是如此喔！所以各位可以看到在東邪西毒，因為無法交件的情況下，一群演員幾乎是被綁架般的被抓去拍了另外一部難堪至極的東成西就──就是這樣子出現的產物。所以其實當時，我覺得王家衛的伙伴劉鎮偉也是非常可憐的，因為他被迫要去指導那樣子的一個作品，那在當時就有這麼一個很有趣的一個傳聞笑話傳出來的，張國榮就有點指責對王家衛說：“我演霸王別姬的時候，我很清楚的知道我現在到底在演哪一部份，然後出來會是什麼樣子。可是完全不知道你的東邪西毒，到底在幹什麼喔！” 結果後來沒想到後來張國榮演東邪西毒得到了香港的一個影評人的年度最佳男演員的獎項。
在裡面其實有清楚可以看到，我剛剛說到演員跟導演之間的一個伯樂關係，你也可以大概從張國榮年表裡面可以看出來，只要跟他合作過三部片子以上，就應該是他極端信服的導演，大概也是剛才我們所提到這幾位，可能再加上槍王，色情男女跟異度空間，那大家看到這幾個導演，可能都是這幾部片導演，大概都他較常合作的一個對象。那王家衛對張國榮形象的一個，挖掘跟對他表演能力的一個誘發，在阿飛正傳大家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包括他的某些表演當中那種極度極端具有魅力的自戀狀態，特別是在音樂當中，獨自起舞的部份，無論是從四十元租一個月的那個小套房，或者到一個即將產生殺機的菲律賓火車站你都可以看到那份自在。其實就我個人情感上來講，我在看這個作品，因為已經看了非常多遍，我個人最同情的是劉德華跟張曼玉。為什麼？我所謂的同情，是說對片中的性格上設計的，我同情弱者。我尤其喜歡的是，劉德華後來每天經過電話亭都停在那裡的時候。那更喜歡什麼？是劉德華都放棄了，而攝影機還不放棄的那一剎那，那一次（是）我第一次真的由衷覺得王家衛很會拍電影的時刻，電影當中有那種氛圍跟所謂的鏡頭，應該是有情感有思想、會思考的那種狀態──我覺得香港電影極少達到過，台灣電影時常達到但觀眾都沒看出來過 (眾人大笑)，但那也沒有辦法 (笑)。在那一刻我覺得很動人，非常非常的動人，因為連攝影都不捨得離開，雖然人走了。但是到最後更迷人：等到那個張曼玉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人了嘛！
如果各位一直保持清醒看到最後的時候，你應該會看到張曼玉終於打電話了，打電話的時候，其實劉德華已經在菲律賓，而且剛好就是跟──至少在場景上面，我們看到是跟張國榮在一塊。可是呢？很現實的地方你可以看到，這個片子其實最亮眼的是張國榮跟劉嘉玲。是張國榮跟劉嘉玲，我是就男女演員來講，那張國榮的這一部份，就是非常非常會表演的一個部份，其實在這一個作品裡面是完全的被誘發出來。而且也可以看到我覺得王家衛在跟這些演員的合作過程當中，他有一個很高的才能。這幾個、這部電影因為沒有一條所謂的清楚的敘事線，甚至他一開始就告訴你他會這麼拍，所以其實不應該感到意外，我是這麼覺得。你看那個張國榮去色誘張曼玉才沒多久以後，馬上就莫名其妙就插入一段，那個南洋椰子樹的空鏡頭，我想從那刻開始，除非你以為那個是放錯了片斷、是插片插錯了──可是我們明明是放的是DVD，不可能插錯片斷──你應該就有一個心理準備，就是這部電影真的不尋常，他會這樣子自由的、擺盪跟飛出去的。而且你要看到…我剛剛算了一下時間，因為我太無聊、看太多遍就算一下時間。在第七十分鐘的時候，我們終於知道那個第二場戲出現的南洋椰子樹，其實原來是到了菲律賓以後、去找媽媽以後，才應該出現的那個場景。可是你有沒有發現到這部電影不僅是在鏡頭這麼做，其實連音樂都是，連音樂都是。這部電影音樂就我來講，就是一種屬於幽靈式的配樂，就是他那種沒頭沒尾的、突然就會出來，突然就會出來，彷彿就是跟著環境一樣的，自在的就湧現出來了，雖然帶有極高的異國情調。那你記不記得，我們怎麼知道張曼玉在夢中夢到張國榮？很容易啊！不是張曼玉的演技使然，老實說。她只不過露出微笑而已。是在微笑的時候我們莫名其妙就聽到，不應該出現的南洋音樂突然出現一句而已，就是大概幾小節罷了，就這樣子出現了。
既然當導演在前十分鐘就已經告訴我們，電影是可以這麼做的時候，其實你大概也不必再意外。張國榮的母親，在片中那個旭仔的母親是，當年是如何遺棄他的，為什擺在電影的最後，而不是擺在電影的開頭。或者說所看到的這個風景，就是我們所看到的這些畫面或鏡頭，是記憶呢？是現實？還是在死前靈光閃過，自以為是童年出生時的那一個剎那？你都可以在當中看到諸多的自由性。
這個我覺得就當時的香港電影環境來講，是非常非常匪夷所思的，你曉得香港電影一直是建立在一種高度工業，跟這種所謂的商業取向價值下的一種產物跟結果，也使得香港明星制度裡面，有一塊非常灰色的地帶。我的意思也就是說，其實幾乎所有成功的香港明星都演過無數的爛片，包括張國榮也是一樣，這也是必經的一個過程。而在從各種各式各樣離奇、不可思議的演出經驗當中，某些人就學會了精湛的電影表演。我一直覺得電影的表演，不是學院教得出來。因為我們在學院所受的訓練跟所教導，往往是一種舞台上面的，誇大的完整的演出，而對於那種電影的拍攝時，必須有的那種所謂的跳場──因為我們不可能是按照劇本的第一場戲、第一個鏡頭，按順序演下來──為了一個時間場景上的便利及經濟考量的原則，我們通常都是在同一個場景的戲，一次拍完，它可能是第一個鏡頭之後跳到第十五個鏡頭、再跳第十八、再跳三十六個鏡頭。演員必須要有一種自我分裂的能力，就是我演完這個鏡頭我再演的時候不是下一場的戲，是可能很多很多場戲之後。那一個善於誘發演員特質跟他好處導演，(是) 非常要緊的，否則你會是一個極端極端專業的人，那我覺得香港明星在…因為首先他們的明星制度裡面，那種多才多藝是有必要的，雖然不是每人都多才多藝啦──那在這個部份當然張國榮得天獨厚。在眾多的演出裡面，如何從過往的、駁雜的，那種甚至有點糟糕的表演經驗裡面去…就是歷練出來對於電影鏡頭或是電影表演、和跟導演之間默契的一種精確或是一種神采也好，我覺得就是當明星成為一個圖像的時候，甚至可以變成一個圖騰的時候，的確相當重要、重要的一個關鍵了。那從這個角度來看張國榮跟王家衛的合作，那一個逐步的一個破解的過程，我覺得是相當相當重要的，也就是說雖然張國榮跟王家衛的合作，就這麼三部作品，可是每一個都是極大的一個里程碑。
我們今天是時間的關係，當初同學在找我的時候，我當然就很無聊就 (說) 你幫我排哪一場我就講哪一場好了，只要不要叫我總評就可以了，因為我沒有那個資格。(笑) 後來沒想到就是阿飛正傳，其實我還非常──我剛剛提到，我個人在情感上更喜歡東邪西毒，因為東邪西毒更脆弱，就它的那個結構更脆弱，我覺得更大膽、更恣意、更不可思議，就我剛剛說的，一堆人都擠到那個茅草屋裡面，不知道要幹什麼這樣，對我來講實在太離奇了，因為我從來沒有看過古裝武俠片這麼拍 (眾人笑)，可是那個電影的厲害就不先談了，我尤其喜歡張國榮跟……有機會大家可以找來看一看，看有沒有看到王祖賢在哪裡？那個片子王祖賢出現一秒鐘 (眾人笑)，而且只有台灣版才有，因為她真的有演，日本版就把她剪掉了。她有一秒鐘咻~飛過去，在片尾要打字幕的時候，如果你沒有耐性的話，你還看不到。而且林青霞最完美的表演，是在最後，如果你走了你就看不到，就是她躺在一大堆辣椒乾上面，然後那個鏡頭這樣迴旋而上，非常漂亮~~~林青霞的能耐在那場戲完全表達出來。我是說她真正美麗的那個感覺，而且跟演技無關 (眾人大笑)，但是在這個作品裡面…她是我偶像，但是我還是要誠實的這麼講 (笑)。
但是在這個作品裡面可以看到，我覺得，事實上我自己覺得張國榮第一次可以，就是說，他演了一個所謂的不是，不能說是俊美的，而是一個滄桑的，而且世故的，幾乎沒有任何大的肢體動作的，而且很明顯是一個中年的角色，這跟那個演倩女幽魂第二集是不一樣的，倩女幽魂第二集，基本上對我來講是個災難，就是說，它是一個完全莫名其妙的續集，就是小倩跟寧采臣都已經陰陽兩隔了，還一定要這兩個人演那怎麼辦？只好後來出現跟一個聶小倩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可是即使投胎也必需要時間長大嘛！跟寧采臣變成中年，但是那個中年我覺得是完全失敗的，無關演員的能力，基本上是製片公司跟導演的一種錯亂，真的是為續集而續集下的一個結果，各位所以也可以看到，到了倩女幽魂第三集的時候，已經完全是另外一個新的故事了，就是完全無關的，因為張國榮都可以變成梁朝偉，我是說男主角啦，所以我有時候開玩笑講說 (笑)，這個我們今天看的，這個片子裡面，最後張國榮角色死了以後梁朝偉出現是不是受到倩女幽魂第三集啟發，還是倩女幽魂第三集受到本片的啟發？
那在那個作品當中，你可以看，我記得有一場戲，非常非常的迷人。那這個我覺得稍微有點可惜，就是林青霞表演還有點停留在東方不敗，那種精神分裂狀態。我覺得林青霞從演了東方不敗之後就，就…(眾人笑) 我只能講她就每天披著一個床單飛來飛去的，我只能這樣形容她 (苦笑)。很可怕，很可憐，也很恐怖的，我不知道王家衛是不是故意嘲笑她，還是玩她，就讓她演一個分裂的一個角色嘛！因為她女扮男裝。然後愛上了梁家輝角色，梁家輝又故意開玩笑說，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會娶你，其實 (是) 開玩笑的，結果她後來就瘋了，瘋了以後就有時候變男的或變女的，變成男的就叫慕容…燕 (不確定的語氣) 變成女的就變成慕容嫣 (笑)，然後就會去找張國榮演的那個歐陽峰，跟他說你要幫我殺掉那個黃藥師，那另外 (一個) 就跑去說你千萬不能殺他，那個精神錯亂部份就不管了，倒是有一場戲我覺得非常非常的迷人，首先是王家衛跟杜可風的一個攝影跟場面調度，把這個狀況做得極好，就是讓那個大屋子裡的鳥籠的陰影，永遠的那個陰影是打在那個林青霞的臉上，林青霞演不出來的部份那個影子全都演出來了，非常迷人。更迷人是到了晚上的時候兩個人自摸的那場戲，超感人，其實這個部份在這個片 (指阿飛) 裡面其實就已經做到很多了，你可以看到…我先把東邪那個講完，因為這次不會放，有機會大家可以找來看一看──在這個部份，因為其實他們在那個互摸的 (笑) 過程裡面，其實你看完電影才曉得就是林青霞心裡所想的，是她所愛慕的梁家輝演的黃藥師角色。而讓她摸得很痛快的那個張國榮，心裡所想的其實…不是說你摸我我就賺到，而是他心裡面所想其實是他有緣無份的大嫂，就是張曼玉所飾演的那個角色。我老覺得張曼玉跟王家衛電影裡面，老是被那些男人拋棄、放棄、不知道珍惜，卻到最後永遠忘不了的那個女人，所以就像侯孝賢電影裡面的辛素芬一樣，我老是這樣懷疑呀！但是我並沒有從王家衛的口中得到證實過，所以大家聽過就算了，我一直覺得張曼玉的蘇麗珍形象，應該是王家衛初戀女友的原型，這是我的想像這樣 (眾人大笑)，有機會我再跟他求證，這只是我一個想像。
那在那場戲 (指東邪西毒的互摸那場戲) 裡面看到非常非常細膩的一個演出，我覺得那是我極少數，就是我第一次、應該講我第一次透過電影在看張國榮表演的時候，看到一種不動聲色的可能性，就是非常的內歛，可是層次分明，卻又不像我們之前所看到的影片裡面，這麼多的動作表情上面的一個，透過行動所帶出來的一個張力。那我覺得那一部電影，我剛有點開玩笑的講說，他自己說不知道他在演什麼，可是那一部電影，其實我覺得是，演跟導之間的一種非常高度信任下的一個…非常特殊的結合，所以張國榮能在春光乍洩裡面，淋漓盡致到那種地步，我想不是沒有道理的，不過春光乍洩之後還會談，還會看，我們就不再提它。像剛才我們在這個作品 (轉回講阿飛) 裡邊看到的，張國榮這個角色的表演、他的演出，大家可以看到，他特別，其實不只是他，這部電影其實很精彩，你看到六個角色，其實每一個面貌都非常的清楚，不容易耶，這不是拍搶救雷恩大兵，有那麼多的軍事戰爭場面，透過射擊動作的不同讓你去辨識他們的存在。你可以看到，特別是他跟張曼玉跟劉嘉玲這兩個角色之間的那個關聯，最後在，以及他跟張學友和劉德華這一對，就是這兩個男性角色之間的關聯，為什麼最後他在這部片子變成主角是有道理的。
你看到其實…如果我們真的要找出一個軸心的話，應該還是他。透過他跟張曼玉和劉嘉玲的對手戲，你可以看到非常有趣的一個，在情愛上面的一個角力、較勁有關係，其實這個部份真的拍得精彩，你看到張曼玉的…這部電影裡面有兩個很有趣的母題，一個是我們剛才講的，所謂沒有腳的鳥嘛，所以當你停下來的時候就是你墜地的時候就是你死亡的那一刻。我知道今天大家看這個作品的時候，過往很多無心的對白，或者是語言或設計就會有很多的聯想或感傷，但是在這次裡面非常重要的母題以外，另外還有就是時間，時間。除了可見的時鐘、手錶以外呢，還有嘴巴上所講的時間，其實我非常讚賞這部片子的一個處理，可以看到他在講他跟張曼玉的關係，兩場戲就可以、就差不多了。一個在南華會，就是在那個足球場的福利社，我們看到那個之後，他們就已經要分手了耶！就是這部電影其實有很多非常厲害的省略的一個過程，可是他並沒有空掉，我意思是說，其實你在看後面的部份的時候，其實你已經感受到中間省略部份到底是什麼。你看到在特寫裡面兩個人，才那個纏綿悱惻之後，一個張曼玉的角色，她一定會怎麼問？她跟劉嘉玲不一樣，她不是那麼直接了當，那麼大剌剌，她就問說，她就說她表姊結婚了→她沒有地方住了→所以她要搬出去了→所以我要搬去跟你住了。如果是劉嘉玲一定直接就講第四句，張曼玉那個角色一定要先講完前面三句，但第四句還不是重點喔，當張國榮說好，她說那“我怎麼跟我爸爸說?” “說什麼？” “說我們的事啊！” “我們有什麼事？”──她就開始慢慢慢慢帶到那裡，然後，她有點氣憤，最後坐在椅子上的那個鏡頭，我們看到張曼玉穿好衣服後，就直接了當的問了那一句話，你會不會跟我結婚？他說不會，她就說我再也不會來了，就走了。可是我們在看到他跟劉嘉玲的那個對待方式的時候，也幾乎用了快要一樣的招式的時候，劉嘉玲穿好衣服，那走出門，立刻走回來，說我不會像她這麼笨，在裡面你可以看到，透過這一個所謂的圓心，這個軸心所輻射出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女性的一個，在情愛角力裡面的關係，也使得後來她們的一個對抗，或是在當劉嘉玲去找張曼玉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張力，還一直存在著。
而你再看他跟那個女性之間的一個關聯的時候，你再回頭看，其實還有兩個女性，感覺得好像不那麼重要，但其實非常的重要，就是他的生母跟養母。他的生母跟養母。如果說他的生母對他的遺棄造成了，他對女性，在這部片子裡面他對女性某些的偏激或者是那種不假辭色，或許更重要可能是他的養母，因為對他的愛、捨不得，而到最後的一個對戰的狀況。其實我一直覺得這部片子裡面，很多場面拍得非常的情色，包括那個潘迪華。潘迪華也是本片最大的獲利者之一，潘迪華從來沒演過戲，她是一個歌手，然後，沒有想到在這個片子裡隨便演幾場戲，就得遍了所有電影獎的最佳女配角獎。很本色的演出喔，可是她每次一回眸，你就覺得一種六零年代的靈魂突然跑出來，很嚇人的喔（笑）。真的是型跟整個戲完全完美結合下來的一個結果。你可以看到那個潘迪華在這個作品裡面，不停的跟不同的不知名的年輕男性發生關聯的時候，你在看到她跟張國榮某些，充滿張力的對手戲的時候，這個養母跟這個養子，我不是說他們真的有實際的一個驚人的亂倫關係，那就變成蔡明亮了就不是王家衛了（眾人大笑）。你可以看到兩者之間，一個非常高度的一個，也另外一種角力的出現了，然後你再看到，那個選角也很可愛就是，當那個張國榮到菲律賓去找媽媽的時候，那個媽媽是誰不重要，但那個媽媽的那個妝化跟潘迪華一模一樣，很驚人，有一種宋牧師的感覺喔 (按：宋能爾，台灣牧師)。
因為在這個片子裡面。所以幾組的那個關係幾乎都是奠基於張國榮在這個片子裡的這個核心角色，包括跟張學友，一個從小到大朋友，跟一個偶然之間不小心遇到的朋友，可是最後生命的那個託付，和對生命的感慨是在最後那個朋友身上,不是說找到而是說產生一個非常怪異的共鳴。就是說，原來我們在跑到了那麼遠的地方，都有一個一樣的鄉愁。那個鄉愁當然就是奠基在我剛剛一開始講到的，張曼玉的角色身上，很可能，最後其實張國榮說，這個角色在閉上眼睛之前，最後才曉得他最在意的女人到底是哪一個。其實不曉得喔！為什麼？因為在最後那個彌留的那場戲裡面，我們先看到，其實是他出生被抱走那個時刻,所以到底是生母、養母還是他嘴巴上所說的張曼玉，其實並不曉得，而我覺得這個世界最殘酷的事情是，接下來我們看到去找他的，不是張曼玉，也不是他養母，也不是他生母，而他沒提到的劉嘉玲。好慘！
我一直覺得這部電影，是講感情講得非常非常細膩的一個作品，幾乎每個人都在這個片子裡面所設計的氛圍裡面，都有各自舔傷的那種痛楚。就像劉德華永遠不知道張曼玉打了那一通電話，永遠不曉得。唯一曉得其實是完全不可能有機會的，劉嘉玲跟張學友，只有他們非常清楚知道自己為對方，或對方為自己做了什麼事情，可是從他們相見的第一秒鐘開始，我們就知道沒有可能，沒有可能，到二零四六也證明了確實沒有可能。因為她寧可找張震，也不會找張學友（眾人笑），不過我認為這個理由應該是張學友不可能去演二零四六那個角色，才是真正原因啦！（笑）。但是我覺得今天在看這個作品的時候，其實它等於是喚起我很多對電影的鄉愁。十多年前看這部作品真的當下剛看的時候，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為什麼電影可以這麼拍？還有為什麼這些人會變得這麼的…好，就是在這個作品當中，那當然之後，隨著王家衛跟其他的當然包括張國榮在內，其他的明星逐步的合作裡面，你會看到這一個合作那種既緊繃，又惶恐，但是往往能夠挖掘跟激發出來這些明星最獨特，而難以取代的那個面像的這個能力，在後來的作品裡面還是陸陸續續的可以看到。
當然，用這個作品開場是有點殘酷，我覺得不僅是電影裡面的角色的一個宿命，還有剛剛我提到，這個片子我想無論在九零年代或在現代，對於很多的觀眾來講，都是極大的一個挑戰，恭喜各位通過今天的挑戰，看了這部綠色的怪異的作品。可是如果真的哪天還有這樣子的一個機會，而且還不能看已經壞掉下雨的拷貝，就是有那個機會看到這部電影回復到第一個拷貝首次放映的那種狀態的這種可能性的時候，你千萬要把握這個機會。因為我老覺得當年我被驚嚇到的那種綠色的色調，有一點點糊了，就是說我今天看的感覺有一點點跑掉的那種感覺，可是本來黃色跟綠色，在數位影像裡面就是比較容易變調的一種顏色，這也沒有辦法，這個不是這部電影才有的宿命，你有機會看那個奇士勞斯基拍的那個，所以這也是很有趣的巧合，奇士勞斯基在一九八九年跟這部電影很近的時候拍殺人影片，也是極早就在西方，極少數用很可怕的大便綠作為主色調的一部電影，也是非常非常的厲害，那這兩部作品我覺得都是很驚人的，在影像上面一個高度實踐，那也幸好當時頑固的電影工業，並沒有那麼輕易被推倒了。
這個作品，你曉得這個作品當時被大力批判的同時，王家衛甚至說這部電影還沒拍完，還有續集，所以說很多人都在等這個續集，最後那個沒有名字，沒有對白，不知道在幹什麼的那個梁朝偉到底要做什麼？後來證明並沒有阿飛正傳續集嘛，其實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謊言。其實就我剛才所講的，如果他開頭就已經告訴你，沒有開始，沒有結束，只有在情愛裡面彼此舔傷的宿命的時候，他何須一定要有一個封閉式的結尾呢？如果我們可以跳出一個角度來看這個作品的話，最後那場戲的場面調度，其實才是它最大膽的一刻，一個連貫不間斷的長鏡頭，而且鏡頭在不停的移動當中，帶出了角色，帶出了環境。最後帶出了角色跟環境擠壓下的一個，好像又閉鎖但是又瀟灑又自在的一個狀態。太可怕了，因為沒有幾個導演在他的創作的生涯當中，有過這種時刻，可以拿出來說我拍過這麼一場、其實或是一個鏡頭，那他們在那個時候就做到這件事情，我覺得也是他的一個幸運，或許是那個謊言得到的一個疏通吧！因為如果有續集的話這個鏡頭可以留下來，那沒有想到就像剛才說的，如果真的要硬找出它有續集的話，那可能真是過了十多年後的花樣年華，才勉強可以算是這個電影的續集了。我大概今天講到這裡。因為有點亂，如果各位還有機會，有時間，我被通知若超過太久會罰錢（笑），不是罰我啦，是罰主辦單位，所以還有一點時間吧，那不曉得，在座的各位，專家們（笑），有沒有什麼意見，或者是問題可以提出來，那我們或許可以藉由這樣的一個機會，可以交換一下意見跟經驗。
主持人：請大家踴躍舉手發問。有沒有人有問題要發問的？
觀眾發問：
老師你好，我想請問一下就是，在這部電影裡面當中我覺得有很多像您講的，就是比如說一些風景突然出來，但是我覺得有更多是封閉的空間，更很多是室內的，雖然就像在外面下雨的場景，就是在那個電話亭旁邊，我也覺得它是個封閉的空間，那我想請老師談談就是在王家衛電影當中，有很多我覺得是現在外面有的空間帶出來那種氣氛，那就請老師多講一點。謝謝。
聞老師回答：
謝謝妳的問題，你的問題好專業，因為講到空間呢？是一個很大的，剛剛我們談到了時間，在對這個片子的重要性，確實，王家衛電影的空間，它不盡然是一個寫實性，就是說真實空間的一個平白的展示而已，這個在王家衛作品其實比較少出現，他通常會去重新定義那個空間的──功能跟用意。我先舉另外一個例子，不是這個片子的，比方說重慶森林，重新森林是我覺得王家衛最怪的一個片，從我的角度來看，它是最怪的電影，那 (是) 一個不小心拍出來的一個愉快電影（笑）。不太像王家衛其它所有應該有的東西，在那裡面有這麼一個安排，你可以看到那個…這部電影大家有看過嗎？就是一個王菲不是演一個暗戀梁朝偉，賣那個炸魚薯條的一個女店員，他時常會拍的東西是去為了表現是，王菲在看梁朝偉的主觀鏡頭，那因為他時常是在廚房，就是在那個櫃台後面，所以他看出去的時候，會有兩個像大冰箱的一個景物，會擋住那個畫面，可是你不會實際看冰箱的細節，你只會看到原本應該是寬的螢幕，就是被兩個冰箱可能遮住以後，它會變成是一種長形的，長形的螢幕。那他會帶出一個非常有趣的有趣的效果，就是說，好像這個空間裡面，這個世間裡面，只剩下梁朝偉一個人，在這個世界裡面，然後被王菲的那個眼神所注目。
那同樣的在今天這個片子裡面，你也可以看到就是類似的一種處理，特別是張國榮看張曼玉的，在前面的連續的非常短的那幾場幾個鏡頭裡面可以看到，這也其實也是非常好的示範，就是講如何透過這麼細微的篇幅講感情的進展，但是他裡面很多的對白寫得很好。其實我剛才漏了講了一個，他後面對白寫得更好，為什麼？是剛才我提到那個張曼玉，就是要跟他講跟他在一起，就是希望能夠結婚，而被拒絕了那一場戲。她只有先問他說，我們在一起多久了，張國榮其實回答一個很故意的答案，說不記得了，他怎麼可能不記得呢？為什麼我可以說他一定記得，因為電影最後，當你記得不記得當劉德華問說，你記不記得四月十六號下午三點前一分鐘你在做什麼？然後張國榮就完全懂：劉德華其實記得他。才把那個後面我剛剛說到最後一刻把所有人物關係，全部攪在一塊兒的那個東西成理，那你記不記得當張國榮講這句話，其實他已經開始，就是剛才提到過說，那個生母跟養母跟他的那個緊張關係，影響到他跟那個其他女性之間的交遊的狀態，裡面他那個他不願承諾的那一部份，他其實都清楚，他也付出情感但是他就是不要承諾。你要我給你承諾，要做出什麼樣一個要求，就是把你趕出去，或者給你一個絕情的答案，所以大家一定記得，他當然記得──“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號，下午三點前一分鐘，你和我在一起，因為你，我永遠記得這一分鐘”──我都背下來（笑），這是非常經典的一段對白。
在那個場景，各位，我不曉得大家還記不記得，他非常喜歡用不僅是封閉的空間，即使到了開放空間的時候，他給你一種很強烈的壓迫感，不只是在開放空間裡面，對電話亭的運用，還有就是你剛才所提到的，雨，就是那個水的運用。這部電影裡面超多那種大雨傾盆，除了到了菲律賓就沒了啦──就從來不曉得香港這麼會下雨的，簡直是像蔡明亮電影的台北（笑）──就是很恐怖的，其實包括那個張曼玉跟張國榮感情發生的那個，在交流的那幾個幾場戲裡面，他都會帶到，這一次在ＤＶＤ比較難看出來的，就是說，在那個後景的是那個南華會那個足球場出口的部份，都是有那種水光的，就是他刻意光打到那個下雨的感覺，是讓你看到的，是讓你看到的，也使得就是前面那一個好像是一個暗喻性的鏡頭，而使得後來張曼玉每次去找那個張國榮，大雨傾盆的那種…哭不出來就用場景哭的那個部份才達到了功能；真的是，這是一個刻意的設計喔！因為我後來不知道在什麼樣的機會看到了一篇報導，還是文章裡面提到過說，張曼玉一直講她沒有辦法演去找張國榮那一個戲，因為導演不准她哭，她說不哭我怎麼演？他說妳就是不准哭就對了。所以她就成功的演出了眼眶含淚，就是導演的指令就只有不能哭，不能哭，但之前有做非常非常多的就是讓她進入狀態的一個溝通，但是就是要她不要哭出來，才跟她之前的那個倔強，有那麼一點的，就是有一定的連貫性。
然後，還有一個我覺得，這其實可能這是我的看法，其實也應該跟王家衛求證，就是我覺得是拍攝環境的限制下的影響，因為他拍的是六○年代，你要在一個現實的，尤其是外景或是大的空間，裡面去塑造一個六○年代的實感是不太可能的，不太可能，所以他通常即使拍茶餐廳的時候都是局部性的，局部性的，也就是讓我們看到只是桌子，少部份的而不是一個，大的鏡頭的那種場景出現，是沒有的，是沒有，大部份是局部的帶到，意思到了就可以的了。是這樣子去呈現出那個時代的氛圍的，這其實也有一點點像，為什麼我會這麼覺得，是因為侯孝賢拍海上花的時候，也有這樣的狀況，他不能到上海去拍，然後，因為他是妓女題材嘛！大陸不准，因為在大陸有妓女出現的題材是不可以拍攝的，那只能在台灣拍的時候你又不可能找到像那種，就是原著裡面那種環境跟場景，後來他在一個什麼建設公司的什麼裝潢屋還是…裡面，乾脆一不作二不休全部用封閉的室內景全部拍完整部電影，有時候反而會因為現實的帶出不可思議的效果。
所以有點像這部電影，難得有一個開放感的一個空間是出現在哪裡呢？不是真的就是外景的部份，(而) 是張國榮看完他母親的信那一刻，大家還記不記得他終於讀完信了，然後有一個非常怪異的鏡頭，是張國榮打開像個拉門的動作，就只剩張國榮，可是這時候你竟然聽到了畫外音，就是畫面以外的一個的音效，是那個什麼船的聲音，就是很怪，除非他家在那個海港旁邊嘛！否則它其實是非常有意義的一個音效，就是有意義的音效，它其實那裡就帶出他…走了，即使不是劇情裡面他真的演他走了，也是一個所謂靈魂上一個，已經到了一定要往菲律賓去了，再也不可能留住他了，同時在那一刻，我們就看到潘迪華緩緩回首。那一刻，那是潘迪華唯一美麗的時刻，在這部片子。不是我指責質疑她的美貌，是她只有那一刻第一次露出笑容，其他時候都是很慘的。就是挑眉跟那個張國榮吵架，要不然 (就是) 被其實心不在她身上只要她的錢的男人所擁抱……那種哀怨的感覺，只有那一刻。所以那一個鏡頭我一直想不懂，他到底是什麼？就是，很可愛，很有趣。像是張國榮對潘迪華的一個感謝，可是他並沒有一個回應嘛！就那個回應好像潘迪華給張國榮，是在視覺效果上面，它帶出來還有一點像張國榮終於對潘迪華的一個諒解，而出現了一個在整體表演形象上面的一個逆轉，而且它像是一幅畫一樣。那後來又帶出他的媽媽，跟潘迪華形象上的一個類似的時候，就變得更加的有意思，為什麼？因為，他根本沒看過他的媽媽，所以那個媽媽的長相，是怎麼可以出現的呢？或許你還有變成了旭仔對母親形象的想像，那個想像唯一的來源，就是他的養母嘛！所以你可以看到在這個片子裡面大概只有在那一刻，我覺得整個的一個世界是終於往外開的，所以你剛才提到那個部份，確實是片子裡面非常特殊的一環，所以即使當張學友他爬牆、爬窗去找張國榮的時候，我們都只是看到他掉到那個室內，而不會看到他出去的部份，也就是說出去的部份，只會經由在室內的那個劉嘉玲的角度跟視野說：他是不是賊啊？可是其實你看的還是在那個封閉的環境，他確實在整體上面都有這樣子的一個有意的塑造的。
聞天祥：好，大家還有沒有其它的疑問要提出來的嗎？
主持人：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再開放一個問題。
聞天祥：沒有，沒有我就假裝大家都懂了（笑），要回家了，確定喔！一二三，那我就當作大家都聽得非常的清楚了，好不好，我們就到這邊結束，謝謝大家。（掌聲）
2009/06/24
香港影評學會主辦的《異度空間》座談會
煙火 發表於: 星期日 十二月 07, 2008 5:39 am 促膝長談討論區
香港影評學會主辦的《異度空間》座談會
出處：香港電影評論協會網站：http://filmcritics.org.hk/big5/index.php
CIA三面睇放映後座談會
日期
2002年4月28日
地點
藝術中心林百欣影院
影片
《異度空間》
講者
影評人：林錦波 (林)、趙嘉薇 (趙)
嘉賓
導演：羅志良 (羅)、觀眾 (觀)
精華撮要
羅：
在原先的構思是沒有鬼的，因為很大的原因是我不相信有鬼，我相信如果自己不信有鬼，就拍不到一部有鬼的戲。幾年前有個編劇，她寫了一個大概四十五分鐘的劇本，是關於一個女人，在家中疑神疑鬼的戲，這個情況是大多數獨居的人的感覺，而我亦是獨居，我有那種感覺，就是半夜三點鐘，突然外出有人清理垃圾，你會想究竟是清理垃圾還是"其他甚麼"呢? 因為我是很晚才睡的人，我在半夜四點鐘還未睡，你明知是假的，但你會有個興趣就是我應否行近大門，打開防盜眼，究竟是甚麼呢? 原先我希望是一個相當簡單的構思，就是獨居的人，可能會有如此的經驗，再推而廣之，大家就會問，為何通常是獨居的人才有呢? 因為獨居的人，通常沒有朋友，沒有很多與人溝通的東西，你就會疑神疑鬼。至於空間感的問題，是自己由年少時至長大，去到一些地方，未必是黑漆漆，但只要是很大，大到沒有盡頭，我會驚慌，不知是不是驚鬼，但我就是不信有鬼。
我以前做暑期工，我就做個護衛員，是要巡商場，那個商場當年有一層是空置的，當你發覺要半夜三點鐘去巡商場，我終於知道所有玻璃都會冷縮熱脹，你入到商場，玻璃是會"霹靂拍勒"的響；我也對自己說，若果有人叫我，我會否回頭? 我發覺是不應該回頭。同時簽簿的地方，我始終不明白為何要走到角落，打開抽屜，然後才簽到，我時常覺得有日打開抽屜時，會有個頭跌出來。
起初想做的其實是這樣，但到中期，我想是我自己個人的問題；我覺得自己前半段是做這樣的，但是經過很多不同的轉折之後，很多東西有所改變，可能是因為我不太相信那樣東西，所以有很多地方不大協調。
座談紀錄
登：
歡迎大家蒞臨CIA 三面睇的《異度空間》放映會，今天我們很高興導演羅志良能參予這個座談會。在我的最右邊的是本會的資深影評人林錦波，跟著是羅志良導演，然後是本會另一位資深會員趙嘉薇小姐，而我是登徒。
我從一個影評人的角度，想問一問羅志良，曾看過一些訪問，亦提到其實這部戲的難度在於沒有鬼，而大部份是兩間屋拍完整個故事，亦花了心思令到同一間屋的空間大為不同；先問"沒有鬼"的問題，這個設計是如何構思? 而拍攝的時候，是否真的希望一隻鬼也沒有，還是箇中有些曲折的情況，可以與我們分享?
羅：
歡在原先的構思是沒有鬼的，因為很大的原因是我不相信有鬼，我相信如果自己不信有鬼，就拍不到一部有鬼的戲。幾年前有個編劇，她寫了一個大概四十五分鐘的劇本，是關於一個女人，在家中疑神疑鬼的戲，這個情況是大多數獨居 的人的感覺，而我亦是獨居，我有那種感覺，就是半夜三點鐘，突然外出有人清理垃圾，你會想究竟是清理垃圾還是"其他甚麼"呢? 因為我是很晚才睡的人，我在半夜四點鐘還未睡，你明知是假的，但你會有個興趣就是我應否行近大門，打開防盜眼，究竟是甚麼呢? 那你就會驚恐，若果打開防盜眼，而沒有垃圾婆，你又會不會驚呢? 原先我希望是一個相當簡單的構思，就是獨居的人，可能會有如此的經驗，再推而廣之，大家就會問，為何通常是獨居的人才有呢? 因為獨居的人，通常沒有朋友，沒有很多與人溝通的東西，你就會疑神疑鬼。至於空間感的問題，是自己由年少時至長大，去到一些地方，未必是黑漆漆，但只要是很大，大到沒有盡頭，我會驚慌，不知是不是驚鬼，但我就是不信有鬼。
我以前做暑期工，我就做個護衛員，是要巡商場，那個商場當年有一層是空置的，當你發覺要半夜三點鐘去巡商場，我終於知道所有玻璃都會冷縮熱脹，你入到商場，玻璃是會"霹靂拍勒"的響；我也對自己說，若果有人叫我，我會否回頭? 我發覺是不應該回頭。同時簽簿的地方，我始終不明白為何要走到角落，打開抽屜，然後才簽到，我時常覺得有日打開抽屜時，會有個頭跌出來。
起初想做的其實是這樣，但到中期，我想是我自己個人的問題；我覺得自己前半段是做這樣的，但是經過很多不同的轉折之後，很多東西有所改變，可能是因為我不太相信那樣東西，所以有很多地方不大協調。
登：
歡你剛才提出的問題，很多影評人亦提到的那部戲的前半段與後半段是兩個故事，甚至是兩種Tone，去到後半部，變成了一個愛情重傷的故事作結。有很多訪問亦問過你，是你的Contribution，還是有其他人的Contribution。現在這部戲已經上畫，你再以平常心去看，有甚麼看法?
羅：
歡我當初有人跟我說過，你的想法太偏，於是有一日，我去做一些東西，未必一定是我盡信的，我覺得人沒有全部東西是自己的，我嘗試去相信其他人說的東西，嘗試去跟他的某些方向走；這未必是那件事是對與錯的問題，而是未有足夠時間，令我自己去相信，後半段是我明白的東西，明白的意思是，我明白那件事，但未令我轉到最後，是繼續走回我當初想要的東西。這是我個人的問題，因為當初我相信，或者說我嘗試令自己去信這件事，然後我嘗試去做這件事的時候，我越走就越覺得，原來我不相信。這個是我今次的經驗，去到事後，我去到現場，我有權去質問自己，為何要這樣? 對我而言，我覺得這個是很大的問題，我中段曾經出了亂子，我那時想不是這樣，我當我嘗試做我自己想做的東西，但又是否可行?
登：
歡不如我直接問，監製爾冬陞的參予去到甚麼程度? 你剛才也很坦白，說得很委屈圪
羅：
歡我覺得不是委屈，依心直說，我與他的關係是有不同的，因為始終他是第一個讓我有機會寫劇本的人，他是第一個讓我做導演的人，所以我與他的關係，不是一個正常的導演與監製的關係，這個我直至如今也覺得很奇怪的，有時會爭吵不休，差一些就會拍檯說不拍了。但有時我又會覺得他有些提議是對的，我承認他有些東西是我沒有的。可是在今次我覺得，我實在不可能去代入他的世界，我不可以將我的世界融入他的世界，因為我覺得最大的矛盾是，我不相信愛情是如此具傷害性的，簡單而言，我不覺得仇恨是要延續下去，如此令我覺得很難去控制後半段，但我就算不相信，那可否用技巧補救，我得到的經驗是，技巧好像令到整部戲都沒有問題，但仍騙不到人。
登：
我想問一問林錦波，從一個影評人的角度，我們之前亦討論了《異度空間》不少的perspective，你的意見又如何?
林：
導演亦說過，上半部與下半部是很不同，但我的感覺是你舖排上半部，是為了說下半部，但很奇怪，你也可以將上半部與下半部銜接，可能真是技術補救。我第一次聽你說故事的來源時，我發覺這很好，因為我認識一個精神科醫生，我曾經問他關於這部戲，他就說很多地方也不對，特別是愛情方面；反而你說到一個人住而產生幻覺，這種情況在精神病的例子，的確是發生過，也是很常見的情況，所以影片的上半部，我是拍爛手掌，我很喜歡上半部，但下半部就的確是有問題的，但我又覺得你好像是舖排下半部，我就有點奇怪。
羅：
就算我原先最早的方向，其實也是舖排的。因為起初的構思，是由林嘉欣的寂寞，然後去到張國榮的寂寞，就是這樣簡單；寂寞其實不一定與愛情有關，但亦有權牽涉愛情，其實當初只不過是互相幫助，最原初想的說當張國榮認識林嘉欣，然後越來越幫忙林嘉欣，他會有些奇怪的事情出現，終於發現他比林嘉欣更加寂寞，這是引發他開始見到奇怪事情的原因，當然他的背後有以前的事情，但那件事與現在是有不同，我們原先構思以前的事，是說在張國榮五、六歲時，涉及一些貼身的事情，那就是大家五、六歲的時候，起碼我們那一代是這樣，一定會去過墳場玩，大家互相嚇人，而就是這樣，他去扮鬼，嚇死一個小孩，在那個時候，他是發現自己暈倒了，然後他忘記了一切，他家人再不跟他說這件事。
若果你說牽涉這個問題，我也問過精神科，精神科認為這也可能發生的，同時家人通常也不讓他知道；我們也問過，若果在這個情況，我可不可以任精神科醫生，那個精神科醫生答了一句：正常而言是可以的，因為沒有人會調查你的家事，然後他還說了一句，都很合理的，通常是有問題的人，才會去讀精神科。醫生通常一定會有原因去做醫生，通常是家人，或者是朋友患病而救不來，然後才立志做醫生，去拯救世人。而精神科醫生大多數本身都可能有點問題，這是個別精神科醫生跟我說的話。
可以說以前舖敘的方法與現在的舖敘方法是沒有分別的，都是在說張國榮的事，惟一的分別是，我最初的構思是林嘉欣幫助張國榮，而現在的結局是林嘉欣沒有辦法幫助張國榮。
登：
想問一問Edith，這部戲佔了很重的愛情線，你又覺得如何?
趙：
其實反而不理有沒有愛情線，而是起初看張國榮的形象和他與林嘉欣的溝通，都用一個權威的形象和專家的口吻去舖敘兩人的關係，我覺得很不自在。但去到有個Twist，發現張國榮也有自己的問題，兩人的關係也開始有變化，誠如剛才羅導演說過，原先是寫林嘉欣最後會幫助張國榮，是兩人互助幫助，不論說是不是愛情，那兩人的關係會比較自然及舒服。但現在變成是張國榮要親身處理自己的問題，又反而令我想到影片由頭至尾，每個人其實都是獨處，即自己一個人住、在某程度上很自閉，但其實張國榮最後又可以處理到自己的問題，又看到一些人本身正面的力量，但雖然，這又未必是羅導演原先要的東西。
登：
若然你這樣說，你是指出這兩個題旨本身是矛盾的，如果一個人獨處是寂寞，而最後又可以自己處理問題，是相互矛盾的。
趙：
但亦可以相互補足，我看到的是人是有兩面的。
登：
大家有沒有問題?
林：
不如我問吧，若果我是站在一個劇情的角度去看，我覺得這部片最大的問題是你不相信鬼，若果本片你是相信鬼，並不一定要說相信，而是你的確是疑神疑鬼，我覺得這個結局在這個類型而言是可行的、或者成功的。
羅：
我不覺得信與不信有鬼，是最大的要點，因為其實最後你說有沒有鬼，若果你信有鬼，你入場就會當這部戲是鬼片，你不信有鬼，我怎樣拍你也當是沒有鬼。我記得當初我第一個想法是，我不是在拍是否有鬼，你說的矛盾不是我信不信有鬼，而是我要拍有鬼。
林：
我覺得影片的宏旨是你在說世界上是沒有鬼，這個宏旨是很明顯的。
羅：
有些東西是自己想得太美好，今次的教訓是你想到的未必做到。我當初接納這個結局的時候，我對自己說，若果最後沒有奇蹟出現，那件事是不會完結的。
這不可以責怪公司，亦不可以責怪任何人，因為當初我自己去接受這個製作的規範。我發覺原來我做不到我原先的構思的時候，原來我自己真的不信，原來我不相信，是我去不到那個位，我覺得這是最大的問題。當然你說信不信鬼，可能是會有影響，但我覺得那個不只影響後半段，也會影響前半段，若果是這樣，我前半段不會這樣拍。
其實故事裡的女人，某程度是原本這個編劇，當初寫了四十五分鐘的劇本，是根據她的朋友的真人真事去寫，我們突然發覺身邊越來越多這些人，這個朋友住在尖沙咀，在對面的樓房突然有人看她，她會聽到有人跟她說，你為甚麼每晚都看這個節目，我們站在朋友的立場，應該說她是有鬼還是有精神病；她說是有鬼，但大家就說，你去到這個程度，是不是要去看醫生呢? 我們知道其實很多人害怕去看精神科醫生，然後這個女人越來越好轉，當然她不是看精神科，她是看中醫推拿。
林：
分別可能不太大。
羅：
是的。中醫推拿也做精神科醫生的。但西藥也是有用的。
林：
我的理解是，我可能會有錯，精神出現問題其實是因為你身體的機能失調，西醫及中醫都可以調理。
觀眾1：
我想問一問影片中女鬼的造型，前半段拍得真好，而鬼好像較為恐怖，後半段的鬼可能出現得太多，同時那些鬼的造型是否你設計的?
羅：
是的。
觀眾1：
那是不是前半段比較有心思，後半段沒有心思?
羅：
那不是。我也覺得很奇怪，因為公映之後有很多人跟我說，鬼的造型像貞子。我記得由第一次開始，我們決定不要貞子的造型，我首先想那些形象我會驚，就是穿校服的人。由最初開始，我也說過我不是拍鬼片，所以我想拍得很"光猛"，然後見到鬼，但我做不到。我想未必是化妝的問題，而是整個做法的問題，你可以是前半段因為見得少，而在後半段的最大問題，是我不當它是驚慄片去拍。若果我要當它是驚慄片去拍，我會再遷就，也會用另一些方法去做，但我覺得這是決策上的錯誤。可是我覺得很奇怪，為甚麼很多人會覺得像貞子，不知道貞子是否太深入民心了，只要穿白色衣服的都是貞子。我們研討的時候，都在想那隻鬼究竟穿甚麼衣服，中國人通常是穿紅色衣服，但穿紅色衣服，別人就會說你抄襲，我們是中國人，那一定要拍中國鬼 ，況且影片前半段也說過，那些鬼是你看過才有的。大家最後覺得就簡簡單單吧，就要校服，同時如果拍年代限定的戲，校服是最便宜的。
觀眾2：
我沒有看電視及看報紙，我知道有這部戲，完全是因為海底隧道的廣告板，這個廣告給我很強烈的訊息，就是這部戲是鬼故事，但戲名又不是鬼片。我看完這部戲的感受，是覺得這是很可惜的，為何我會在起初以為這是一部鬼片，但我又很喜歡你的故事，很喜歡你以不是鬼片的角度去拍這部戲，所以我對後半段也不太滿意，我想問你關於宣傳及其效果的意見。
羅：
我個人覺得，我放棄了一些東西，例如戲名，由起初我就不喜歡《異度空間》這個戲名，但我想不到一個更好的戲名。入行之後，有人跟我說，當你沒有一個更好的，不要說人家的不好，這是對的。那你說是不是當一部鬼片去宣傳，我覺得是應該當一部鬼片去宣傳，宣傳上是沒有錯誤。我只覺得是後半段，自己拍得不好。
登：
現今香港的鬼片與驚慄片的分野，一直都不太清晰，很多人都覺得鬼片是驚慄片，在外國鬼片、恐怖片是horror，與驚慄片是不同的form，而香港只有鬼片是市場上的定位清晰，而亦有一群追捧鬼片的觀眾，反而港產的驚慄片，這個觀眾群就不太清晰，亦相信人數也不多，這是我的看法，你的看法又如何? 如果你不要鬼片，而要驚慄片，其實這是更小的市場。
羅：
我當初沒有考慮這個問題，我想當初可以說服老闆，去投資這部電影，是大家相信，只要認真去拍一部驚慄片或鬼片，應該會有市場，這是大家的經驗所得。而純粹說票房的收入，原來現在所謂的大檔，好像已經消失，是很奇怪的，電影圈的人會質疑，大檔是不是一個好檔，原來在香港，一個大檔是在暑假，另一個大檔是新年。大家也很清楚，《2002》在聖誕上映，卻只收七百多萬，你就知道聖誕不是大檔。如果《2002》第一周，星期六的兩點有十萬，如果以前的計法，該片起碼有九十萬，但是當日的五點半、七點半及九點半是上映Harry Potter，為何一部可以有九十萬的戲，為何要有三場上映Harry Potter，但有人告訴你，Harry Potter的票房更好，那就會發覺，除了那兩個真正大檔之外，其餘的大檔也未必有著數，如果純粹以票房計，現在通常賣錢的是閒檔。
觀眾3：
其實剛才的影評人很dominate，將這部影片分成前半部及後半部，可是我並不如此認為，而我之前又沒有看報，也不知道影評人如何評論。其實我覺得如果劇本的結構，在上半部是集中在林嘉欣的故事，之後再寫張國榮的另一面，這是可以的。只是去到見鬼之後，他的樣子很驚慌，我開始覺得不太舒服；即是說，他不像會那麼驚恐，而驚到擁著部電腦去打字，可能你想回應林嘉欣之前去打字，而去到走廊用電腦打字的時候，我會覺得有點像Caligari一樣，會將前半段的戲反轉過來，全部之前的橋段，是張國榮自己的想像，我那一刻覺得張國榮由始至終都是個病人。其實去到那一場，我也覺得很得意，我不覺得後半段明顯的改變是有問題，但是若果之前的愛情線舖敘更多，可能是好的，即是說前半段雖然很順暢，我就覺得張國榮對林嘉欣是軟化一點，後半段不會有那麼多問題。可能那隻鬼出現得太多，反而有反效果，原本我也相信，但她出現得太多，我反而不怕了，可能又是因為你剛才的原因，就是拍得太光，在車內的鏡頭已經足夠，但之後她還不癒G出現，已經不令人信服，可以令到張國榮那麼感動。
羅：
我絕對認同你的看法。
觀眾3：
我想問張國榮有多少input?他作為一個演員，有沒有多一些影響?
羅：
今次是有的。
登：
他是如何工作的呢?
羅：
今次有點奇怪，以前我是有full script 才跟他談，但今次我也說過，我有前半段的四十五分鐘，還欠四十五分鐘，他是有將自己想過的醫生說出來，例如他夢遊，因為他小時候有夢遊，當日我覺得可行，是因為他相信，他亦做過。另外就是由起初我就不相信這個男人，今次我覺得我給予他很多空間，讓他自己發揮，結果是有點出岔子，不是他的演技有問題，而是整體有問題，我覺得他的情緒不連貫，是我不清楚他這個角色的問題。
你問跟他怎樣合作? 因為我跟他合作得很多，而跟他合作不難，但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當他與林嘉欣在廳裡，那隻鬼的出現是奇怪的，我記得跟他說，我要全改，我想改成當所有回憶之後，張國榮看到的只是個影，然後林嘉欣阻止他去看，隨後林嘉欣變成那個女人，接著他推跌林嘉欣。那時我揀的場景，是因為有水池在外面，而林嘉欣就跌到水裡，林嘉欣是差點死去；我起初談到最重要的問題，就是這個人有一個原因，要離開這個家，因為他知道若果他不離開這個家，他會殺死林嘉欣。最後我都是想走這個方向，就是他知道自己有很大的問題，他不知道這是鬼還是甚麼，但他知道他跟這個女人在一起，他會殺了她，那他才會走。當然我有以上的構思的時候，我記得有人反對，我當時亦覺得自己很累，我在能力上，我未能堅持，這是我的責任。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有個好朋友說張國榮上街之後失控，那是當然的，因為導演本身都已經失控，你怎能要求演員及其他人不失控。這是個有趣的經驗。我在上一次拍《鎗王》，雖然他做不到我要的結局，但我仍然知道，正在發生甚麼事，我知道那兩個主角是同一個人，我知道我是反英雄，但只牽涉製作的問題，並沒有離開主位。可是今次我最後發覺我失了主位，這是令我自己控制不了後半段的問題，若果我可以清晰一點，就算是現在這個結局，其實由一條線轉到第二條線，這是結構，轉得好與否，並不是他寫得好與否，而是因為轉變成兩個tone。大家如果留意到，其實前半段的角色沒有太多對話，後半段那些人突然說很多東西，這就是大家突然轉變成另一部戲的問題。這是香港的導演、監製、出品人都不相信一部驚慄片是可以拍成電影。我起初其實想拍一部純粹的驚慄片，當然我亦做不到。我記得我看《目露凶光》的時候，前半段是很好看，但為何後半段變成了警匪片。《等著你回來》的前半段又是很好看，但他又是拍了二份一，跟著後半段變成了另一部片。我對自己說，千萬不要這樣，但原來大家都不敢去試。
登：
我想問本片的卡士，在這個情況而言，那些side cast是很重要，因為除了兩個人的世界之外，其他人是一些外力，令到這個故事有多些momentum。有幾個角色是很特別的，包括李子雄飾演的醫生兼好同學、徐少強的角色及林嘉欣住所樓上的住客，其實影片就算沒有這些人，仍可以用這個form去說故事，但你仍選擇起用這些side cast。 特別是徐少強，令我聯想到《瘋劫》，一個滿身罪孽的角色在這部很恐怖的驚慄片，同時現在片中的李子雄其實作用不大，可否說說你在設計上的看法?
羅：
在最早的時候，編劇已經設定了七樓的男人及徐少強的角色，我也比較喜歡這兩個角色。我不是說李子雄演得不好，他現在是演得很好，但由起初，我就知道他的發揮是不多的，因為他與故事，有一個地方是不吻合的，就是他沒有問題，因為原先的設計是這部片的每一個角色都有問題。我以前住在村屋，是可以聽到樓上說甚麼，我覺得或多或少，人是有偷窺及偷聽的興趣。而樓上的男人之所以有興趣去偷聽或嚇人，其實因為他寂寞，由始至終，我不覺得他是一個簡單的人，他與林嘉欣是一樣。原先不是張國榮去罵樓上的男人，而是張國榮幫助林嘉欣之後，開始發覺她見不到鬼的時候，當樓上的男人去嚇她，她是去樓上跟那男人說，你出來，我不怕你，她終於肯面對這是人還是鬼，然後樓上的男人打開門說，這不是我說的，當然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說的，但林嘉欣將以前張國榮送給她的巧克力，再給了那男人，然後跟他說，若果以後你想找人聊天，你繼續說吧。林嘉欣是將張國榮給她的，她再給另一個人，這是一直轉開去的。我們拍一部孤獨的電影去提倡孤獨，是很有問題的，大家覺得人是不應孤獨，而是每一個人都有另一個朋友，在這座大樓住的人，全都成為朋友。
至於徐少強的角色，這男人是真的想見鬼，因為他愛他的妻兒，他很想見他們，現在的處理似乎是少了這些設計，我當日實在不應放棄這條線，因為他知道林嘉欣見鬼的時候，他曾經問過林嘉欣，他怎樣可以見鬼，又若果她真是見到的時候，真的轉告他們怎樣找到我，完全是一個人去愛另一個人的時候，很希望見到他們，其實有沒有鬼不重要，見鬼不一定會驚，若果你愛他，你怕甚麼。原本的圓圈是要靠徐少強的，而張國榮為何會驚鬼，是因為他做錯事，但是現在徐少強的線索又少了。
而李子雄的設計，我是最陌生的，因為那部份，最後不是我寫的，我沒有對他有很深入的想法，他只是幫助張國榮。當然周嘉玲的角色，是比現在更多，她有另一個作用，她是令林嘉欣開始，變成一個不是寂寞的人。我是放棄了某些side cast。
趙：
你剛才曾說過，在某個處境，張國榮當了林嘉欣是他從前的女朋友；那麼在起初穿校服的女孩出場，我以為是林嘉欣年少時的樣子，這個是否刻意令觀眾混淆?
羅：
是的。
趙：
那是否是張國榮一直過不了愛情重傷的關口?
羅：
若果根據現在的故事，我是設定他在那件事後，從來未拍過拖，一個人孤獨生活了二十年，他的問題不是今天才發生。不知道大家是否也是這樣想? 但當他真真正正去接受一個人的時候，原來有人在你家中，就知道你有問題而已。我會很接受張國榮一直都有事，他怎會因為林嘉欣的事才勾起一切的事?他是二十年來也有事。而林嘉欣的事，並不是因為張國榮醫治她，而引發他見鬼，而是因為女人終於住在他的家。我沒有可能說張國榮是因為林嘉欣影響，而勾起從前的事，因為這不合理，除非那是件大事，只有一個可能是，他一直都有問題。很多人可能都有些一直不透露的事情，這是我的經驗，我記得有個朋友，當他的一個親人離開的時候，大家也以為沒有事，原來他可以五、六年以來，這件事是從來沒有忘記過，但每次你提這件事，他會哭得很厲害。我相信有些事情，是不離開就是不離開，但若果依照原先的構思，我覺得不應該要這些事情，帶去下一世，所以有這個結局。我當日接受這個結局，是只有一個方向去處理，他一定要解決到那件事，若果解決不了這件事，這部戲是不應該拍，這是我個人的看法。
登：
你的監製認為這件事能否解決?
羅：
是互相傷害得來的解決，不是平和的解決。
登：
不是釋放?
羅：
我覺得不是釋放，仍有怨恨。這是最大的分別。我不接受這件事是要用怨恨去解決。他以前的構思是，他會勾起這個女孩做錯的事情，在我的立場就是這件事不是誰對誰錯，因為人生一定有做對或做錯，而是你怎去面對那件事，那件事是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有權終生都不快樂去過，但亦有權去正面面對，我是做錯了，那又怎樣，是不是每天都要懲罰自己? 這不是欺騙自己，有些事情是要自己面對，那世界就會不同，這是我的經驗。
登：
我補充一句，其實爾冬陛監製的電影，之前有《我愛你》，也是這樣的一個故事，但似乎《我愛你》也不是他覺得滿意或成功的電影，甚至假手另一個導演，都拍不到他的故事。今次其實都是他心目中的故事，那麼可以貼近他理想的原型嗎? 若果仍是未如理想，那下一部他監製的電影，再會出現這隻鬼?
羅：
很難回答，但我覺得是會的。每個導演都有情意結，王家衛的情意結是互相傷害，這沒甚麼問題。
觀眾4：
在這個討論會，我覺得導演的遺憾，還多於我們看這部戲。其實我們看這部戲，並不如你所說，有那麼多遺憾。很多觀眾也覺得這部戲是有誠意的，也很好看。
羅：
若果不如此，我不知道自己之後怎樣做，那不是遺憾，而是我要清楚，我不可以"企兩邊"，原來走中間是最危險，亦不會work。今次的討論會不只你們去發問，而是我去反思，不是反思票房，因為我不能控制票房，而是我知道我不相信的，就不應該去拍。
香港影評學會主辦的《異度空間》座談會
出處：香港電影評論協會網站：http://filmcritics.org.hk/big5/index.php
CIA三面睇放映後座談會
日期
2002年4月28日
地點
藝術中心林百欣影院
影片
《異度空間》
講者
影評人：林錦波 (林)、趙嘉薇 (趙)
嘉賓
導演：羅志良 (羅)、觀眾 (觀)
精華撮要
羅：
在原先的構思是沒有鬼的，因為很大的原因是我不相信有鬼，我相信如果自己不信有鬼，就拍不到一部有鬼的戲。幾年前有個編劇，她寫了一個大概四十五分鐘的劇本，是關於一個女人，在家中疑神疑鬼的戲，這個情況是大多數獨居的人的感覺，而我亦是獨居，我有那種感覺，就是半夜三點鐘，突然外出有人清理垃圾，你會想究竟是清理垃圾還是"其他甚麼"呢? 因為我是很晚才睡的人，我在半夜四點鐘還未睡，你明知是假的，但你會有個興趣就是我應否行近大門，打開防盜眼，究竟是甚麼呢? 原先我希望是一個相當簡單的構思，就是獨居的人，可能會有如此的經驗，再推而廣之，大家就會問，為何通常是獨居的人才有呢? 因為獨居的人，通常沒有朋友，沒有很多與人溝通的東西，你就會疑神疑鬼。至於空間感的問題，是自己由年少時至長大，去到一些地方，未必是黑漆漆，但只要是很大，大到沒有盡頭，我會驚慌，不知是不是驚鬼，但我就是不信有鬼。
我以前做暑期工，我就做個護衛員，是要巡商場，那個商場當年有一層是空置的，當你發覺要半夜三點鐘去巡商場，我終於知道所有玻璃都會冷縮熱脹，你入到商場，玻璃是會"霹靂拍勒"的響；我也對自己說，若果有人叫我，我會否回頭? 我發覺是不應該回頭。同時簽簿的地方，我始終不明白為何要走到角落，打開抽屜，然後才簽到，我時常覺得有日打開抽屜時，會有個頭跌出來。
起初想做的其實是這樣，但到中期，我想是我自己個人的問題；我覺得自己前半段是做這樣的，但是經過很多不同的轉折之後，很多東西有所改變，可能是因為我不太相信那樣東西，所以有很多地方不大協調。
座談紀錄
登：
歡迎大家蒞臨CIA 三面睇的《異度空間》放映會，今天我們很高興導演羅志良能參予這個座談會。在我的最右邊的是本會的資深影評人林錦波，跟著是羅志良導演，然後是本會另一位資深會員趙嘉薇小姐，而我是登徒。
我從一個影評人的角度，想問一問羅志良，曾看過一些訪問，亦提到其實這部戲的難度在於沒有鬼，而大部份是兩間屋拍完整個故事，亦花了心思令到同一間屋的空間大為不同；先問"沒有鬼"的問題，這個設計是如何構思? 而拍攝的時候，是否真的希望一隻鬼也沒有，還是箇中有些曲折的情況，可以與我們分享?
羅：
歡在原先的構思是沒有鬼的，因為很大的原因是我不相信有鬼，我相信如果自己不信有鬼，就拍不到一部有鬼的戲。幾年前有個編劇，她寫了一個大概四十五分鐘的劇本，是關於一個女人，在家中疑神疑鬼的戲，這個情況是大多數獨居 的人的感覺，而我亦是獨居，我有那種感覺，就是半夜三點鐘，突然外出有人清理垃圾，你會想究竟是清理垃圾還是"其他甚麼"呢? 因為我是很晚才睡的人，我在半夜四點鐘還未睡，你明知是假的，但你會有個興趣就是我應否行近大門，打開防盜眼，究竟是甚麼呢? 那你就會驚恐，若果打開防盜眼，而沒有垃圾婆，你又會不會驚呢? 原先我希望是一個相當簡單的構思，就是獨居的人，可能會有如此的經驗，再推而廣之，大家就會問，為何通常是獨居的人才有呢? 因為獨居的人，通常沒有朋友，沒有很多與人溝通的東西，你就會疑神疑鬼。至於空間感的問題，是自己由年少時至長大，去到一些地方，未必是黑漆漆，但只要是很大，大到沒有盡頭，我會驚慌，不知是不是驚鬼，但我就是不信有鬼。
我以前做暑期工，我就做個護衛員，是要巡商場，那個商場當年有一層是空置的，當你發覺要半夜三點鐘去巡商場，我終於知道所有玻璃都會冷縮熱脹，你入到商場，玻璃是會"霹靂拍勒"的響；我也對自己說，若果有人叫我，我會否回頭? 我發覺是不應該回頭。同時簽簿的地方，我始終不明白為何要走到角落，打開抽屜，然後才簽到，我時常覺得有日打開抽屜時，會有個頭跌出來。
起初想做的其實是這樣，但到中期，我想是我自己個人的問題；我覺得自己前半段是做這樣的，但是經過很多不同的轉折之後，很多東西有所改變，可能是因為我不太相信那樣東西，所以有很多地方不大協調。
登：
歡你剛才提出的問題，很多影評人亦提到的那部戲的前半段與後半段是兩個故事，甚至是兩種Tone，去到後半部，變成了一個愛情重傷的故事作結。有很多訪問亦問過你，是你的Contribution，還是有其他人的Contribution。現在這部戲已經上畫，你再以平常心去看，有甚麼看法?
羅：
歡我當初有人跟我說過，你的想法太偏，於是有一日，我去做一些東西，未必一定是我盡信的，我覺得人沒有全部東西是自己的，我嘗試去相信其他人說的東西，嘗試去跟他的某些方向走；這未必是那件事是對與錯的問題，而是未有足夠時間，令我自己去相信，後半段是我明白的東西，明白的意思是，我明白那件事，但未令我轉到最後，是繼續走回我當初想要的東西。這是我個人的問題，因為當初我相信，或者說我嘗試令自己去信這件事，然後我嘗試去做這件事的時候，我越走就越覺得，原來我不相信。這個是我今次的經驗，去到事後，我去到現場，我有權去質問自己，為何要這樣? 對我而言，我覺得這個是很大的問題，我中段曾經出了亂子，我那時想不是這樣，我當我嘗試做我自己想做的東西，但又是否可行?
登：
歡不如我直接問，監製爾冬陞的參予去到甚麼程度? 你剛才也很坦白，說得很委屈圪
羅：
歡我覺得不是委屈，依心直說，我與他的關係是有不同的，因為始終他是第一個讓我有機會寫劇本的人，他是第一個讓我做導演的人，所以我與他的關係，不是一個正常的導演與監製的關係，這個我直至如今也覺得很奇怪的，有時會爭吵不休，差一些就會拍檯說不拍了。但有時我又會覺得他有些提議是對的，我承認他有些東西是我沒有的。可是在今次我覺得，我實在不可能去代入他的世界，我不可以將我的世界融入他的世界，因為我覺得最大的矛盾是，我不相信愛情是如此具傷害性的，簡單而言，我不覺得仇恨是要延續下去，如此令我覺得很難去控制後半段，但我就算不相信，那可否用技巧補救，我得到的經驗是，技巧好像令到整部戲都沒有問題，但仍騙不到人。
登：
我想問一問林錦波，從一個影評人的角度，我們之前亦討論了《異度空間》不少的perspective，你的意見又如何?
林：
導演亦說過，上半部與下半部是很不同，但我的感覺是你舖排上半部，是為了說下半部，但很奇怪，你也可以將上半部與下半部銜接，可能真是技術補救。我第一次聽你說故事的來源時，我發覺這很好，因為我認識一個精神科醫生，我曾經問他關於這部戲，他就說很多地方也不對，特別是愛情方面；反而你說到一個人住而產生幻覺，這種情況在精神病的例子，的確是發生過，也是很常見的情況，所以影片的上半部，我是拍爛手掌，我很喜歡上半部，但下半部就的確是有問題的，但我又覺得你好像是舖排下半部，我就有點奇怪。
羅：
就算我原先最早的方向，其實也是舖排的。因為起初的構思，是由林嘉欣的寂寞，然後去到張國榮的寂寞，就是這樣簡單；寂寞其實不一定與愛情有關，但亦有權牽涉愛情，其實當初只不過是互相幫助，最原初想的說當張國榮認識林嘉欣，然後越來越幫忙林嘉欣，他會有些奇怪的事情出現，終於發現他比林嘉欣更加寂寞，這是引發他開始見到奇怪事情的原因，當然他的背後有以前的事情，但那件事與現在是有不同，我們原先構思以前的事，是說在張國榮五、六歲時，涉及一些貼身的事情，那就是大家五、六歲的時候，起碼我們那一代是這樣，一定會去過墳場玩，大家互相嚇人，而就是這樣，他去扮鬼，嚇死一個小孩，在那個時候，他是發現自己暈倒了，然後他忘記了一切，他家人再不跟他說這件事。
若果你說牽涉這個問題，我也問過精神科，精神科認為這也可能發生的，同時家人通常也不讓他知道；我們也問過，若果在這個情況，我可不可以任精神科醫生，那個精神科醫生答了一句：正常而言是可以的，因為沒有人會調查你的家事，然後他還說了一句，都很合理的，通常是有問題的人，才會去讀精神科。醫生通常一定會有原因去做醫生，通常是家人，或者是朋友患病而救不來，然後才立志做醫生，去拯救世人。而精神科醫生大多數本身都可能有點問題，這是個別精神科醫生跟我說的話。
可以說以前舖敘的方法與現在的舖敘方法是沒有分別的，都是在說張國榮的事，惟一的分別是，我最初的構思是林嘉欣幫助張國榮，而現在的結局是林嘉欣沒有辦法幫助張國榮。
登：
想問一問Edith，這部戲佔了很重的愛情線，你又覺得如何?
趙：
其實反而不理有沒有愛情線，而是起初看張國榮的形象和他與林嘉欣的溝通，都用一個權威的形象和專家的口吻去舖敘兩人的關係，我覺得很不自在。但去到有個Twist，發現張國榮也有自己的問題，兩人的關係也開始有變化，誠如剛才羅導演說過，原先是寫林嘉欣最後會幫助張國榮，是兩人互助幫助，不論說是不是愛情，那兩人的關係會比較自然及舒服。但現在變成是張國榮要親身處理自己的問題，又反而令我想到影片由頭至尾，每個人其實都是獨處，即自己一個人住、在某程度上很自閉，但其實張國榮最後又可以處理到自己的問題，又看到一些人本身正面的力量，但雖然，這又未必是羅導演原先要的東西。
登：
若然你這樣說，你是指出這兩個題旨本身是矛盾的，如果一個人獨處是寂寞，而最後又可以自己處理問題，是相互矛盾的。
趙：
但亦可以相互補足，我看到的是人是有兩面的。
登：
大家有沒有問題?
林：
不如我問吧，若果我是站在一個劇情的角度去看，我覺得這部片最大的問題是你不相信鬼，若果本片你是相信鬼，並不一定要說相信，而是你的確是疑神疑鬼，我覺得這個結局在這個類型而言是可行的、或者成功的。
羅：
我不覺得信與不信有鬼，是最大的要點，因為其實最後你說有沒有鬼，若果你信有鬼，你入場就會當這部戲是鬼片，你不信有鬼，我怎樣拍你也當是沒有鬼。我記得當初我第一個想法是，我不是在拍是否有鬼，你說的矛盾不是我信不信有鬼，而是我要拍有鬼。
林：
我覺得影片的宏旨是你在說世界上是沒有鬼，這個宏旨是很明顯的。
羅：
有些東西是自己想得太美好，今次的教訓是你想到的未必做到。我當初接納這個結局的時候，我對自己說，若果最後沒有奇蹟出現，那件事是不會完結的。
這不可以責怪公司，亦不可以責怪任何人，因為當初我自己去接受這個製作的規範。我發覺原來我做不到我原先的構思的時候，原來我自己真的不信，原來我不相信，是我去不到那個位，我覺得這是最大的問題。當然你說信不信鬼，可能是會有影響，但我覺得那個不只影響後半段，也會影響前半段，若果是這樣，我前半段不會這樣拍。
其實故事裡的女人，某程度是原本這個編劇，當初寫了四十五分鐘的劇本，是根據她的朋友的真人真事去寫，我們突然發覺身邊越來越多這些人，這個朋友住在尖沙咀，在對面的樓房突然有人看她，她會聽到有人跟她說，你為甚麼每晚都看這個節目，我們站在朋友的立場，應該說她是有鬼還是有精神病；她說是有鬼，但大家就說，你去到這個程度，是不是要去看醫生呢? 我們知道其實很多人害怕去看精神科醫生，然後這個女人越來越好轉，當然她不是看精神科，她是看中醫推拿。
林：
分別可能不太大。
羅：
是的。中醫推拿也做精神科醫生的。但西藥也是有用的。
林：
我的理解是，我可能會有錯，精神出現問題其實是因為你身體的機能失調，西醫及中醫都可以調理。
觀眾1：
我想問一問影片中女鬼的造型，前半段拍得真好，而鬼好像較為恐怖，後半段的鬼可能出現得太多，同時那些鬼的造型是否你設計的?
羅：
是的。
觀眾1：
那是不是前半段比較有心思，後半段沒有心思?
羅：
那不是。我也覺得很奇怪，因為公映之後有很多人跟我說，鬼的造型像貞子。我記得由第一次開始，我們決定不要貞子的造型，我首先想那些形象我會驚，就是穿校服的人。由最初開始，我也說過我不是拍鬼片，所以我想拍得很"光猛"，然後見到鬼，但我做不到。我想未必是化妝的問題，而是整個做法的問題，你可以是前半段因為見得少，而在後半段的最大問題，是我不當它是驚慄片去拍。若果我要當它是驚慄片去拍，我會再遷就，也會用另一些方法去做，但我覺得這是決策上的錯誤。可是我覺得很奇怪，為甚麼很多人會覺得像貞子，不知道貞子是否太深入民心了，只要穿白色衣服的都是貞子。我們研討的時候，都在想那隻鬼究竟穿甚麼衣服，中國人通常是穿紅色衣服，但穿紅色衣服，別人就會說你抄襲，我們是中國人，那一定要拍中國鬼 ，況且影片前半段也說過，那些鬼是你看過才有的。大家最後覺得就簡簡單單吧，就要校服，同時如果拍年代限定的戲，校服是最便宜的。
觀眾2：
我沒有看電視及看報紙，我知道有這部戲，完全是因為海底隧道的廣告板，這個廣告給我很強烈的訊息，就是這部戲是鬼故事，但戲名又不是鬼片。我看完這部戲的感受，是覺得這是很可惜的，為何我會在起初以為這是一部鬼片，但我又很喜歡你的故事，很喜歡你以不是鬼片的角度去拍這部戲，所以我對後半段也不太滿意，我想問你關於宣傳及其效果的意見。
羅：
我個人覺得，我放棄了一些東西，例如戲名，由起初我就不喜歡《異度空間》這個戲名，但我想不到一個更好的戲名。入行之後，有人跟我說，當你沒有一個更好的，不要說人家的不好，這是對的。那你說是不是當一部鬼片去宣傳，我覺得是應該當一部鬼片去宣傳，宣傳上是沒有錯誤。我只覺得是後半段，自己拍得不好。
登：
現今香港的鬼片與驚慄片的分野，一直都不太清晰，很多人都覺得鬼片是驚慄片，在外國鬼片、恐怖片是horror，與驚慄片是不同的form，而香港只有鬼片是市場上的定位清晰，而亦有一群追捧鬼片的觀眾，反而港產的驚慄片，這個觀眾群就不太清晰，亦相信人數也不多，這是我的看法，你的看法又如何? 如果你不要鬼片，而要驚慄片，其實這是更小的市場。
羅：
我當初沒有考慮這個問題，我想當初可以說服老闆，去投資這部電影，是大家相信，只要認真去拍一部驚慄片或鬼片，應該會有市場，這是大家的經驗所得。而純粹說票房的收入，原來現在所謂的大檔，好像已經消失，是很奇怪的，電影圈的人會質疑，大檔是不是一個好檔，原來在香港，一個大檔是在暑假，另一個大檔是新年。大家也很清楚，《2002》在聖誕上映，卻只收七百多萬，你就知道聖誕不是大檔。如果《2002》第一周，星期六的兩點有十萬，如果以前的計法，該片起碼有九十萬，但是當日的五點半、七點半及九點半是上映Harry Potter，為何一部可以有九十萬的戲，為何要有三場上映Harry Potter，但有人告訴你，Harry Potter的票房更好，那就會發覺，除了那兩個真正大檔之外，其餘的大檔也未必有著數，如果純粹以票房計，現在通常賣錢的是閒檔。
觀眾3：
其實剛才的影評人很dominate，將這部影片分成前半部及後半部，可是我並不如此認為，而我之前又沒有看報，也不知道影評人如何評論。其實我覺得如果劇本的結構，在上半部是集中在林嘉欣的故事，之後再寫張國榮的另一面，這是可以的。只是去到見鬼之後，他的樣子很驚慌，我開始覺得不太舒服；即是說，他不像會那麼驚恐，而驚到擁著部電腦去打字，可能你想回應林嘉欣之前去打字，而去到走廊用電腦打字的時候，我會覺得有點像Caligari一樣，會將前半段的戲反轉過來，全部之前的橋段，是張國榮自己的想像，我那一刻覺得張國榮由始至終都是個病人。其實去到那一場，我也覺得很得意，我不覺得後半段明顯的改變是有問題，但是若果之前的愛情線舖敘更多，可能是好的，即是說前半段雖然很順暢，我就覺得張國榮對林嘉欣是軟化一點，後半段不會有那麼多問題。可能那隻鬼出現得太多，反而有反效果，原本我也相信，但她出現得太多，我反而不怕了，可能又是因為你剛才的原因，就是拍得太光，在車內的鏡頭已經足夠，但之後她還不癒G出現，已經不令人信服，可以令到張國榮那麼感動。
羅：
我絕對認同你的看法。
觀眾3：
我想問張國榮有多少input?他作為一個演員，有沒有多一些影響?
羅：
今次是有的。
登：
他是如何工作的呢?
羅：
今次有點奇怪，以前我是有full script 才跟他談，但今次我也說過，我有前半段的四十五分鐘，還欠四十五分鐘，他是有將自己想過的醫生說出來，例如他夢遊，因為他小時候有夢遊，當日我覺得可行，是因為他相信，他亦做過。另外就是由起初我就不相信這個男人，今次我覺得我給予他很多空間，讓他自己發揮，結果是有點出岔子，不是他的演技有問題，而是整體有問題，我覺得他的情緒不連貫，是我不清楚他這個角色的問題。
你問跟他怎樣合作? 因為我跟他合作得很多，而跟他合作不難，但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當他與林嘉欣在廳裡，那隻鬼的出現是奇怪的，我記得跟他說，我要全改，我想改成當所有回憶之後，張國榮看到的只是個影，然後林嘉欣阻止他去看，隨後林嘉欣變成那個女人，接著他推跌林嘉欣。那時我揀的場景，是因為有水池在外面，而林嘉欣就跌到水裡，林嘉欣是差點死去；我起初談到最重要的問題，就是這個人有一個原因，要離開這個家，因為他知道若果他不離開這個家，他會殺死林嘉欣。最後我都是想走這個方向，就是他知道自己有很大的問題，他不知道這是鬼還是甚麼，但他知道他跟這個女人在一起，他會殺了她，那他才會走。當然我有以上的構思的時候，我記得有人反對，我當時亦覺得自己很累，我在能力上，我未能堅持，這是我的責任。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有個好朋友說張國榮上街之後失控，那是當然的，因為導演本身都已經失控，你怎能要求演員及其他人不失控。這是個有趣的經驗。我在上一次拍《鎗王》，雖然他做不到我要的結局，但我仍然知道，正在發生甚麼事，我知道那兩個主角是同一個人，我知道我是反英雄，但只牽涉製作的問題，並沒有離開主位。可是今次我最後發覺我失了主位，這是令我自己控制不了後半段的問題，若果我可以清晰一點，就算是現在這個結局，其實由一條線轉到第二條線，這是結構，轉得好與否，並不是他寫得好與否，而是因為轉變成兩個tone。大家如果留意到，其實前半段的角色沒有太多對話，後半段那些人突然說很多東西，這就是大家突然轉變成另一部戲的問題。這是香港的導演、監製、出品人都不相信一部驚慄片是可以拍成電影。我起初其實想拍一部純粹的驚慄片，當然我亦做不到。我記得我看《目露凶光》的時候，前半段是很好看，但為何後半段變成了警匪片。《等著你回來》的前半段又是很好看，但他又是拍了二份一，跟著後半段變成了另一部片。我對自己說，千萬不要這樣，但原來大家都不敢去試。
登：
我想問本片的卡士，在這個情況而言，那些side cast是很重要，因為除了兩個人的世界之外，其他人是一些外力，令到這個故事有多些momentum。有幾個角色是很特別的，包括李子雄飾演的醫生兼好同學、徐少強的角色及林嘉欣住所樓上的住客，其實影片就算沒有這些人，仍可以用這個form去說故事，但你仍選擇起用這些side cast。 特別是徐少強，令我聯想到《瘋劫》，一個滿身罪孽的角色在這部很恐怖的驚慄片，同時現在片中的李子雄其實作用不大，可否說說你在設計上的看法?
羅：
在最早的時候，編劇已經設定了七樓的男人及徐少強的角色，我也比較喜歡這兩個角色。我不是說李子雄演得不好，他現在是演得很好，但由起初，我就知道他的發揮是不多的，因為他與故事，有一個地方是不吻合的，就是他沒有問題，因為原先的設計是這部片的每一個角色都有問題。我以前住在村屋，是可以聽到樓上說甚麼，我覺得或多或少，人是有偷窺及偷聽的興趣。而樓上的男人之所以有興趣去偷聽或嚇人，其實因為他寂寞，由始至終，我不覺得他是一個簡單的人，他與林嘉欣是一樣。原先不是張國榮去罵樓上的男人，而是張國榮幫助林嘉欣之後，開始發覺她見不到鬼的時候，當樓上的男人去嚇她，她是去樓上跟那男人說，你出來，我不怕你，她終於肯面對這是人還是鬼，然後樓上的男人打開門說，這不是我說的，當然其實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說的，但林嘉欣將以前張國榮送給她的巧克力，再給了那男人，然後跟他說，若果以後你想找人聊天，你繼續說吧。林嘉欣是將張國榮給她的，她再給另一個人，這是一直轉開去的。我們拍一部孤獨的電影去提倡孤獨，是很有問題的，大家覺得人是不應孤獨，而是每一個人都有另一個朋友，在這座大樓住的人，全都成為朋友。
至於徐少強的角色，這男人是真的想見鬼，因為他愛他的妻兒，他很想見他們，現在的處理似乎是少了這些設計，我當日實在不應放棄這條線，因為他知道林嘉欣見鬼的時候，他曾經問過林嘉欣，他怎樣可以見鬼，又若果她真是見到的時候，真的轉告他們怎樣找到我，完全是一個人去愛另一個人的時候，很希望見到他們，其實有沒有鬼不重要，見鬼不一定會驚，若果你愛他，你怕甚麼。原本的圓圈是要靠徐少強的，而張國榮為何會驚鬼，是因為他做錯事，但是現在徐少強的線索又少了。
而李子雄的設計，我是最陌生的，因為那部份，最後不是我寫的，我沒有對他有很深入的想法，他只是幫助張國榮。當然周嘉玲的角色，是比現在更多，她有另一個作用，她是令林嘉欣開始，變成一個不是寂寞的人。我是放棄了某些side cast。
趙：
你剛才曾說過，在某個處境，張國榮當了林嘉欣是他從前的女朋友；那麼在起初穿校服的女孩出場，我以為是林嘉欣年少時的樣子，這個是否刻意令觀眾混淆?
羅：
是的。
趙：
那是否是張國榮一直過不了愛情重傷的關口?
羅：
若果根據現在的故事，我是設定他在那件事後，從來未拍過拖，一個人孤獨生活了二十年，他的問題不是今天才發生。不知道大家是否也是這樣想? 但當他真真正正去接受一個人的時候，原來有人在你家中，就知道你有問題而已。我會很接受張國榮一直都有事，他怎會因為林嘉欣的事才勾起一切的事?他是二十年來也有事。而林嘉欣的事，並不是因為張國榮醫治她，而引發他見鬼，而是因為女人終於住在他的家。我沒有可能說張國榮是因為林嘉欣影響，而勾起從前的事，因為這不合理，除非那是件大事，只有一個可能是，他一直都有問題。很多人可能都有些一直不透露的事情，這是我的經驗，我記得有個朋友，當他的一個親人離開的時候，大家也以為沒有事，原來他可以五、六年以來，這件事是從來沒有忘記過，但每次你提這件事，他會哭得很厲害。我相信有些事情，是不離開就是不離開，但若果依照原先的構思，我覺得不應該要這些事情，帶去下一世，所以有這個結局。我當日接受這個結局，是只有一個方向去處理，他一定要解決到那件事，若果解決不了這件事，這部戲是不應該拍，這是我個人的看法。
登：
你的監製認為這件事能否解決?
羅：
是互相傷害得來的解決，不是平和的解決。
登：
不是釋放?
羅：
我覺得不是釋放，仍有怨恨。這是最大的分別。我不接受這件事是要用怨恨去解決。他以前的構思是，他會勾起這個女孩做錯的事情，在我的立場就是這件事不是誰對誰錯，因為人生一定有做對或做錯，而是你怎去面對那件事，那件事是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有權終生都不快樂去過，但亦有權去正面面對，我是做錯了，那又怎樣，是不是每天都要懲罰自己? 這不是欺騙自己，有些事情是要自己面對，那世界就會不同，這是我的經驗。
登：
我補充一句，其實爾冬陛監製的電影，之前有《我愛你》，也是這樣的一個故事，但似乎《我愛你》也不是他覺得滿意或成功的電影，甚至假手另一個導演，都拍不到他的故事。今次其實都是他心目中的故事，那麼可以貼近他理想的原型嗎? 若果仍是未如理想，那下一部他監製的電影，再會出現這隻鬼?
羅：
很難回答，但我覺得是會的。每個導演都有情意結，王家衛的情意結是互相傷害，這沒甚麼問題。
觀眾4：
在這個討論會，我覺得導演的遺憾，還多於我們看這部戲。其實我們看這部戲，並不如你所說，有那麼多遺憾。很多觀眾也覺得這部戲是有誠意的，也很好看。
羅：
若果不如此，我不知道自己之後怎樣做，那不是遺憾，而是我要清楚，我不可以"企兩邊"，原來走中間是最危險，亦不會work。今次的討論會不只你們去發問，而是我去反思，不是反思票房，因為我不能控制票房，而是我知道我不相信的，就不應該去拍。
2009/06/21
【2006輔大張國榮藝術節】「風月」座談會講評稿
煙火 發表於: 星期二 二月 20, 2007 6:30 pm 促膝長談討論區
「風月」Temptress Moon (1994)
主網頁：http://www.leslie912.com/2006filmfestival.htm
紅版討論帖：http://bbs.ent.163.com/board/rep2.jsp?b=zhangguorong&i=163174
出品：湯氏電影公司 (香港)
導演：陳凱歌
演員：張國榮/鞏俐/何賽飛/周潔/林健華/張世/周迅
獎項紀錄：
1996坎城影展參賽片
張國榮被提名第三十三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
本片榮獲第三十三屆金馬獎5項提名：最佳男主角 (張國榮)、最佳造型設計 (張叔平)、最佳美術設計 (黃洽貴)、最佳電影音樂 (趙季平)、最佳電影歌曲《當真就好》(小蟲)
本片榮獲第二十五屆香港電影金像獎3項提名：最佳女主角 (鞏俐)、最佳攝影 (杜可風)、最佳美術指導 (黃洽貴)
「風月」描寫20年代上海和江南龐家的愛情悲劇，本片著重人物之間複雜的情感，表現出主角、配角們之間面對愛情與親情的多層次心理刻劃。張國榮所飾演的上海拆白黨郁忠良，在無情、浮誇、淺薄、仇恨的人格中包藏了一顆未完全被泯滅的良心，但又無力掙脫他為自己拷上的命運枷鎖。鞏俐所飾演的江南龐鎮大小姐，純真、叛逆，視禮教為無物，面對自己的愛情時異常勇敢。其它配角如何賽飛飾演的郁忠良之姊和周潔飾演的天香里的女人均有出彩之處。全片的燈光、攝影和場景佈置，成功烘托出人性的壓抑與扭曲，予人無限的扼腕與歎息。
座談會講師簡介：
趙庭輝，輔仁大學影像傳播學系專任助理教授兼系主任，英國伯明罕大學（The University of Birmingham）文化研究學系博士（PhD in Cultural Studies）。學術專長為影像美學（visual aesthetics）電影研究（film studies）文化理論（cultural theories）性別研究（gender studies）文本分析（textual analysis）。曾發表多篇影視評論，並出版與傳播、影視和性別研究有關的學術著作。趙老師的詳細資歷和著作請參考：http://www.commarts.fju.edu.tw/faculty2.htm
座談會文字稿：
此研討會講評稿歡迎轉載，註明出處即可，謝謝！
第二場講評稿聽打專員：美玲 (感謝她的辛勞！)
研討會錄音下載：http://www.leslie912.com/2006_2nd_Seminar.rm
各位好，我是影像傳播學系的趙庭輝老師，很謝謝電影藝術研究社邀請我來參加這樣的一個講評，應該這樣講，這個片子也是我選的。原先我本來想跟大家介紹分享的是那個《霸王別姬》。後來因為好像時間太長了，所以就改成《風月》。我想我比較從三個方面來談這部電影，第一個我從一個它的影像風格來談這部電影，第二個我從它的一個敘事的結構跟形式來談這部電影，第三個我從它的性別的文化權力關係來談這部電影。
首先我想談的《風月》影像的美學跟風格，它裡面有非常特別的地方就是，它某些鏡頭跟燈光使用得非常的多，這部電影當然有很多大遠景，很多遠景的鏡頭，但是它的中景鏡頭用得非常的多，中景鏡頭其實是為了對話。另外一個，它為了壓縮人的個性，扭曲人的內心，所以它的特寫鏡頭跟大特寫鏡頭非常的多。
第二個，這部電影它有一個非常大的特色就是，它仰角跟俯角的鏡頭用得非常的多，它為什麼要這樣用，其實它是在表示一種權力的關係。因為這部電影是少見的傾斜鏡頭用得非常多的一部電影。一般的電影當中很少會使用傾斜的鏡頭，傾斜鏡頭是什麼意義呢！它主要表現人的心裡的不安全感，以及他對於世界的一個傾斜的看法，就是說，他不是一個正常在看這個世界的一個態度，而是一個彎曲的心的方式來看這個世界。
第三個，這部電影裡面有非常強烈的低調風格，我們可以發現其實它主要發生的場景是在龐家跟大大在上海的黑社會的根據地，可以這樣講。有賭場啊！有舞廳啊！也有他自己辦公的地方，頗像是法蘭西斯．柯波拉（Francis Coppola）在《教父》電影裡面的一個攝場，非常低調的風格，非常具有黑色電影的這樣的一個風格，它的室內燈光非常的多，即便是在室外，它也有用非常低調的方式方去表達。
第四個，這部電影當中，舞台表演的那種探照燈的方式相當的多，spot light就是人站在舞台的中央，燈光從上面打下來，打在你的臉上，具有兩種效果：第一種效果，讓人看起來，非常的恐怖；第二個這樣的燈光效果，具有非常大的壓迫感。另外一個，這部電影當中的側面單點打光非常的多，而用非常厲害的方式去打，每個人在臉部上面的單點打光。
第五個，這部電影裡面，它的色彩非常強烈，它有很多紅色的色彩，象徵性跟暴力；它有很多黑色的色彩，象徵陰暗跟悲劇；它有白色的色彩，象徵虛無跟慘白。這是這部電影在顏色當中主要的三個調系，紅色、黑色跟白色。
第六個，這部電影糊焦非常的多，它有很多拉焦跟選擇性的焦點，看起來非常的模糊，人幾乎看不清楚，我發現他最不清楚的地方，就是如意穿著洋裝式的旗袍，跑到舞廳裡頭去找郁忠良的時候，他離開的那個鏡頭整個畫面幾乎是糊掉了，整個畫面幾乎是糊掉了，就是這部電影裡面非常大的一些特質。
第七個，這部電影裡面的廣角鏡頭非常的多，那是一種短焦距的鏡頭，把人變得胖，把人變胖了，也把人的整個形體扭曲掉了，變大了。小時候我們都玩過凹凸鏡，對不對，這就是一種凸鏡的一種濾鏡的效果。我等一下會談別的，你(們)不要太緊張，我談得很快。這個鏡頭的東西，我覺得它很特別，很有意思，值得跟各位來談一談。這部電影在拍攝人的時候，它採取的那個拍攝的方向、方位是很特別的，它大部分都採取四分之三的側面的攝影方位，它採取的也有很多是，背對攝影機的方位，這些都是表示裡面的人物跟角色，具體的觀影者我們這些觀眾的關係，而不需要你的關係，而它是採取一個非常冷漠的拍攝方法，我們常常可以看到，人臉就偏一半，我常常也可以看到人背對著離開鏡頭，背對著鏡頭離開。
第八個，這部電影裡面的取鏡非常的緊，可以說把人壓迫到實在是沒有辦法去喘息的一個地步，坦白說它也是一個相當封閉形式的拍攝方法，它並沒有什麼開放，它是非常封閉的。我們剛剛看到江南的水鄉，感覺到那個水鄉一點美感也沒有，非常得緊，人的壓迫感非常的大。我們可以發現龐家的大宅院，我們也感受到大大在上海的根據地，每一個人都是壓迫；沒有什麼開大的感覺，我覺得最開大的地方就是，那個電車上面有那個，你有沒有看到那喜歡牌子的香水廣告，叫雙姝牌，雙姝那個一個女字邊，在一個朱那個字，雙姝牌的香水的廣告，那個地方我覺得是最開放的。可是那個開放的場合裡面，我們的郁忠良他所扮演的角色是什麼？頗類似台灣仙人跳，頗類似，嗯！頗類似。
第九個，其實這部電影當中的距離的感覺用得非常的多，我們在電影的景觀場面的調度當中，它其實有很多距離的關係，這部電影的各種距離的那種，親密的距離、個人的距離、社會的距離、公共的距離。在親密的距離當中，我們看到郁忠良跟如意，我們看到如意跟這一個端午，他的那種非常親密的鏡頭，我們看到個人的距離，我們看到了忠良就是，他跟他的姊姊談話的關係，我們也看到社會的距離，看到了龐安，還有那個七公公，跟端午還有如意講話的那個社會的距離，我們也看到公共的距離，我們在哪裡看到公共的距離，我們在舞廳裡頭看到公共的距離，我們在上海的場景看到公共的距離。
第十個，這部電影用很快的推軌鏡頭，增加它的節奏感。這部電影的節奏感非常的快，它快跟慢之間給人家感覺是一個，給人家洗三溫暖或者是玩雲霄飛車，你知道嗎！一下子高一下子低，砰砰砰砰節奏非常的快；還有非常多的推軌鏡頭跟跟拍的方法，就是手持著攝影機。另外，它的上下直搖晃動鏡頭非常地劇烈，這是這部電影整個我所看到，它比較特別的影像的美學跟風格的部分。
第二個，我想談一談的是敘述結構的警示，這部電影其實它是一個雙線敘述，它是一個吊詭的雙線敘述，它也是平行的狀態，透過交叉剪接的方法，讓在同一個時間發生的不同地點的事物，交叉地呈現在觀影者的面前，但是無論如何它整個敘事跟空間的架構，其實是在龐家的大宅院，以及大大在上海的那些舞廳跟賭場，還有他的根據地。我們發現它是一個很強烈的對比，我們發現在龐家的這樣的一個的大宅院中裡頭，它是一個很傳統，很落後的地方，有沒有？我覺得陳凱歌把一個辛亥革命這樣提出來是一個非常好的一個歷史的背景，為什麼？它是一個從傳統到現代之間非常好的過渡的一個時間表。那個就是在大大上海的舞廳跟賭場，你發現這是一個現代的上海，上海有什麼？有頹廢，有華麗，有的是什麼？有的是紙醉金迷，有的是金錢，有的是賭博，有的是情色，所以其實這是兩個非常大的對比，可是問題是龐家的大宅院中就沒有了嗎？有啊！有啊！它不是有很強烈的對比，不是說龐家的大宅院中就沒有所謂的上海的頹廢，沒有所謂上海的情色，情慾，有啊！我們那位如意小姐，還先試了一下，他找了一個她的僕人來試了一下，等一下我會提到，非常有意思，這是一個很強烈的對比。
第二個(方面)這個電影當中裡頭的敘事跟主軸，是放在人物的錯綜複雜關係上面。忠良跟姊姊秀儀，如意跟端午，如意跟忠良，如意跟景雲，忠良跟....周潔...好可憐，她沒有名字，叫天香里的女人，我看到最後的演員表看得很難過，到底是誰在養誰我也看不出來，她沒有名字，那我們只知道她的本名，我們只知道演員的名字。這是這部電影當中非常複雜的部分，張國榮自己也講過，他演這麼多電影，這部電影的心理上最複雜，而且他面對很多角色的變化，這些變化非常的複雜，不是像我們想像當中是那麼單純的、一個很直線的這種敘事方式，或者是說一個比較簡單的一種敘事方法，就是以忠良為主，以這樣的忠良這個人物為主，然後旁支的敘述線發展出來，不是這個樣子。它是一個完全錯綜複雜，而且人跟人間都有很大的關聯性(的故事)。譬如簡單幾個例子，如意、端午、忠良跟景雲四個人的關係就非常複雜，不要講別的，在講四個就非常複雜，我想等一下我會再提到這性別的文化權力的時候，我再來談這個東西。
那麼第三個我想要談談的是，其實這部電影當中的服裝造型很重要，它裡面有很多很小的地方，可是你不注意的話就看不出來，這個點我覺得陳凱歌很用心在這個事情上面，我想不管是他在美術的一個畫面的構圖上面，不但是非常的好，最主要是他在服裝造型上要花很多的功夫。忠良在龐家的時候都穿著長袍馬掛，到了上海的時候他就變成西裝，我們覺得這很簡單的事情嘛！可是有趣的事情是，他為什麼回到龐家的時候都還要再穿長袍馬掛？不是說去上海穿西裝不對，這個是我們在看這個敘事的過程當中，很容易很接受的，他從一個鄉下的地方，跑到一個上海熱鬧的地方去當然穿西裝啊！那是一個現代化的，具有現代性的一個地方。可是為什麼他回到龐家的時候，還要再穿長袍馬掛？這是表示一種循環的過程，從傳統到現代，再從現代到傳統。他每一次從上海回到龐家，他回來龐家兩三次，大概前後看我看有三次，前兩次都是戴墨鏡，最後一次不會戴，不戴了，不戴就是我的心完全回來了，前兩次是我的心還沒有回來，Sorry! 我是一個在現代的上海，我根本是鄙視看不起，我不願意去看見一個傳統的一個院落，傳統的一個社會，傳統的一個環境。
另外，如意在龐家她穿的是鳳仙裝，對不對？她到上海的時候曾經換的一個洋裝式的旗袍，就是她跑去看誰，她跑去找郁忠良問說：「你到底愛不愛她？你到底愛不愛我？」，這是這一個電影當中，不斷地一個不斷地循環的一個口白，其實這個口白很重要，等一下我們再談。那麼她回到龐家之後就換了鳳仙裝，我想比較特別的一點是在她在上海的時候，那時候穿著洋裝式的旗袍，她其實是在告訴忠良，她跟他一樣是具有現代性，她是有現代感。只是我們那位忠良好可憐，他壓抑的情感，根本說不出口，他的愛是一種肉體的愛，不是一個心靈的愛，所以當他要給女人promise的時候，他是給不出來的，因為他不曉得什麼叫愛。等一下我們再提到。然後這裡面有很清楚的對比就是，我們在看到很多上海女人穿的這種洋裝式的旗袍，這代表了是一種現代感，其實在上海1920年代到30年代，是中國，我可以這麼說，我們的女性最具有現代性的時期，最具有現代性的時期。
第七個，大大在上海都穿什麼衣服？很好玩的，那個人叫(大大)....好可愛，可是年紀很大，外號卻滿可愛的，他在上海他都穿什麼衣服？他都穿長袍馬掛的。在一群男性穿著西裝這裡面，我覺得他好怪異，他的怪異不在於他長得很不好看，他的怪異在於他好像用傳統的方式在跟現代在做控制，我的看法是這樣，我的看法是這樣。那忠良從上海回龐家的時候，從西裝換成了長袍馬掛，指的是跟他一個非常強烈的對比，那指的是一個現代對於傳統的推擠，現代一直想把傳統推擠掉，從這個時代當中推擠掉。就如同忠良在跟如意講，你知道現在社會發生什麼事情？辛亥革命，列寧啊講了一堆，看我們的那個如意完全聽對不懂他在講些什麼，這不是一個鄉巴佬的問題，這是一個在中國的那個社會裡面，內地跟沿海的城市，那個城鄉差距不是像我們現在可以想像的，我們在上海看到什麼？外國的使節，我們在上海看到什麼？外國的女性，我們在那邊看到很多外國的國旗，真的是很有意義。其實最好還是端午，他是一個維繫傳統，無論他到哪裡，他都穿著長袍馬掛。他從龐家到了上海，再從上海回到龐家，還是長袍馬掛，他天生註定就是龐家的接班人，龐家的接班人不會是大大，也不會是我們的忠良，因為他註定就是，他註定就是。
在性別的文化權力關係上面，我想我可以談得比較多一些的這個地方。第一個我想談一談就是，其實這部電影當中，它有很多父權社會結構。在這部電影當中，不管是在傳統落後的龐家，或者是在現代的頹廢的大大所在的場域裡頭，其實它都是隱喻著父權社會的結構，這裡面一直對平穩控制的北京有一個表儡，而且你忘了，而且無法看見了想像，那個人是透過一個，那個想像是透過一個人不斷地陳述它，那個人就是我們的忠良。他本來是要去北京的，不小心在鐵軌那邊，他的行李全部被人家弄走了，所以想好了，被兩個非常奇怪的人給架走了。從北京到了上海，從政治的首都去到了流行文化的首都，他不喜歡流行文化，他想像他遙想他平穩控制的北京，他不喜歡上海，他也不喜歡龐家，他每天不斷地口述著，我要帶你去北京！我要帶你去北京！因為無論是在上海，或者是龐家都是一個父權社會的結構的隱喻，那是一個非常強烈的隱喻。
第二個，大大對於忠良來說，是一個理想父跟子的關係，是一個理想的父跟子的關係，忠良不是不小心被人家帶去上海了嗎？他被人家收留，收留之後呢，大大就很喜歡他，想把他變成什麼？繼承人，想把他做成繼承人，可是呢到最後大大不得不去毀滅這個不再聽話的孩子。他跟他是一個理想的父親跟孩子之間的一個關係，父親跟孩子之間的關係，所以真正的想像的遠景，那個真正的父親是北京，不在上海，也不在龐家。大大很喜歡他一直培養他，後來發現忠良竟然為了女人，而不再遵守江湖的規矩，女人可以玩玩，不可當真！他在提醒他說，天香里的女人已經有半年了吧！夠了，可以結束了。忠良也很想結束，不過他一直在情慾當中去尋覓，他尋覓不到自我，所以最後殺掉忠良的是誰，是大大派的手下跑到江南去殺他，基本上離開了龐家的忠良，他(大大)不准他再進上海的家門。
相對來看，我們的端午就不一樣了。我們的端午相對於我們的忠良來說，他是一個父權社會結構當中，去被要求被喜歡的這樣的一個繼承人。那麼這個喜歡其實是顛覆過來的，最早開始他不是被喜歡的，而因為真正要被喜歡的人是誰呢？是忠良的姊夫，再從忠良的姊夫沒有辦法(而)變成了如意，再由如意變成了端午。端午是一個不被喜歡的繼承人，他跟忠良是一個強烈的在性別上、還有在整個敘事上強烈的一個對應跟對比。端午是很奇怪的一個個案，他有被虐狂，他不斷地被毆打，他代替如意被打了兩次，第一次是比較特殊的狀況，是誰呢？是姊姊秀儀，透過龐安把人家偷偷地叫來，怎麼樣？動以私刑，其實那是私刑。那為什麼要這樣子，其實某個程度，那是他姊姊對於那個端午無緣無故拿到這樣的一個掌房繼承人的位子，她有一些非常強烈的反彈。他第二次的被打比較明顯，第二次的被打是氣轟轟，跟著龐安一堆所謂的親族當中的長者，我今天看得比較清楚了，是拿鞋子打他，有的拿鞭子，有的拿鞋子。這個地方舞台的spot light最清楚，從上面照著，看著我們的這個端午。佛洛依德曾經舉過一個例子，一個男人，想要成為男人，他必須要被父親打，因為被打，所以他會服從父親的權威。端午是一個被虐狂，他不但被家屬的長輩虐待，他也被如意虐待，如意把他當馬騎有沒有。這(在片頭)已經開始，(七公公要如意)不可以進祠堂那個地方，那個(端午)抓住了她然後背她。他從什麼時候，從被虐狂變成了虐待狂？是他到上海去，他突然之間，在風雨交加的夜晚裡頭，他突然長大了，你有沒發現？他從一個被虐的一個女人的位子，變成一個虐待人的位子。哪一個時候最明顯，當如意去找了忠良很辛苦很難過地回來的時候，他對他怎麼樣，像忠良對其他的女人一樣，聽懂我在說什麼嗎？聽懂嗎？你看他第一次跟如意發生性關係的時候，他好溫柔喔！他是一個女性的位子，他好溫柔喔！我很重所以我在下面這樣子，然後他們兩個還演習了一下，這當然有一點趣味存在，可是最重要的是，他是在一個下方的位子，他跟如意發生這樣的關係，不是自願是有一點難過的，因為不曉得怎麼來進行。這對與其忠良在上海的所言所行那不一樣了。知道為什麼那麼多的女人喜歡忠良嗎？他夠狂野啊！他非常wild! 非常wild! 所以很多的女性很吃他這一套，所以當他跟如意發生性關係的時候，他不習慣在下面，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習慣在上面，這時候如意說「不對不對，我有見識過，你不可以在上面，你只要在下面」，如意以為所有的男人都是這個樣子。對於忠良來說，他看過女人太多了，所以他基本上不會對如意採取這樣一個方法，最後我們的影像好可愛，乾脆兩個人都站起來算了，其實那只是一個拍攝的方法，兩個人很平等喔！在這個電影當中有一半也是一個非常強烈的情慾解放的角色，等一下我們就會談到。
另外，其實忠良的姊夫跟那個忠良之間的關係很特別，還有忠良對姊姊也很特別，假如你可以接受我的看法的話，我認為忠良對他姊姊有一種戀母情結存在，或者是說相反來看，他的姊姊秀儀對他有一種霸占兒子的成分存在，不曉得可不可以接受我的說法？你看她不讓他去愛耶！她不讓他去愛如意，他說如意是毒人，他對忠良說：「我是這世界上唯一還愛你的人」，哇！聽起來有時候滿可怕的！其實一開始沒多久，他們就要去玩一個遊戲，什麼遊戲，親你姊姊一下，滿可怕的！親吻耳環是這部電影愛的戀物象徵，這是表達愛情的一種戀物象徵，它是一種戀物癖的象徵物嘛，戀物癖的象徵物。這裡面有一個人會阻礙忠良跟姊姊之間的這種關係，那個人就他的姊夫，所以為什麼他要毒他，是有原因的。他是一個父權社會的另外一個代表，他假如跟他姊姊有一個不錯的關係，他的姊夫必須要離開。可是他那個姊姊呢又是愛恨交加的，我們英文講叫作envies，為什麼愛恨交加呢，因為姊姊其實是他一個理想母親的投射，也是一個他戀愛對象的投射，但是相反的來看，那只是一個亂無禁忌、所不允許的行為，聽懂老師講的意思嗎？很不允許的行為。所以他基本上是一個愛恨交加的，他也很愛他的姊姊，可是他也很恨他姊姊，有沒有，他有沒有說出來說他很恨他姊姊，坦白講他為什麼恨他姊姊？你會覺得好奇怪！我想是這樣，當我們愛一個人愛得非常過分的時候，反過來就是怎樣，就是恨他，那為什麼要恨他呢，因為我沒有辦法離開你，忠良為什麼要離開龐家，因為只有離開龐家他才能夠長大成人。
第五個，端午跟如意之間的關係，忠良跟如意之間的關係，也很好玩。端午跟如意之間的關係是一個主奴情結，一個是主，一個是奴，主跟奴怎麼可以有性的關係呢？你看我們的端午對於如意那是百般地順從，等如意嫁，他也要跟過去，那個龐安就開始發狂似地到處亂跑，其實坦白講真的，他所扮演的是一個婢女的角色，你知道嗎？那種丫環，小姐嫁就跟著嫁過去，懂老師的意思，他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一個角色？他是受制於如意，這一個男性，他是受制於一個有權力的女性。可是等到有一天，他想他長大了，他成長了，他想去控制，他想變成一個父權社會掌控權力人的時候，他的樣子就不一樣了。第一個，他對如意的態度不一樣，他去跟景雲說什麼？我跟她睡過了，你自己要考慮清楚，我們景雲很可愛，他是一個留學日本，在當時是很進步的人，他不以為意，他後來摟著如意往前走，就是不以為意，而且如意就像現代21世紀的女性一樣，就跟他說is truth！哇真厲害！他還站在後方，兩個人繼續摟著向前行，雖然我們的端午最後詭計沒有成功，但我們看到他面對我們鏡頭的時候，他那個陰險的鏡頭，他沒有成功。可是忠良跟如意之間的主奴情結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其實坦白講如意在情感上是愛忠良的，所以他跟他沒有實質的主奴的關係，並沒有，但是坦白說，忠良是被壓抑而沒有辦法表達，我覺得這部電影其實一直在講desire，情慾的問題，誰的情慾釋放得多，誰的情慾被制住得多，被控制得多。因為忠良在龐家當中，跟忠良在上海，是不一樣的。忠良回到了龐家，他的情慾就要被壓抑，跟他的姊姊他的情慾就要被壓抑，聽懂嗎？他有非常強烈的戀母情結，可是他不能違反亂倫禁忌喔，這違反道德規範的，所以他就在那邊掙扎，壓抑的情慾。他看到如意，其實他很喜歡她，他從小就喜歡她，可是呢他又覺得他自己曾經是人家的僕人，他每次的...，所以他是被壓抑的。可是他在上海是不一樣，他的那個肉體的發洩多過於對愛情的忠貞，他對愛情是完全不忠貞，他明明也喜歡...，他在上海的表現是完全釋放，完全解放的，我一直覺得他跟那個天香里的女人，他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搞那個拆白黨，一開始就被人家蓋那個頭罩的那個太太也是一樣，他其實跟在他上海的女性發生性關係的時候，他其實完全是肉體的發洩，我們可以看到我們張國榮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一個，發了狂的某種像animal一樣這樣子，這樣子的一個情慾的表達，所以其實忠良他在兩個地方的表現，是完全不一樣的，完全不一樣。
另外，景雲跟如意還有忠良跟如意的關係，也是一個相對應的關係。對景雲來說，其實如意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不是透過父權關係的婚姻，他管她什麼毒不毒人，他要自己親自回來看看，他去日本留學，就如同現在去美國一樣，那個是非常fashion的，那是喝過洋墨水的，管他喝的是東洋的墨水還是西洋的墨水。坦白講那個時候，去東洋留學其實是一個，非常進步的象徵。所以他要親自回來看一看，他要親自回來看看他要娶的太太，想不到如意也對他如此的坦誠，因此他完全接受這個太太。可是忠良對如意卻不是這樣，表面上看起來，他在上海那個地方情慾是解放的，可是事實上他的心裡面的壓抑是沒有辦法被解開的，他唯一的方法就是透過傳統的方式，那種傳統的方式就是，獨自地去占有她的身體，這個獨自的占有的身體就是，予以毒害，就讓景雲沒有辦法去enjoy她的肉體，(不知道你們) 可不可以接受我的說法喔。
最後一個，這個如意其實跟天香里的女人也是個對比，也是一個強烈的對比。我們看起來如意生活在一個很傳統的富家，這是龐家，很大，我們看那個家族人那麼多，當然現在我們可能比較難，以前可能人真的滿多的，還要家族會議這樣子。如意其實她生在一個...她在那個空間裡，那情慾是個很大的壓抑，她基本上是一個受制度(壓抑)，而她沒有辦法解放的，可是她的情慾解放了。第一個她選擇了端午，情慾解放，她突破了階級的樊籬跟限制，她解放了。第二個她選擇主動去愛忠良，她解放了。她在那個舞廳當中，主動去找忠良，那個忠良一直在拒絕，可是她是主動找他的，你要注意到這個時間的關係。因為我看到她後來解放了，好可憐！好可憐！她一旦解放，不得了了！這個僵化的兩人對立的性別社會，會被繃緊到不行，她必須要回到傳統，她回到傳統。所以在整個敘述的結構當中，忠良，我們的張國榮就扮演這樣的角色，毒了她之後讓她不能動留在本家，她不能嫁出去了，那種太太誰要，我們景雲再怎麼樣，我們吳大維再怎麼現代化，也不可能娶一個他問她也沒有任何反應的太太，我們看他那龐安都代替大少爺隨便亂說話，那大少爺連眼睛都沒眨，他怎麼說大少爺也是同意的，根本就是假傳聖旨，所以因為她已經快解放了，對整個的敘事來講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情，就把它回歸正常，正常就是對她施以懲罰，這個懲罰就是毒她，然後回到傳統。
那現代的上海的，那邊婦女的太太(天香里的女人)，我們看到她是有先生的嘛，所以她叫什麼「婚外情」，感覺上那情慾非常的解放，她非常解放，因為她等於是在外面租個房子，然後跟情夫同居在那裡。1920年代，哇這個是思想很開放的，在形動上也是很開放的。坦白講，她跳下去自殺那一剎那我就知道，她是一個仍然受到限制的，她的情慾是受制度控制的一個女性，她沒有解放。她沒有辦法從忠良的口中去得知道說，忠良是愛他的這樣的commit，承諾的時候，她選擇的事情就是毀滅她自己，這樣的方式就是告訴我們，在傳統僵化的兩人的對立的一個社會當中，你是不能逾越任何規範的，你本來已經逾越規範在先，當你要求的愛沒有辦法求得的時候，你唯一的方法也是毀滅，這個毀滅呢像是採取自殺的方法。可是相對於一個命，一個肉體看起來活著，可是靈魂已經不見了，其實意義是一樣的。 alright! 我們可以這麼說，如意就是一個活死人，活著但是是一個死的人，就跟她的那個哥哥一樣，看起來是活著，其實已經死了。
這部電影當中，主要描繪的就是情慾desire的問題，每個人的情慾的問題都不相同，有的人是解放它，有的人就受限制，有的人想要逾越規矩，有的人卻是傳統。最後大贏家卻是端午，我看起來真是非常的特別！說他此後可以走那個比較正的門，你有沒有發現他那長袍馬掛比較新了，他本來穿得很舊，他要換新的，所以一切都歸於平靜，在傳統的父權社會的架構底下，一切都是靠...，一切都是非常的normal，不要逾越它，當你要逾越它的時候 You are in danger! 謝謝大家。
「風月」Temptress Moon (1994)
主網頁：http://www.leslie912.com/2006filmfestival.htm
紅版討論帖：http://bbs.ent.163.com/board/rep2.jsp?b=zhangguorong&i=163174
出品：湯氏電影公司 (香港)
導演：陳凱歌
演員：張國榮/鞏俐/何賽飛/周潔/林健華/張世/周迅
獎項紀錄：
1996坎城影展參賽片
張國榮被提名第三十三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
本片榮獲第三十三屆金馬獎5項提名：最佳男主角 (張國榮)、最佳造型設計 (張叔平)、最佳美術設計 (黃洽貴)、最佳電影音樂 (趙季平)、最佳電影歌曲《當真就好》(小蟲)
本片榮獲第二十五屆香港電影金像獎3項提名：最佳女主角 (鞏俐)、最佳攝影 (杜可風)、最佳美術指導 (黃洽貴)
「風月」描寫20年代上海和江南龐家的愛情悲劇，本片著重人物之間複雜的情感，表現出主角、配角們之間面對愛情與親情的多層次心理刻劃。張國榮所飾演的上海拆白黨郁忠良，在無情、浮誇、淺薄、仇恨的人格中包藏了一顆未完全被泯滅的良心，但又無力掙脫他為自己拷上的命運枷鎖。鞏俐所飾演的江南龐鎮大小姐，純真、叛逆，視禮教為無物，面對自己的愛情時異常勇敢。其它配角如何賽飛飾演的郁忠良之姊和周潔飾演的天香里的女人均有出彩之處。全片的燈光、攝影和場景佈置，成功烘托出人性的壓抑與扭曲，予人無限的扼腕與歎息。
座談會講師簡介：
趙庭輝，輔仁大學影像傳播學系專任助理教授兼系主任，英國伯明罕大學（The University of Birmingham）文化研究學系博士（PhD in Cultural Studies）。學術專長為影像美學（visual aesthetics）電影研究（film studies）文化理論（cultural theories）性別研究（gender studies）文本分析（textual analysis）。曾發表多篇影視評論，並出版與傳播、影視和性別研究有關的學術著作。趙老師的詳細資歷和著作請參考：http://www.commarts.fju.edu.tw/faculty2.htm
座談會文字稿：
此研討會講評稿歡迎轉載，註明出處即可，謝謝！
第二場講評稿聽打專員：美玲 (感謝她的辛勞！)
研討會錄音下載：http://www.leslie912.com/2006_2nd_Seminar.rm
各位好，我是影像傳播學系的趙庭輝老師，很謝謝電影藝術研究社邀請我來參加這樣的一個講評，應該這樣講，這個片子也是我選的。原先我本來想跟大家介紹分享的是那個《霸王別姬》。後來因為好像時間太長了，所以就改成《風月》。我想我比較從三個方面來談這部電影，第一個我從一個它的影像風格來談這部電影，第二個我從它的一個敘事的結構跟形式來談這部電影，第三個我從它的性別的文化權力關係來談這部電影。
首先我想談的《風月》影像的美學跟風格，它裡面有非常特別的地方就是，它某些鏡頭跟燈光使用得非常的多，這部電影當然有很多大遠景，很多遠景的鏡頭，但是它的中景鏡頭用得非常的多，中景鏡頭其實是為了對話。另外一個，它為了壓縮人的個性，扭曲人的內心，所以它的特寫鏡頭跟大特寫鏡頭非常的多。
第二個，這部電影它有一個非常大的特色就是，它仰角跟俯角的鏡頭用得非常的多，它為什麼要這樣用，其實它是在表示一種權力的關係。因為這部電影是少見的傾斜鏡頭用得非常多的一部電影。一般的電影當中很少會使用傾斜的鏡頭，傾斜鏡頭是什麼意義呢！它主要表現人的心裡的不安全感，以及他對於世界的一個傾斜的看法，就是說，他不是一個正常在看這個世界的一個態度，而是一個彎曲的心的方式來看這個世界。
第三個，這部電影裡面有非常強烈的低調風格，我們可以發現其實它主要發生的場景是在龐家跟大大在上海的黑社會的根據地，可以這樣講。有賭場啊！有舞廳啊！也有他自己辦公的地方，頗像是法蘭西斯．柯波拉（Francis Coppola）在《教父》電影裡面的一個攝場，非常低調的風格，非常具有黑色電影的這樣的一個風格，它的室內燈光非常的多，即便是在室外，它也有用非常低調的方式方去表達。
第四個，這部電影當中，舞台表演的那種探照燈的方式相當的多，spot light就是人站在舞台的中央，燈光從上面打下來，打在你的臉上，具有兩種效果：第一種效果，讓人看起來，非常的恐怖；第二個這樣的燈光效果，具有非常大的壓迫感。另外一個，這部電影當中的側面單點打光非常的多，而用非常厲害的方式去打，每個人在臉部上面的單點打光。
第五個，這部電影裡面，它的色彩非常強烈，它有很多紅色的色彩，象徵性跟暴力；它有很多黑色的色彩，象徵陰暗跟悲劇；它有白色的色彩，象徵虛無跟慘白。這是這部電影在顏色當中主要的三個調系，紅色、黑色跟白色。
第六個，這部電影糊焦非常的多，它有很多拉焦跟選擇性的焦點，看起來非常的模糊，人幾乎看不清楚，我發現他最不清楚的地方，就是如意穿著洋裝式的旗袍，跑到舞廳裡頭去找郁忠良的時候，他離開的那個鏡頭整個畫面幾乎是糊掉了，整個畫面幾乎是糊掉了，就是這部電影裡面非常大的一些特質。
第七個，這部電影裡面的廣角鏡頭非常的多，那是一種短焦距的鏡頭，把人變得胖，把人變胖了，也把人的整個形體扭曲掉了，變大了。小時候我們都玩過凹凸鏡，對不對，這就是一種凸鏡的一種濾鏡的效果。我等一下會談別的，你(們)不要太緊張，我談得很快。這個鏡頭的東西，我覺得它很特別，很有意思，值得跟各位來談一談。這部電影在拍攝人的時候，它採取的那個拍攝的方向、方位是很特別的，它大部分都採取四分之三的側面的攝影方位，它採取的也有很多是，背對攝影機的方位，這些都是表示裡面的人物跟角色，具體的觀影者我們這些觀眾的關係，而不需要你的關係，而它是採取一個非常冷漠的拍攝方法，我們常常可以看到，人臉就偏一半，我常常也可以看到人背對著離開鏡頭，背對著鏡頭離開。
第八個，這部電影裡面的取鏡非常的緊，可以說把人壓迫到實在是沒有辦法去喘息的一個地步，坦白說它也是一個相當封閉形式的拍攝方法，它並沒有什麼開放，它是非常封閉的。我們剛剛看到江南的水鄉，感覺到那個水鄉一點美感也沒有，非常得緊，人的壓迫感非常的大。我們可以發現龐家的大宅院，我們也感受到大大在上海的根據地，每一個人都是壓迫；沒有什麼開大的感覺，我覺得最開大的地方就是，那個電車上面有那個，你有沒有看到那喜歡牌子的香水廣告，叫雙姝牌，雙姝那個一個女字邊，在一個朱那個字，雙姝牌的香水的廣告，那個地方我覺得是最開放的。可是那個開放的場合裡面，我們的郁忠良他所扮演的角色是什麼？頗類似台灣仙人跳，頗類似，嗯！頗類似。
第九個，其實這部電影當中的距離的感覺用得非常的多，我們在電影的景觀場面的調度當中，它其實有很多距離的關係，這部電影的各種距離的那種，親密的距離、個人的距離、社會的距離、公共的距離。在親密的距離當中，我們看到郁忠良跟如意，我們看到如意跟這一個端午，他的那種非常親密的鏡頭，我們看到個人的距離，我們看到了忠良就是，他跟他的姊姊談話的關係，我們也看到社會的距離，看到了龐安，還有那個七公公，跟端午還有如意講話的那個社會的距離，我們也看到公共的距離，我們在哪裡看到公共的距離，我們在舞廳裡頭看到公共的距離，我們在上海的場景看到公共的距離。
第十個，這部電影用很快的推軌鏡頭，增加它的節奏感。這部電影的節奏感非常的快，它快跟慢之間給人家感覺是一個，給人家洗三溫暖或者是玩雲霄飛車，你知道嗎！一下子高一下子低，砰砰砰砰節奏非常的快；還有非常多的推軌鏡頭跟跟拍的方法，就是手持著攝影機。另外，它的上下直搖晃動鏡頭非常地劇烈，這是這部電影整個我所看到，它比較特別的影像的美學跟風格的部分。
第二個，我想談一談的是敘述結構的警示，這部電影其實它是一個雙線敘述，它是一個吊詭的雙線敘述，它也是平行的狀態，透過交叉剪接的方法，讓在同一個時間發生的不同地點的事物，交叉地呈現在觀影者的面前，但是無論如何它整個敘事跟空間的架構，其實是在龐家的大宅院，以及大大在上海的那些舞廳跟賭場，還有他的根據地。我們發現它是一個很強烈的對比，我們發現在龐家的這樣的一個的大宅院中裡頭，它是一個很傳統，很落後的地方，有沒有？我覺得陳凱歌把一個辛亥革命這樣提出來是一個非常好的一個歷史的背景，為什麼？它是一個從傳統到現代之間非常好的過渡的一個時間表。那個就是在大大上海的舞廳跟賭場，你發現這是一個現代的上海，上海有什麼？有頹廢，有華麗，有的是什麼？有的是紙醉金迷，有的是金錢，有的是賭博，有的是情色，所以其實這是兩個非常大的對比，可是問題是龐家的大宅院中就沒有了嗎？有啊！有啊！它不是有很強烈的對比，不是說龐家的大宅院中就沒有所謂的上海的頹廢，沒有所謂上海的情色，情慾，有啊！我們那位如意小姐，還先試了一下，他找了一個她的僕人來試了一下，等一下我會提到，非常有意思，這是一個很強烈的對比。
第二個(方面)這個電影當中裡頭的敘事跟主軸，是放在人物的錯綜複雜關係上面。忠良跟姊姊秀儀，如意跟端午，如意跟忠良，如意跟景雲，忠良跟....周潔...好可憐，她沒有名字，叫天香里的女人，我看到最後的演員表看得很難過，到底是誰在養誰我也看不出來，她沒有名字，那我們只知道她的本名，我們只知道演員的名字。這是這部電影當中非常複雜的部分，張國榮自己也講過，他演這麼多電影，這部電影的心理上最複雜，而且他面對很多角色的變化，這些變化非常的複雜，不是像我們想像當中是那麼單純的、一個很直線的這種敘事方式，或者是說一個比較簡單的一種敘事方法，就是以忠良為主，以這樣的忠良這個人物為主，然後旁支的敘述線發展出來，不是這個樣子。它是一個完全錯綜複雜，而且人跟人間都有很大的關聯性(的故事)。譬如簡單幾個例子，如意、端午、忠良跟景雲四個人的關係就非常複雜，不要講別的，在講四個就非常複雜，我想等一下我會再提到這性別的文化權力的時候，我再來談這個東西。
那麼第三個我想要談談的是，其實這部電影當中的服裝造型很重要，它裡面有很多很小的地方，可是你不注意的話就看不出來，這個點我覺得陳凱歌很用心在這個事情上面，我想不管是他在美術的一個畫面的構圖上面，不但是非常的好，最主要是他在服裝造型上要花很多的功夫。忠良在龐家的時候都穿著長袍馬掛，到了上海的時候他就變成西裝，我們覺得這很簡單的事情嘛！可是有趣的事情是，他為什麼回到龐家的時候都還要再穿長袍馬掛？不是說去上海穿西裝不對，這個是我們在看這個敘事的過程當中，很容易很接受的，他從一個鄉下的地方，跑到一個上海熱鬧的地方去當然穿西裝啊！那是一個現代化的，具有現代性的一個地方。可是為什麼他回到龐家的時候，還要再穿長袍馬掛？這是表示一種循環的過程，從傳統到現代，再從現代到傳統。他每一次從上海回到龐家，他回來龐家兩三次，大概前後看我看有三次，前兩次都是戴墨鏡，最後一次不會戴，不戴了，不戴就是我的心完全回來了，前兩次是我的心還沒有回來，Sorry! 我是一個在現代的上海，我根本是鄙視看不起，我不願意去看見一個傳統的一個院落，傳統的一個社會，傳統的一個環境。
另外，如意在龐家她穿的是鳳仙裝，對不對？她到上海的時候曾經換的一個洋裝式的旗袍，就是她跑去看誰，她跑去找郁忠良問說：「你到底愛不愛她？你到底愛不愛我？」，這是這一個電影當中，不斷地一個不斷地循環的一個口白，其實這個口白很重要，等一下我們再談。那麼她回到龐家之後就換了鳳仙裝，我想比較特別的一點是在她在上海的時候，那時候穿著洋裝式的旗袍，她其實是在告訴忠良，她跟他一樣是具有現代性，她是有現代感。只是我們那位忠良好可憐，他壓抑的情感，根本說不出口，他的愛是一種肉體的愛，不是一個心靈的愛，所以當他要給女人promise的時候，他是給不出來的，因為他不曉得什麼叫愛。等一下我們再提到。然後這裡面有很清楚的對比就是，我們在看到很多上海女人穿的這種洋裝式的旗袍，這代表了是一種現代感，其實在上海1920年代到30年代，是中國，我可以這麼說，我們的女性最具有現代性的時期，最具有現代性的時期。
第七個，大大在上海都穿什麼衣服？很好玩的，那個人叫(大大)....好可愛，可是年紀很大，外號卻滿可愛的，他在上海他都穿什麼衣服？他都穿長袍馬掛的。在一群男性穿著西裝這裡面，我覺得他好怪異，他的怪異不在於他長得很不好看，他的怪異在於他好像用傳統的方式在跟現代在做控制，我的看法是這樣，我的看法是這樣。那忠良從上海回龐家的時候，從西裝換成了長袍馬掛，指的是跟他一個非常強烈的對比，那指的是一個現代對於傳統的推擠，現代一直想把傳統推擠掉，從這個時代當中推擠掉。就如同忠良在跟如意講，你知道現在社會發生什麼事情？辛亥革命，列寧啊講了一堆，看我們的那個如意完全聽對不懂他在講些什麼，這不是一個鄉巴佬的問題，這是一個在中國的那個社會裡面，內地跟沿海的城市，那個城鄉差距不是像我們現在可以想像的，我們在上海看到什麼？外國的使節，我們在上海看到什麼？外國的女性，我們在那邊看到很多外國的國旗，真的是很有意義。其實最好還是端午，他是一個維繫傳統，無論他到哪裡，他都穿著長袍馬掛。他從龐家到了上海，再從上海回到龐家，還是長袍馬掛，他天生註定就是龐家的接班人，龐家的接班人不會是大大，也不會是我們的忠良，因為他註定就是，他註定就是。
在性別的文化權力關係上面，我想我可以談得比較多一些的這個地方。第一個我想談一談就是，其實這部電影當中，它有很多父權社會結構。在這部電影當中，不管是在傳統落後的龐家，或者是在現代的頹廢的大大所在的場域裡頭，其實它都是隱喻著父權社會的結構，這裡面一直對平穩控制的北京有一個表儡，而且你忘了，而且無法看見了想像，那個人是透過一個，那個想像是透過一個人不斷地陳述它，那個人就是我們的忠良。他本來是要去北京的，不小心在鐵軌那邊，他的行李全部被人家弄走了，所以想好了，被兩個非常奇怪的人給架走了。從北京到了上海，從政治的首都去到了流行文化的首都，他不喜歡流行文化，他想像他遙想他平穩控制的北京，他不喜歡上海，他也不喜歡龐家，他每天不斷地口述著，我要帶你去北京！我要帶你去北京！因為無論是在上海，或者是龐家都是一個父權社會的結構的隱喻，那是一個非常強烈的隱喻。
第二個，大大對於忠良來說，是一個理想父跟子的關係，是一個理想的父跟子的關係，忠良不是不小心被人家帶去上海了嗎？他被人家收留，收留之後呢，大大就很喜歡他，想把他變成什麼？繼承人，想把他做成繼承人，可是呢到最後大大不得不去毀滅這個不再聽話的孩子。他跟他是一個理想的父親跟孩子之間的一個關係，父親跟孩子之間的關係，所以真正的想像的遠景，那個真正的父親是北京，不在上海，也不在龐家。大大很喜歡他一直培養他，後來發現忠良竟然為了女人，而不再遵守江湖的規矩，女人可以玩玩，不可當真！他在提醒他說，天香里的女人已經有半年了吧！夠了，可以結束了。忠良也很想結束，不過他一直在情慾當中去尋覓，他尋覓不到自我，所以最後殺掉忠良的是誰，是大大派的手下跑到江南去殺他，基本上離開了龐家的忠良，他(大大)不准他再進上海的家門。
相對來看，我們的端午就不一樣了。我們的端午相對於我們的忠良來說，他是一個父權社會結構當中，去被要求被喜歡的這樣的一個繼承人。那麼這個喜歡其實是顛覆過來的，最早開始他不是被喜歡的，而因為真正要被喜歡的人是誰呢？是忠良的姊夫，再從忠良的姊夫沒有辦法(而)變成了如意，再由如意變成了端午。端午是一個不被喜歡的繼承人，他跟忠良是一個強烈的在性別上、還有在整個敘事上強烈的一個對應跟對比。端午是很奇怪的一個個案，他有被虐狂，他不斷地被毆打，他代替如意被打了兩次，第一次是比較特殊的狀況，是誰呢？是姊姊秀儀，透過龐安把人家偷偷地叫來，怎麼樣？動以私刑，其實那是私刑。那為什麼要這樣子，其實某個程度，那是他姊姊對於那個端午無緣無故拿到這樣的一個掌房繼承人的位子，她有一些非常強烈的反彈。他第二次的被打比較明顯，第二次的被打是氣轟轟，跟著龐安一堆所謂的親族當中的長者，我今天看得比較清楚了，是拿鞋子打他，有的拿鞭子，有的拿鞋子。這個地方舞台的spot light最清楚，從上面照著，看著我們的這個端午。佛洛依德曾經舉過一個例子，一個男人，想要成為男人，他必須要被父親打，因為被打，所以他會服從父親的權威。端午是一個被虐狂，他不但被家屬的長輩虐待，他也被如意虐待，如意把他當馬騎有沒有。這(在片頭)已經開始，(七公公要如意)不可以進祠堂那個地方，那個(端午)抓住了她然後背她。他從什麼時候，從被虐狂變成了虐待狂？是他到上海去，他突然之間，在風雨交加的夜晚裡頭，他突然長大了，你有沒發現？他從一個被虐的一個女人的位子，變成一個虐待人的位子。哪一個時候最明顯，當如意去找了忠良很辛苦很難過地回來的時候，他對他怎麼樣，像忠良對其他的女人一樣，聽懂我在說什麼嗎？聽懂嗎？你看他第一次跟如意發生性關係的時候，他好溫柔喔！他是一個女性的位子，他好溫柔喔！我很重所以我在下面這樣子，然後他們兩個還演習了一下，這當然有一點趣味存在，可是最重要的是，他是在一個下方的位子，他跟如意發生這樣的關係，不是自願是有一點難過的，因為不曉得怎麼來進行。這對與其忠良在上海的所言所行那不一樣了。知道為什麼那麼多的女人喜歡忠良嗎？他夠狂野啊！他非常wild! 非常wild! 所以很多的女性很吃他這一套，所以當他跟如意發生性關係的時候，他不習慣在下面，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習慣在上面，這時候如意說「不對不對，我有見識過，你不可以在上面，你只要在下面」，如意以為所有的男人都是這個樣子。對於忠良來說，他看過女人太多了，所以他基本上不會對如意採取這樣一個方法，最後我們的影像好可愛，乾脆兩個人都站起來算了，其實那只是一個拍攝的方法，兩個人很平等喔！在這個電影當中有一半也是一個非常強烈的情慾解放的角色，等一下我們就會談到。
另外，其實忠良的姊夫跟那個忠良之間的關係很特別，還有忠良對姊姊也很特別，假如你可以接受我的看法的話，我認為忠良對他姊姊有一種戀母情結存在，或者是說相反來看，他的姊姊秀儀對他有一種霸占兒子的成分存在，不曉得可不可以接受我的說法？你看她不讓他去愛耶！她不讓他去愛如意，他說如意是毒人，他對忠良說：「我是這世界上唯一還愛你的人」，哇！聽起來有時候滿可怕的！其實一開始沒多久，他們就要去玩一個遊戲，什麼遊戲，親你姊姊一下，滿可怕的！親吻耳環是這部電影愛的戀物象徵，這是表達愛情的一種戀物象徵，它是一種戀物癖的象徵物嘛，戀物癖的象徵物。這裡面有一個人會阻礙忠良跟姊姊之間的這種關係，那個人就他的姊夫，所以為什麼他要毒他，是有原因的。他是一個父權社會的另外一個代表，他假如跟他姊姊有一個不錯的關係，他的姊夫必須要離開。可是他那個姊姊呢又是愛恨交加的，我們英文講叫作envies，為什麼愛恨交加呢，因為姊姊其實是他一個理想母親的投射，也是一個他戀愛對象的投射，但是相反的來看，那只是一個亂無禁忌、所不允許的行為，聽懂老師講的意思嗎？很不允許的行為。所以他基本上是一個愛恨交加的，他也很愛他的姊姊，可是他也很恨他姊姊，有沒有，他有沒有說出來說他很恨他姊姊，坦白講他為什麼恨他姊姊？你會覺得好奇怪！我想是這樣，當我們愛一個人愛得非常過分的時候，反過來就是怎樣，就是恨他，那為什麼要恨他呢，因為我沒有辦法離開你，忠良為什麼要離開龐家，因為只有離開龐家他才能夠長大成人。
第五個，端午跟如意之間的關係，忠良跟如意之間的關係，也很好玩。端午跟如意之間的關係是一個主奴情結，一個是主，一個是奴，主跟奴怎麼可以有性的關係呢？你看我們的端午對於如意那是百般地順從，等如意嫁，他也要跟過去，那個龐安就開始發狂似地到處亂跑，其實坦白講真的，他所扮演的是一個婢女的角色，你知道嗎？那種丫環，小姐嫁就跟著嫁過去，懂老師的意思，他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一個角色？他是受制於如意，這一個男性，他是受制於一個有權力的女性。可是等到有一天，他想他長大了，他成長了，他想去控制，他想變成一個父權社會掌控權力人的時候，他的樣子就不一樣了。第一個，他對如意的態度不一樣，他去跟景雲說什麼？我跟她睡過了，你自己要考慮清楚，我們景雲很可愛，他是一個留學日本，在當時是很進步的人，他不以為意，他後來摟著如意往前走，就是不以為意，而且如意就像現代21世紀的女性一樣，就跟他說is truth！哇真厲害！他還站在後方，兩個人繼續摟著向前行，雖然我們的端午最後詭計沒有成功，但我們看到他面對我們鏡頭的時候，他那個陰險的鏡頭，他沒有成功。可是忠良跟如意之間的主奴情結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其實坦白講如意在情感上是愛忠良的，所以他跟他沒有實質的主奴的關係，並沒有，但是坦白說，忠良是被壓抑而沒有辦法表達，我覺得這部電影其實一直在講desire，情慾的問題，誰的情慾釋放得多，誰的情慾被制住得多，被控制得多。因為忠良在龐家當中，跟忠良在上海，是不一樣的。忠良回到了龐家，他的情慾就要被壓抑，跟他的姊姊他的情慾就要被壓抑，聽懂嗎？他有非常強烈的戀母情結，可是他不能違反亂倫禁忌喔，這違反道德規範的，所以他就在那邊掙扎，壓抑的情慾。他看到如意，其實他很喜歡她，他從小就喜歡她，可是呢他又覺得他自己曾經是人家的僕人，他每次的...，所以他是被壓抑的。可是他在上海是不一樣，他的那個肉體的發洩多過於對愛情的忠貞，他對愛情是完全不忠貞，他明明也喜歡...，他在上海的表現是完全釋放，完全解放的，我一直覺得他跟那個天香里的女人，他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搞那個拆白黨，一開始就被人家蓋那個頭罩的那個太太也是一樣，他其實跟在他上海的女性發生性關係的時候，他其實完全是肉體的發洩，我們可以看到我們張國榮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一個，發了狂的某種像animal一樣這樣子，這樣子的一個情慾的表達，所以其實忠良他在兩個地方的表現，是完全不一樣的，完全不一樣。
另外，景雲跟如意還有忠良跟如意的關係，也是一個相對應的關係。對景雲來說，其實如意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不是透過父權關係的婚姻，他管她什麼毒不毒人，他要自己親自回來看看，他去日本留學，就如同現在去美國一樣，那個是非常fashion的，那是喝過洋墨水的，管他喝的是東洋的墨水還是西洋的墨水。坦白講那個時候，去東洋留學其實是一個，非常進步的象徵。所以他要親自回來看一看，他要親自回來看看他要娶的太太，想不到如意也對他如此的坦誠，因此他完全接受這個太太。可是忠良對如意卻不是這樣，表面上看起來，他在上海那個地方情慾是解放的，可是事實上他的心裡面的壓抑是沒有辦法被解開的，他唯一的方法就是透過傳統的方式，那種傳統的方式就是，獨自地去占有她的身體，這個獨自的占有的身體就是，予以毒害，就讓景雲沒有辦法去enjoy她的肉體，(不知道你們) 可不可以接受我的說法喔。
最後一個，這個如意其實跟天香里的女人也是個對比，也是一個強烈的對比。我們看起來如意生活在一個很傳統的富家，這是龐家，很大，我們看那個家族人那麼多，當然現在我們可能比較難，以前可能人真的滿多的，還要家族會議這樣子。如意其實她生在一個...她在那個空間裡，那情慾是個很大的壓抑，她基本上是一個受制度(壓抑)，而她沒有辦法解放的，可是她的情慾解放了。第一個她選擇了端午，情慾解放，她突破了階級的樊籬跟限制，她解放了。第二個她選擇主動去愛忠良，她解放了。她在那個舞廳當中，主動去找忠良，那個忠良一直在拒絕，可是她是主動找他的，你要注意到這個時間的關係。因為我看到她後來解放了，好可憐！好可憐！她一旦解放，不得了了！這個僵化的兩人對立的性別社會，會被繃緊到不行，她必須要回到傳統，她回到傳統。所以在整個敘述的結構當中，忠良，我們的張國榮就扮演這樣的角色，毒了她之後讓她不能動留在本家，她不能嫁出去了，那種太太誰要，我們景雲再怎麼樣，我們吳大維再怎麼現代化，也不可能娶一個他問她也沒有任何反應的太太，我們看他那龐安都代替大少爺隨便亂說話，那大少爺連眼睛都沒眨，他怎麼說大少爺也是同意的，根本就是假傳聖旨，所以因為她已經快解放了，對整個的敘事來講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情，就把它回歸正常，正常就是對她施以懲罰，這個懲罰就是毒她，然後回到傳統。
那現代的上海的，那邊婦女的太太(天香里的女人)，我們看到她是有先生的嘛，所以她叫什麼「婚外情」，感覺上那情慾非常的解放，她非常解放，因為她等於是在外面租個房子，然後跟情夫同居在那裡。1920年代，哇這個是思想很開放的，在形動上也是很開放的。坦白講，她跳下去自殺那一剎那我就知道，她是一個仍然受到限制的，她的情慾是受制度控制的一個女性，她沒有解放。她沒有辦法從忠良的口中去得知道說，忠良是愛他的這樣的commit，承諾的時候，她選擇的事情就是毀滅她自己，這樣的方式就是告訴我們，在傳統僵化的兩人的對立的一個社會當中，你是不能逾越任何規範的，你本來已經逾越規範在先，當你要求的愛沒有辦法求得的時候，你唯一的方法也是毀滅，這個毀滅呢像是採取自殺的方法。可是相對於一個命，一個肉體看起來活著，可是靈魂已經不見了，其實意義是一樣的。 alright! 我們可以這麼說，如意就是一個活死人，活著但是是一個死的人，就跟她的那個哥哥一樣，看起來是活著，其實已經死了。
這部電影當中，主要描繪的就是情慾desire的問題，每個人的情慾的問題都不相同，有的人是解放它，有的人就受限制，有的人想要逾越規矩，有的人卻是傳統。最後大贏家卻是端午，我看起來真是非常的特別！說他此後可以走那個比較正的門，你有沒有發現他那長袍馬掛比較新了，他本來穿得很舊，他要換新的，所以一切都歸於平靜，在傳統的父權社會的架構底下，一切都是靠...，一切都是非常的normal，不要逾越它，當你要逾越它的時候 You are in danger! 謝謝大家。
【2006輔大張國榮藝術節】「東邪西毒」座談會講評稿
煙火 發表於: 星期一 二月 19, 2007 11:41 pm 促膝長談討論區
「東邪西毒」 Ashes of Time (1994)
主網頁：http://www.leslie912.com/2006filmfestival.htm
紅版討論帖：http://bbs.ent.163.com/board/rep2.jsp?b=zhangguorong&i=175723
影片簡介：
出品：澤東製作有限公司
導演：王家衛
演員：張國榮/張曼玉/林青霞/劉嘉玲/梁朝偉/梁家輝/張學友/楊采妮
獎項紀錄：
本片獲選在1994年威尼斯影展作首次公映
本片榮獲1994年威尼斯影展‧奧賽拉獎《最佳攝影獎》
張國榮榮獲第一屆香港電影評論家協會大獎《最佳男主角》
本片榮獲第三十一屆金馬獎5項提名：最佳改編劇本(王家衛)、最佳攝影(杜可風)、最佳美術指導(張叔平)、最佳剪輯(奚傑偉、譚家明)、最佳服裝造型設計(張叔平)
本片榮獲第十四屆香港電影金像獎9項提名：最佳電影、最佳導演(王家衛)、最佳編劇(王家衛)、最佳攝影(杜可風)、最佳剪接(張叔平、鄺志良、奚傑偉)、最佳美術指導(張叔平)、最佳服裝造型設計(張叔平)、最佳動作指導(洪金寶)、最佳電影配樂(陳勳奇、Roel A.Garcia)
《東邪西毒》是一部顛覆傳統武俠片格局，借古諷今，氣勢磅礡的史詩電影。對人物關係和感情的刻劃細膩獨特，對獨白和對白的處理極富哲理。不論是張國榮飾演的西毒歐陽鋒、梁家輝飾演的東邪黃藥師、張學友飾演的北丐洪七公還是張曼玉飾演的歐陽鋒之嫂，都令人耳目一新。香港電影評論家協會曾評論張國榮是一位在華人演藝圈中罕見的能將「反諷」詮釋得很好的演員。本片的攝影極美，意境深遠，在光影流動中反映人物的悲、喜、悔、嫉、慾等多重心理層次，在電影美學上很有研究價值。
座談會講師簡介：
丘德真，政大新聞畢業後，於破報任攝影記者。其後於東南亞亂逛（期間有跑大陸新聞也跑香港新聞、參與台北海外和平服務團泰國志工）。回到破報當記者後，又出國亂逛了兩年，之後又回破報當主編。 最後在今年轉戰出版業，於早安財經任編輯。丘德真的文字請參見破報網站http://www.pots.com.tw/
座談會文字稿：
此研討會講評稿歡迎轉載，註明出處即可，謝謝！
第三場講評稿聽打專員：蕙婷 (感謝她的辛勞！)
丘德真老師（以下簡稱丘）：剛剛Grace有介紹我，其實…她介紹我的內容裡面有一句話其實不太需要，就是那個…她告訴同學說，我是香港人，我想大家聽我講第一句話應該就聽得出來，不需要特別強調。那…我們先來看一些片段，我接下來採取的形式大概就是穿插著播一些片段，然後我稍微講一些我對這部片的一些觀察。
（從最開頭一直播到黃藥師殺馬賊處）
丘：這是不是武俠片呢？首先第一個，觀眾通常都會遇到第一個問題，在觀賞《東邪西毒》這部片子的時候。我還記得當年，就是…大概1995年吧，那個時候，就是十年前左右，這部片子剛開始上院線的時候，一聽到《東邪西毒》，大家當然都很期待，就是金庸小說改編的電影。然後當然都…我還記得當年所有人都很期待，就是這是一部武俠片，然後就帶著看武俠片的心態去看。那當年我還是窮學生，現在還是很窮啊，我們那時候去「美麗華」（戲院）看，就是二輪電影院，現在還在，永和的「美麗華」。當時我們就去「美麗華」看這部電影，然後我還記得一開始，當這個片段出來的時候，然後現場…可能大概有看過二輪片的同學都有經驗就是，一開始進場的時候肯定還是有很多人進進出出、進進出出，可能上一場的人剛離開，然後新的人還沒進來，然後大家就被這個片段搞混了。我還記得我旁邊有一對情侶，他非常不安，這個女的就問那個男的怎麼了，那個男的說「看無（看不懂）」，就是他看不清楚，尤其是那個…可能大家第一次看見武俠片，就是說剛剛黃藥師跟歐陽鋒的那一段，很多殘影留在動作後面，分不清楚你我，也看不出招式，根本一般武俠片不會這樣處理，然後王家衛他這樣處理，大家那個時候覺得很陌生。比如說今天Grace在來之前有告訴我，有同學打電話說，看《東邪西毒》在觀影的過程裡面遇到困難，覺得這部片子不好把握，那我想，可能不好把握的理由就是…並不是因為同學的理解力的問題，我相信肯定是因為它的形式是太過陌生，一般武俠片，它在處理…故意強調的一點就是，主角跟對手之間的敵我意識。透過過招的過程，你會看得出主角拚命捍衛他的身體，也捍衛他的人格，然後對手也會極盡地對他提出威脅之能事，這個過程裡面我們觀眾很容易帶入一個敵我的關係；可是在整部片子裡面，除了後來梁朝偉對付馬賊的那一段稍微有一點點…你會有一點帶入梁朝偉的角色，替他緊張之外，基本上你不過看著一堆影子在那邊走來走去。所以首先第一個問題就是：這是不是一個武俠片？
然後…王家衛他一向就是…他的形式，他習慣創新，採取一個創新的形式去處理他的片子，《東邪西毒》也是一樣，變成一開始可能同學，或者說觀眾會陌生，裡面其實有很多話題可以討論。我想我今天的角色比較不會採取一個就是，我帶一套論述來替大家詮釋這部電影；相反我的作法是，希望就是，我把一些話題帶進來。就是說，一方面我希望透過這個過程，大家一起，可以隨時討論一下這部片子，它到底是講什麼的；同時，我把我的話題帶進來，也把我的一些觀察跟大家作個分享。然後我們看看在這個過程裡面，是不是可以有一個比較恰當的觀賞這部電影的方式，而不是我把我的觀點提供一套論述，讓大家接收這樣。因為我相信，要解釋一部電影的話，要比看電影更有效。我不相信、而且我想今天我的角色也不適合來告訴大家該怎麼怎麼看，我只不過會…就是提出一些我注意到的地方，也歡迎同學隨時提出他的反應。
那我想，這部片子我首先看到的是張國榮，而且，也跟今天的主題有關。我剛才本來，我一開始有跟Grace講，我並不想討論這一部片子，因為這部片子的話，其實在它一出來的時候，因為它在風格上面的創新，王家衛他的風格的關係，所以那個時候其實已經有太多太多的討論，我想我再討論，會很難入手。因為既然是張國榮藝術節的話，我還是希望把焦點放在張國榮身上。可是後來Grace建議我說，就是不行不行…張國榮在電影裡面，《東邪西毒》非常重要，他們叫同學上來過，覺得這部片子藝術性非常高，然後很值得討論，那我後來想了一下，再回去看了看，我發現的確這部片子其實…我覺得我是因為把焦點放在張國榮身上，所以我覺得…應該說是我看懂這部片子都是因為張國榮。我說這個的原因是什麼呢，比如說一開始其實王家衛他的提示已經很清楚，我們都可以看到一開始是張國榮在說一個故事，對不對？張國榮的獨白。而且整部電影裡面有非常多，佔了非常大的篇幅是張國榮的獨白，其實。比如說一開始他說「很多年後，我有個綽號叫作西毒」，然後整整三段都是他的獨白；一開頭是他的獨白，到結束還是他的獨白，然後中間穿插了他無數的獨白，這個東西是非常重要的。我們可以看出這是張國榮在說一個故事，那張國榮在說什麼故事呢？這是個問題了。我們看一下，在這部片子裡面，跟張國榮、圍繞著張國榮，圍繞著他在沙漠裡面那個小房子之間，穿插的人物有那一些。我們看一下，我們對照一下來往那個房子的客人，跟他的差別是什麼，我們對照這兩者，我們看看是否可以找出一些端倪，找出一些理解這部片子的端倪。
我們首先…接下來我們可以看到黃藥師，他不管是真的還是裝的，總之他是一個失意的人。所以我們可以說他是，應該在相當程度上是一個「精障」，精神障礙的人；然後再來，林青霞這個角色，慕容嫣慕容燕，也不曉得她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管她是真的還是裝的，總之我們可以說她精神分裂，可以說她性格分裂、有心理機能問題。請糾正我，如果我說錯的話。我們一般的印象就是說，這樣的人就是性格分裂或人格分裂，精確的字眼我不太清楚；然後再來還有一個，視障的梁朝偉；還有呢，還有一個扮起…後來當然他就是加入丐幫，可是他本來連鞋子都沒有，他是乞丐，後來還斷了根手指，他首先在經濟上，在社經地位已經是非常底層了，再加上後來變肢體障礙；好，再來，另外還有一個楊采妮的角色，那個角色我們在片子裡面看不到她的名字，然後腳本上說她是孝女，她也是一個社經地位非常低的人。她連武功都不會，她就只有一籃蛋，還有一頭驢子。
我們來看一看歐陽鋒，對照一下歐陽鋒這個角色。剛剛那些人全部都是殘缺不全，我們可以說他們（此處丘老師說「他」，應為口誤）基本上，他們的缺憾是非常明顯的，而且他們每一個角色也意識到這一點，各自意識到這一點，這是非常清楚的，他們是非常非常殘缺不全的人格；可是歐陽鋒（此處丘老師說「黃藥師」，應為口誤）這個角色最有趣，他比較有趣，他表面上看起來是很健全的，他沒有剛剛所講的任何問題，他社經地位雖然談不上高，可是足夠他經營那個旅店，然後他四肢健全，而且非常理性，他討價還價，談價錢的時候，還有甚至跟他身邊來往的人討論感情的事情的時候，除了他自己的事情，他討論別人的事情的時候都相當理性。而且尤其是我們待會可以重覆看到的，就是他有很多次，比如說他跟梁朝偉，還有跟林青霞，他都站在林青霞跟梁朝偉的後面，以一個看起來是更為理性、更為心智健全的人的姿態出現，在他們後面，好像有點耳提面命，會來提示對方什麼東西，可是問題是，我們試著認真看一下這個人，其實他可能是更扭曲，就是說他的問題可能是更扭曲、更細緻的。然後剛剛我很巧合，我看到這本Grace他們，就是主辦單位弄的，很用心幫我弄的（電影資料小冊子），它裡面有收錄一篇文章，我剛剛沒時間認真看，可是我快速瞄了一下，我發現有一篇是訪問王家衛，關於王家衛對張國榮這個角色的處理。他一開始的處理就是說，原來他希望，一開始把張國榮安排擔任黃藥師這個角色，可是後來改變主意了，覺得他更適合擔任西毒這個角色，因為他覺得張國榮可以是這樣演一個這樣自卑的人的，就是王家衛在拍這部片子的時候，已經動機非常鮮明，歐陽鋒這個角色，是一個相當自卑的人；可是王家衛好玩的地方是，他反而把他包裝得是一個非常理性的人。當然他（在）片子的後面很明白地說出來了，透過張曼玉的台詞說出來了，他太過自信了，可是，我們可以理解，過度自信、過度自我膨脹，我們一般會知道，這可能是相當自卑，也相當呼應王家衛跟記者說的說法。然後…我們再來看另外一段。剛剛我提出一半的這些話題，基本上我們接下來放的片段裡面都會反覆出現，反覆出現這樣的話題。
（不確定是否因為一時找不太到丘老師要講的片段，所以暫時沒看影片）
丘：我還是多說一點好了。比如說，我們回到話題回頭這個小房子，這個小房子在整部電影裡面不斷有人來來往往，我們可以看到就是，每一個過客，他都是遇到他自我實現的難關，在自我實現的過程裡面遇到他的難關，後來離開這個房子之後，也重新找尋他們自我實現的一些，他們各自的路徑。好，比如說我們一開始，我們看到黃藥師，他選擇的就是徹底地忘了過去發生的事情，徹底地自我棄絕；然後再來我們看到林青霞，林青霞這個角色非常地有趣，她到最後還是維持她的兩個人格、兩個身份，因為她沒有辦法承受她的本尊、她自己本來的身份，是一個被黃藥師拋棄的人這樣的事實，她沒有辦法。她必需要設定某一個身份，去不斷地填補她所沒有辦法理解的，為什麼黃藥師拋棄她，這一個她自我實現上的一個空缺，然後來幫助她那個（此處聽不清楚），而且這個想像力也是跟著她一輩子，導致說她最後要一直面對她自己的影子，要練武的時候面對她自己的影子，看著水中的影子來跟自己對決。
我們再看到這位視障的梁朝偉這一位。好，我們看一下他自我實現的過程是怎麼樣的。
（影片播放盲劍客與村中號稱使劍最快的人對決，到他對歐陽鋒提及想殺馬賊湊旅費回鄉看桃花那段）
丘：好，我們非常清楚地看到梁朝偉這個角色，他人生的難題首先是他老婆喜歡上黃藥師，這是一個《東邪西毒》這部片子他們之間的角色的愛恨情仇，關係非常複雜，可能這也是導致觀眾可能一開始在看這部片子的時候遇到的障礙。首先，簡單來說，我們整理一下他們的關係好了，我們假設大家都是第一次看，我們花一些時間整理一下他們的關係。首先，梁朝偉他的老婆，劉嘉玲，喜歡上黃藥師；然後，張國榮他長期戀愛的對象，嫁給了他的哥哥，就是張曼玉嫁給他的哥哥；可是黃藥師真正喜歡的是張曼玉，可是因為他喜歡張曼玉，這件事情對他來說也是一段難以承受的感情，所以黃藥師這個人，他的性格，待會有時間的話再繼續分析，就是他選擇的作法是，他選擇把他的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然後很快就跟劉嘉玲發生感情，也就是梁朝偉他太太，也就是梁朝偉的太太為什麼會喜歡上黃藥師，簡單來說是這樣子。所以說問題落到他（梁朝偉）身上的時候，我們看到他的作法是什麼呢？其實他還是一直希望回去看桃花，桃花其實就是劉嘉玲。本來到這裡為止，他在自我實現的路徑還是設定在盡快回去家鄉，看桃花、看他的家人，就是盡快結束他這段放逐的歷程，到這裡為止他是。
（影片播放從盲劍客的獨白，到孝女與盲劍客對話，再到盲劍客與馬賊對決前要歐陽鋒傳話給黃藥師的部份）
丘：我們可以看到這裡有一個很有趣的正反特點、正反交接，就是剛剛首先，一開始張國榮他的視線是沒有對著鏡頭的，然後再來，對話的過程裡面，梁朝偉也沒有，然後這個再回去，我們可以看到張國榮的視線飄過來，看一下鏡頭，然後再看一看梁朝偉，我覺得這個東西很有趣，非常有趣。我覺得王家衛在這部片子裡面，他對張國榮這個角色的處理非常用心，而且他其實對觀眾非常友善，並不是像大家一般想像的，就是他的東西都那麼艱澀，我並不認為。其實他到處充滿了提示，提醒觀眾這是一個張國榮在說的故事，張國榮在告訴大家的故事。好，再來，我們在最後看到的是，比如說，張國榮也是在梁朝偉的後面，梁朝偉一轉身，然後張國榮在後面就說，就告訴他，揭穿他這個壞消息：「你已經看不見了」，我們剛剛因為可能在挑片段的過程有點困難，如果大家以後有機會可以自己對照一下，就是張國榮跟林青霞那個角色，慕容嫣那個角色，他躲在慕容嫣後面講的東西，跟他躲在梁朝偉後面講的東西，還有再來，他躲在楊采妮那個角色後面講的那些東西，那個訊息是有不同的，是很有趣的，非常有趣。比如說，他一開始，他躲在林青霞後面，他沒有揭穿任何事情，他的意思就是，我想大家剛剛還記得那個片段，林青霞跟他的玩就是…也不是玩，就是說扮演雙性這個角色吧，然後張國榮一直沒有揭穿她的，不會揭穿她，然後一直跟她說，「喔，我擔心收不到錢，所以我不殺兩個人」，然後繼續，就是配（合）著她；然後我們可以看到（這裡有幾個字聽不懂）他（張國榮）跟梁朝偉那次就不一樣了，他是揭穿一個事實，梁朝偉有點瞧不起這件事情，能不提他就不提，可是張國榮幫他提，就是說告訴他這個消息：「你已經看不見了，明天就準備要對付馬賊了，可是你已經看不見了，對不對」。
我覺得還有一個事情，比如說「看不見」這件事情。梁朝偉這個角色，他的視力開始衰退這件事情，還有同時，他遇到他的自我實現的危機這件事情是分不開的。這個東西也是編劇非常用心在安排，我自己個人認為。梁朝偉的視力會衰退讓我聯想到伊理巴斯，（中頓，對全場說）這裡有沒有心理系的同學？大概你們有聽過這個故事吧，就是「伊理巴斯情結」。伊理巴斯就是一個被放逐的，從小被放逐的…因為一個意外，本來是要把他殺掉的，結果沒殺死，後來流落在異鄉，成為別國的王子，然後反正因為種種意外，不小心殺死自己的爸爸，還回了他自己的國家娶了他自己的媽媽，後來還不小心又發現，原來，天啊，自己做出這種事情，發現整個真相。伊理巴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他怎麼面對他這個難堪的身份？他怎麼面對這個完全讓他崩潰的這個自我實現的不可能性？他自我實現的過程完全失敗、徹底失敗的時候，他解決的辦法是什麼呢？他刺瞎了他自己的雙眼。這個東西我覺得非常非常有趣，就是梁朝偉這個角色，他的性格不像黃藥師，可以就是，一個年輕的時候是一個非常放蕩的、非常無所謂、非常驕傲、桀驁不馴的一個人，他（黃藥師）可以選擇的是「好，我遇到了難題，我反正自我欺騙，我不要記得我過去的事情，非常簡單」；然後他（梁朝偉）也不像慕容嫣慕容燕那個角色那麼脆弱，那麼禁不起這個打擊，然後變成一個人格分裂。他非常有趣，當然他不是自己選擇要瞎掉，可是偏偏就在他視力衰退的這個關頭，安排讓他進入這個故事，我覺得這個意義很有趣，我覺得這個意義是非比尋常的。好，我們再接下來再來看一下他跟馬賊對決。
（播放盲劍客強吻孝女後離去，內心獨白的場面）
丘：好，這裡也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梁朝偉這個角色，他壓抑的莫大的關頭，楊采妮站在旁邊，楊采妮是讓他聯想到他自己太太的一個女生，然後他面對她，他經過她，他說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做，他拒絕去解釋，拒絕去理解自己的行為，他只是說他控制不了自己。
（接續上一段，播放馬賊出現，一直到烏雲出現，遮住了陽光，新一批馬賊卻又源源不絕地殺到的部份）
丘：好，我們這裡很好玩，剛提到一個話題是：這是武俠片，還是不是武俠片？就是，有個難題，其實有個難題就是觀眾不容易帶入敵我關係，當時我記得有一些討論其實就是…比如說，把這部片子定義為反武俠的一個風格的嘗試。我基本上認為，對，當然，說它是武俠片其實有點難，可是反武俠也不盡然。比如說在這段裡面，我們其實是比較容易帶入那個敵我的關係，我們很容易帶入梁朝偉那個情緒，就是我們看到他開始被圍困了。觀眾在這個過程裡面是會緊張的，是容易緊張的，這個倒不太難，如果說它是武俠片；當然它的鏡頭運用上面，它的招式的拆解，當然比不上就是…袁和平或者程小東、徐克那些作法。比如說最近《霍元甲》裡，你非常清楚，你可以看到李連杰他的（？）拳是怎麼使的，然後怎麼面對對手，而且甚至你可以從他招式裡面，可以去揣摩這是主角對那個主體，就是自我跟他者的想像。比如說特別是反映在李連杰的《救世主》那部電影，就是那個好的李連杰跟壞的李連杰對決，就是八卦拳跟形一拳（？）的對決，就是那個東西，你會很清楚馬上…觀眾馬上就能進入狀況；可是我們在這裡進入狀況的方式，不是難，我不相信是難，可能就是如果我們期待還是像別的武俠片那樣，去理解它的武俠處理方式的話，會有障礙，可是它事實上也提供了某一些路徑讓觀眾進入狀況，其實。
比如說我們剛剛看到的，我們整理一下就是，梁朝偉他的視力衰退在裡頭是一個問題，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他應對的方式是什麼，他應對的方式是，他躲在一間小房子裡面，然後，很明顯，對方人數非常多，可是進入小房子的人數很有限，我們可以看到外面馬匹在團團圍著那個房子，其實沒辦法進入那個房子。換句話說，梁朝偉他有視力的障礙，可是馬賊也有視力的障礙，因為一旦他把自己安排在小房子裡面，小房子外面是看不到小房子裡面的狀況，所以這是一個方式；然後一讓他看到的時候，他首先就用噴火的那個方式來處理，再來我們可以看到就是後來梁朝偉他臨危的作法就是爭取支高點，就是其實也很容易理解的一個，就是看武俠片看多的也很理解的一種對決的方式。比較有趣的是，他一爭取了支高點之後，他馬上往下衝，衝入人群裡面，然後我們看一下他接下來做什麼事情。
（接續著播放盲劍客與馬賊作戰的畫面）
丘：好，我們可以看到有四個特寫鏡頭，就是對梁朝偉這個角色有四個特寫鏡頭。第一個就是他（註：聽不出是什麼），有近視的同學都知道這個意味著什麼，就是看東西看得很困難；然後第二個特寫鏡頭就是說他看到人從一方衝過來了，驚恐的表情；然後再來，第三個特寫鏡頭就是開始有點不一樣，就是跟剛剛有點不一樣，（跟）剛剛的驚恐有點不一樣；到第四個特寫鏡頭非常明顯，我們看到他在笑，我覺得這個東西也是非同小可，王家衛的這個安排。我們一開始，不是一開始，（而是）歐陽鋒的第一段獨白，我們假設第一段安排的東西不會隨便，應該是佔整部片子一定的份量。第一段歐陽鋒講得很清楚，他說任何人都可以變得狠毒，只要你嘗試過什麼叫嫉妒，我不介意人家怎麼看我，我只不過不想別人比我活得開心。開心，就是…整部片子你會看得見很多跟這個概念有關的片段，它一再重覆地出現，愉悅。比如說歐陽鋒所說的開心；再來我們看到劉嘉玲，她在馬匹上的那個自慰鏡頭，那也是身體上的愉悅；然後我們看見其實黃藥師還有，那個時候應該是慕容嫣，他們有一個鏡頭是從右邊慢慢走向左邊，就是特寫鏡頭的側面，然後就是從冷靜進入狂笑、狂喜。好，我們再來看一下她這個微笑，她這個微笑是意味著什麼呢？跟我剛剛所提到的就是，梁朝偉他解決他自我實現的難題有什麼關係呢？我的觀察馬上就出來了。
（延續上段，播放盲劍客與馬賊作戰，一直到他中劍死亡那段獨白）
丘：好。他有一個…我們剛剛看到有幾個很快的跳接。首先，我們看到刀來了，鏡頭馬上回到桃花，就是劉嘉玲身上，之後鏡頭再回到梁朝偉。我覺得…這個意義是在那裡呢？我們剛剛一再強調的就是，梁朝偉遇到他自我實現的難題是來自於他老婆喜歡上黃藥師，就是桃花喜歡上黃藥師；然後再來，我們剛剛提到他視力的衰退，這個東西影響到他（使他）焦慮，他要快點回去看桃花，可是這個東西也非常矛盾，當他視力在衰退的時候，他看桃花這件事情是越來越不可能，然後我們終於發現他選擇，後來他找到他另外一種愉悅，就是他所…當刀夠快的時候，那個…血噴出來的聲音非常好聽，這個不單只是另外一個愉悅，而且是取代他的視覺的愉悅，是一個聽覺的愉悅。他的生命的終結，就是當他的角色結束的時候，他的人生的終點，這個角色的終點，是一個聽覺的愉悅，同時伴隨的是這個角色的死亡。我覺得這個東西非常非常有趣。然後再來麻煩妳（指Grace），麻煩妳開始洪七那邊。
（播放洪七出場的打鬥，跳接到他老婆來找他，被他趕回去那段）
丘：好，關於洪七一出現的時候，他來這個房子的時候，他離開這個房子之前，他遇到自我實現的難題是，他希望自己可以在江湖上闖出一番事業，闖出一些名堂，然後他的牽絆就是他太太，這個是他的…當時是他的障礙。
（接續著播放歐陽鋒勸洪七帶太太闖江湖，並說到自己當年的遭遇）
丘：好，這是歐陽鋒這個角色在戲裡面，第一次開始吐露他的心情。可是非常有趣的是，他一開始遇到洪七的時候已經交待清楚，非常清楚，他不喜歡這個人；可是我們發現他對待洪七，這個他擺明不喜歡的人，他的態度是什麼？我們從頭到尾可以看見，他要不就是面對洪七講話，要不就是站在洪七的面前講話，那就是說，洪七是躲在他後面講話，跟他對其它角色剛好是相反的。他開始反而面對一個他不喜歡的人。他的溝通的過程裡面，反而把focus，把焦點還是放回自己身上，然後我們從他這個過程裡面，第一次看到他暴露他人生的一個難題。
（播放孝女又去求歐陽鋒為她報仇一次未果、洪七突襲太尉府的刀客，接著和歐陽鋒對話一段。）
丘：好，接著再來，愉悅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歐陽鋒在第一段說過了，他不希望看到有人比他活得開心，結果他開始退縮，他開始變得狠毒，就是開始不去思考愉悅這件事情，他所有事情全部都是等價物，（是）金錢可以衡量，利用金錢來衡量，來成為他所有快樂的等價物，來替代他的快樂、替代他的愉悅。可是我們看見洪七這個角色，一個他所謂他不喜歡的角色，跟他完全是對照的，可以對照出歐陽鋒的角色。他所不值得的當然就是為了一顆雞蛋斷了一根手指，還去冒這個險，可是他一而再地，回到這部影片的主題：自我實現。他後來在這段結束，他所…首先痛快，愉悅帶來自我實現的前提，就是說他痛快；他為了一顆雞蛋冒險，他跟歐陽鋒不一樣。他之所以跟歐陽鋒不一樣，就是因為他去做這件痛快的事情，然後他終於找到他自己。而且英文字幕那邊特別強調，他找到他的笑了，然後（是）他的自我。那中文口語他的那種…找不找到他自己，這才是我自己，我才是做回我自己，我沒有變得跟歐陽鋒一樣。之前他遇到一個難題，會焦慮，就是他遇到一個兩難的事：既要在江湖上闖出一個名堂，他也要顧及生存，然後某種程度上妥協，他變得跟歐陽鋒越來越接近，反映在凡事都思考這件事情值不值得、代價是什麼。從一開始他也學著去穿鞋子，原來根本就不愛穿鞋子，然後他很不自然還是在穿（鞋子），到最後他終於找回他自己，之後他得了一場病，病好了就離開了，也帶著他太太離開了。（對Grace說）好，之後我們就跳到最後。
（播放歐陽鋒後段獨白，包括他對童年的描述等）
丘：好，有看過《阿飛正傳》的人應該對剛剛那句「如果你不想被人拒絕，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拒絕別人」這句話應該不會太陌生。尤其是也很容易、非常能聯想到在《阿飛正傳》，張國榮，同樣是張國榮那個角色，他跑到菲律賓，他生母拒絕讓他看見，他採取的方法就是：我也拒絕讓我的生母看見我，然後就背對著門跑著走了（註：正確地說應是背對著門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播放片尾歐陽鋒再一次去找「客戶」推銷殺人生意一段）
丘：好，這裡，在故事的結束之前，一再重覆這樣的情節，雖然不是完全一樣，可是我們之前也看過一次，就是他在跟別人在包生意的時候的狀況。然後再回到這裡，我不是說到了這裡之後，過了這一段之後，馬上就是歐陽鋒他自己說，反正他大嫂，就是他以前的心愛的…他現在的大嫂也去世了，然後後來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在這個沙漠裡面的小房子待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了，之後，他到最後還是回到他這種生活。他一開始也是替別人解決問題的生活，就是幫人家安排殺手去殺人，特別是幫一些日常、平常不習慣去殺人的人，去安排殺手去殺人，就是，他提供了一個服務是什麼？他提供的一個服務是一個異常的服務，就是說他把自己定義成為一個跟日常生活距離非常遙遠的人。好，我覺得這個也是歐陽鋒擺脫他過去的一個方式，逃避他過去的一個方式。然後到最後反正這事情都結束了，這些所有事情，他大嫂也死了，他剩這些事情，到最後他回去白駝山。可是他這一趟回去白駝山只是輕描淡寫幾句話，而且後來我們看到字幕，（只）知道他回去而已，就是…從頭到尾我們看到張國榮在說一個什麼故事呢？在說他自己一個自我實現失敗的故事，還有他永恆在感情上是屬於放逐狀態的一個故事，一個永恆的悲劇。然後張曼玉在故事裡面穿插著說，時間如果能回頭就好了，就是這個悲劇，這個傷痛，這個創傷是一輩子會永恆地跟著歐陽鋒。我覺得它還是非常(？)的就是，故事開始跟結尾都是歐陽鋒的旁白或獨白，這些東西還是王家衛非常強烈地在提醒我們，我們也知道，清楚知道這個是，其實是歐陽鋒這個角色在說一段關於他自己的故事，我會用這種方式來理解。希望對大家理解這部影像上很多碎裂的片子，還有情節上能夠多線發展，人物關係那麼複雜的片子稍可以有點幫助。那如果接下來有什麼問題的話也請大家提出來，請大家多多指教。這裡有心理系的同學嗎？
Grace：因為我們有時間限制，所以我只能不好意思，只開放一個問題。
丘：那我們還是，應該焦點還是放在張國榮，這畢竟是張國榮藝術節。
Grace：那這樣子的話…還有沒有什麼問題，或是還有沒有什麼心得要發表？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們今天就…給丘老師鼓鼓掌。（現場響起熱烈掌聲）那很高興今天大家能夠來，明天我們還有最後一場活動，是很特別的，就是我們剪輯了三個小時，整整三個小時的影片，包括介紹張國榮一生的短片，還有他歷年來的一些很經典的演唱會舞台表演等等的片段，希望你們都能來，好不好？謝謝。（現場再次響起掌聲）
「東邪西毒」 Ashes of Time (1994)
主網頁：http://www.leslie912.com/2006filmfestival.htm
紅版討論帖：http://bbs.ent.163.com/board/rep2.jsp?b=zhangguorong&i=175723
影片簡介：
出品：澤東製作有限公司
導演：王家衛
演員：張國榮/張曼玉/林青霞/劉嘉玲/梁朝偉/梁家輝/張學友/楊采妮
獎項紀錄：
本片獲選在1994年威尼斯影展作首次公映
本片榮獲1994年威尼斯影展‧奧賽拉獎《最佳攝影獎》
張國榮榮獲第一屆香港電影評論家協會大獎《最佳男主角》
本片榮獲第三十一屆金馬獎5項提名：最佳改編劇本(王家衛)、最佳攝影(杜可風)、最佳美術指導(張叔平)、最佳剪輯(奚傑偉、譚家明)、最佳服裝造型設計(張叔平)
本片榮獲第十四屆香港電影金像獎9項提名：最佳電影、最佳導演(王家衛)、最佳編劇(王家衛)、最佳攝影(杜可風)、最佳剪接(張叔平、鄺志良、奚傑偉)、最佳美術指導(張叔平)、最佳服裝造型設計(張叔平)、最佳動作指導(洪金寶)、最佳電影配樂(陳勳奇、Roel A.Garcia)
《東邪西毒》是一部顛覆傳統武俠片格局，借古諷今，氣勢磅礡的史詩電影。對人物關係和感情的刻劃細膩獨特，對獨白和對白的處理極富哲理。不論是張國榮飾演的西毒歐陽鋒、梁家輝飾演的東邪黃藥師、張學友飾演的北丐洪七公還是張曼玉飾演的歐陽鋒之嫂，都令人耳目一新。香港電影評論家協會曾評論張國榮是一位在華人演藝圈中罕見的能將「反諷」詮釋得很好的演員。本片的攝影極美，意境深遠，在光影流動中反映人物的悲、喜、悔、嫉、慾等多重心理層次，在電影美學上很有研究價值。
座談會講師簡介：
丘德真，政大新聞畢業後，於破報任攝影記者。其後於東南亞亂逛（期間有跑大陸新聞也跑香港新聞、參與台北海外和平服務團泰國志工）。回到破報當記者後，又出國亂逛了兩年，之後又回破報當主編。 最後在今年轉戰出版業，於早安財經任編輯。丘德真的文字請參見破報網站http://www.pots.com.tw/
座談會文字稿：
此研討會講評稿歡迎轉載，註明出處即可，謝謝！
第三場講評稿聽打專員：蕙婷 (感謝她的辛勞！)
丘德真老師（以下簡稱丘）：剛剛Grace有介紹我，其實…她介紹我的內容裡面有一句話其實不太需要，就是那個…她告訴同學說，我是香港人，我想大家聽我講第一句話應該就聽得出來，不需要特別強調。那…我們先來看一些片段，我接下來採取的形式大概就是穿插著播一些片段，然後我稍微講一些我對這部片的一些觀察。
（從最開頭一直播到黃藥師殺馬賊處）
丘：這是不是武俠片呢？首先第一個，觀眾通常都會遇到第一個問題，在觀賞《東邪西毒》這部片子的時候。我還記得當年，就是…大概1995年吧，那個時候，就是十年前左右，這部片子剛開始上院線的時候，一聽到《東邪西毒》，大家當然都很期待，就是金庸小說改編的電影。然後當然都…我還記得當年所有人都很期待，就是這是一部武俠片，然後就帶著看武俠片的心態去看。那當年我還是窮學生，現在還是很窮啊，我們那時候去「美麗華」（戲院）看，就是二輪電影院，現在還在，永和的「美麗華」。當時我們就去「美麗華」看這部電影，然後我還記得一開始，當這個片段出來的時候，然後現場…可能大概有看過二輪片的同學都有經驗就是，一開始進場的時候肯定還是有很多人進進出出、進進出出，可能上一場的人剛離開，然後新的人還沒進來，然後大家就被這個片段搞混了。我還記得我旁邊有一對情侶，他非常不安，這個女的就問那個男的怎麼了，那個男的說「看無（看不懂）」，就是他看不清楚，尤其是那個…可能大家第一次看見武俠片，就是說剛剛黃藥師跟歐陽鋒的那一段，很多殘影留在動作後面，分不清楚你我，也看不出招式，根本一般武俠片不會這樣處理，然後王家衛他這樣處理，大家那個時候覺得很陌生。比如說今天Grace在來之前有告訴我，有同學打電話說，看《東邪西毒》在觀影的過程裡面遇到困難，覺得這部片子不好把握，那我想，可能不好把握的理由就是…並不是因為同學的理解力的問題，我相信肯定是因為它的形式是太過陌生，一般武俠片，它在處理…故意強調的一點就是，主角跟對手之間的敵我意識。透過過招的過程，你會看得出主角拚命捍衛他的身體，也捍衛他的人格，然後對手也會極盡地對他提出威脅之能事，這個過程裡面我們觀眾很容易帶入一個敵我的關係；可是在整部片子裡面，除了後來梁朝偉對付馬賊的那一段稍微有一點點…你會有一點帶入梁朝偉的角色，替他緊張之外，基本上你不過看著一堆影子在那邊走來走去。所以首先第一個問題就是：這是不是一個武俠片？
然後…王家衛他一向就是…他的形式，他習慣創新，採取一個創新的形式去處理他的片子，《東邪西毒》也是一樣，變成一開始可能同學，或者說觀眾會陌生，裡面其實有很多話題可以討論。我想我今天的角色比較不會採取一個就是，我帶一套論述來替大家詮釋這部電影；相反我的作法是，希望就是，我把一些話題帶進來。就是說，一方面我希望透過這個過程，大家一起，可以隨時討論一下這部片子，它到底是講什麼的；同時，我把我的話題帶進來，也把我的一些觀察跟大家作個分享。然後我們看看在這個過程裡面，是不是可以有一個比較恰當的觀賞這部電影的方式，而不是我把我的觀點提供一套論述，讓大家接收這樣。因為我相信，要解釋一部電影的話，要比看電影更有效。我不相信、而且我想今天我的角色也不適合來告訴大家該怎麼怎麼看，我只不過會…就是提出一些我注意到的地方，也歡迎同學隨時提出他的反應。
那我想，這部片子我首先看到的是張國榮，而且，也跟今天的主題有關。我剛才本來，我一開始有跟Grace講，我並不想討論這一部片子，因為這部片子的話，其實在它一出來的時候，因為它在風格上面的創新，王家衛他的風格的關係，所以那個時候其實已經有太多太多的討論，我想我再討論，會很難入手。因為既然是張國榮藝術節的話，我還是希望把焦點放在張國榮身上。可是後來Grace建議我說，就是不行不行…張國榮在電影裡面，《東邪西毒》非常重要，他們叫同學上來過，覺得這部片子藝術性非常高，然後很值得討論，那我後來想了一下，再回去看了看，我發現的確這部片子其實…我覺得我是因為把焦點放在張國榮身上，所以我覺得…應該說是我看懂這部片子都是因為張國榮。我說這個的原因是什麼呢，比如說一開始其實王家衛他的提示已經很清楚，我們都可以看到一開始是張國榮在說一個故事，對不對？張國榮的獨白。而且整部電影裡面有非常多，佔了非常大的篇幅是張國榮的獨白，其實。比如說一開始他說「很多年後，我有個綽號叫作西毒」，然後整整三段都是他的獨白；一開頭是他的獨白，到結束還是他的獨白，然後中間穿插了他無數的獨白，這個東西是非常重要的。我們可以看出這是張國榮在說一個故事，那張國榮在說什麼故事呢？這是個問題了。我們看一下，在這部片子裡面，跟張國榮、圍繞著張國榮，圍繞著他在沙漠裡面那個小房子之間，穿插的人物有那一些。我們看一下，我們對照一下來往那個房子的客人，跟他的差別是什麼，我們對照這兩者，我們看看是否可以找出一些端倪，找出一些理解這部片子的端倪。
我們首先…接下來我們可以看到黃藥師，他不管是真的還是裝的，總之他是一個失意的人。所以我們可以說他是，應該在相當程度上是一個「精障」，精神障礙的人；然後再來，林青霞這個角色，慕容嫣慕容燕，也不曉得她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管她是真的還是裝的，總之我們可以說她精神分裂，可以說她性格分裂、有心理機能問題。請糾正我，如果我說錯的話。我們一般的印象就是說，這樣的人就是性格分裂或人格分裂，精確的字眼我不太清楚；然後再來還有一個，視障的梁朝偉；還有呢，還有一個扮起…後來當然他就是加入丐幫，可是他本來連鞋子都沒有，他是乞丐，後來還斷了根手指，他首先在經濟上，在社經地位已經是非常底層了，再加上後來變肢體障礙；好，再來，另外還有一個楊采妮的角色，那個角色我們在片子裡面看不到她的名字，然後腳本上說她是孝女，她也是一個社經地位非常低的人。她連武功都不會，她就只有一籃蛋，還有一頭驢子。
我們來看一看歐陽鋒，對照一下歐陽鋒這個角色。剛剛那些人全部都是殘缺不全，我們可以說他們（此處丘老師說「他」，應為口誤）基本上，他們的缺憾是非常明顯的，而且他們每一個角色也意識到這一點，各自意識到這一點，這是非常清楚的，他們是非常非常殘缺不全的人格；可是歐陽鋒（此處丘老師說「黃藥師」，應為口誤）這個角色最有趣，他比較有趣，他表面上看起來是很健全的，他沒有剛剛所講的任何問題，他社經地位雖然談不上高，可是足夠他經營那個旅店，然後他四肢健全，而且非常理性，他討價還價，談價錢的時候，還有甚至跟他身邊來往的人討論感情的事情的時候，除了他自己的事情，他討論別人的事情的時候都相當理性。而且尤其是我們待會可以重覆看到的，就是他有很多次，比如說他跟梁朝偉，還有跟林青霞，他都站在林青霞跟梁朝偉的後面，以一個看起來是更為理性、更為心智健全的人的姿態出現，在他們後面，好像有點耳提面命，會來提示對方什麼東西，可是問題是，我們試著認真看一下這個人，其實他可能是更扭曲，就是說他的問題可能是更扭曲、更細緻的。然後剛剛我很巧合，我看到這本Grace他們，就是主辦單位弄的，很用心幫我弄的（電影資料小冊子），它裡面有收錄一篇文章，我剛剛沒時間認真看，可是我快速瞄了一下，我發現有一篇是訪問王家衛，關於王家衛對張國榮這個角色的處理。他一開始的處理就是說，原來他希望，一開始把張國榮安排擔任黃藥師這個角色，可是後來改變主意了，覺得他更適合擔任西毒這個角色，因為他覺得張國榮可以是這樣演一個這樣自卑的人的，就是王家衛在拍這部片子的時候，已經動機非常鮮明，歐陽鋒這個角色，是一個相當自卑的人；可是王家衛好玩的地方是，他反而把他包裝得是一個非常理性的人。當然他（在）片子的後面很明白地說出來了，透過張曼玉的台詞說出來了，他太過自信了，可是，我們可以理解，過度自信、過度自我膨脹，我們一般會知道，這可能是相當自卑，也相當呼應王家衛跟記者說的說法。然後…我們再來看另外一段。剛剛我提出一半的這些話題，基本上我們接下來放的片段裡面都會反覆出現，反覆出現這樣的話題。
（不確定是否因為一時找不太到丘老師要講的片段，所以暫時沒看影片）
丘：我還是多說一點好了。比如說，我們回到話題回頭這個小房子，這個小房子在整部電影裡面不斷有人來來往往，我們可以看到就是，每一個過客，他都是遇到他自我實現的難關，在自我實現的過程裡面遇到他的難關，後來離開這個房子之後，也重新找尋他們自我實現的一些，他們各自的路徑。好，比如說我們一開始，我們看到黃藥師，他選擇的就是徹底地忘了過去發生的事情，徹底地自我棄絕；然後再來我們看到林青霞，林青霞這個角色非常地有趣，她到最後還是維持她的兩個人格、兩個身份，因為她沒有辦法承受她的本尊、她自己本來的身份，是一個被黃藥師拋棄的人這樣的事實，她沒有辦法。她必需要設定某一個身份，去不斷地填補她所沒有辦法理解的，為什麼黃藥師拋棄她，這一個她自我實現上的一個空缺，然後來幫助她那個（此處聽不清楚），而且這個想像力也是跟著她一輩子，導致說她最後要一直面對她自己的影子，要練武的時候面對她自己的影子，看著水中的影子來跟自己對決。
我們再看到這位視障的梁朝偉這一位。好，我們看一下他自我實現的過程是怎麼樣的。
（影片播放盲劍客與村中號稱使劍最快的人對決，到他對歐陽鋒提及想殺馬賊湊旅費回鄉看桃花那段）
丘：好，我們非常清楚地看到梁朝偉這個角色，他人生的難題首先是他老婆喜歡上黃藥師，這是一個《東邪西毒》這部片子他們之間的角色的愛恨情仇，關係非常複雜，可能這也是導致觀眾可能一開始在看這部片子的時候遇到的障礙。首先，簡單來說，我們整理一下他們的關係好了，我們假設大家都是第一次看，我們花一些時間整理一下他們的關係。首先，梁朝偉他的老婆，劉嘉玲，喜歡上黃藥師；然後，張國榮他長期戀愛的對象，嫁給了他的哥哥，就是張曼玉嫁給他的哥哥；可是黃藥師真正喜歡的是張曼玉，可是因為他喜歡張曼玉，這件事情對他來說也是一段難以承受的感情，所以黃藥師這個人，他的性格，待會有時間的話再繼續分析，就是他選擇的作法是，他選擇把他的注意力放在別的地方，然後很快就跟劉嘉玲發生感情，也就是梁朝偉他太太，也就是梁朝偉的太太為什麼會喜歡上黃藥師，簡單來說是這樣子。所以說問題落到他（梁朝偉）身上的時候，我們看到他的作法是什麼呢？其實他還是一直希望回去看桃花，桃花其實就是劉嘉玲。本來到這裡為止，他在自我實現的路徑還是設定在盡快回去家鄉，看桃花、看他的家人，就是盡快結束他這段放逐的歷程，到這裡為止他是。
（影片播放從盲劍客的獨白，到孝女與盲劍客對話，再到盲劍客與馬賊對決前要歐陽鋒傳話給黃藥師的部份）
丘：我們可以看到這裡有一個很有趣的正反特點、正反交接，就是剛剛首先，一開始張國榮他的視線是沒有對著鏡頭的，然後再來，對話的過程裡面，梁朝偉也沒有，然後這個再回去，我們可以看到張國榮的視線飄過來，看一下鏡頭，然後再看一看梁朝偉，我覺得這個東西很有趣，非常有趣。我覺得王家衛在這部片子裡面，他對張國榮這個角色的處理非常用心，而且他其實對觀眾非常友善，並不是像大家一般想像的，就是他的東西都那麼艱澀，我並不認為。其實他到處充滿了提示，提醒觀眾這是一個張國榮在說的故事，張國榮在告訴大家的故事。好，再來，我們在最後看到的是，比如說，張國榮也是在梁朝偉的後面，梁朝偉一轉身，然後張國榮在後面就說，就告訴他，揭穿他這個壞消息：「你已經看不見了」，我們剛剛因為可能在挑片段的過程有點困難，如果大家以後有機會可以自己對照一下，就是張國榮跟林青霞那個角色，慕容嫣那個角色，他躲在慕容嫣後面講的東西，跟他躲在梁朝偉後面講的東西，還有再來，他躲在楊采妮那個角色後面講的那些東西，那個訊息是有不同的，是很有趣的，非常有趣。比如說，他一開始，他躲在林青霞後面，他沒有揭穿任何事情，他的意思就是，我想大家剛剛還記得那個片段，林青霞跟他的玩就是…也不是玩，就是說扮演雙性這個角色吧，然後張國榮一直沒有揭穿她的，不會揭穿她，然後一直跟她說，「喔，我擔心收不到錢，所以我不殺兩個人」，然後繼續，就是配（合）著她；然後我們可以看到（這裡有幾個字聽不懂）他（張國榮）跟梁朝偉那次就不一樣了，他是揭穿一個事實，梁朝偉有點瞧不起這件事情，能不提他就不提，可是張國榮幫他提，就是說告訴他這個消息：「你已經看不見了，明天就準備要對付馬賊了，可是你已經看不見了，對不對」。
我覺得還有一個事情，比如說「看不見」這件事情。梁朝偉這個角色，他的視力開始衰退這件事情，還有同時，他遇到他的自我實現的危機這件事情是分不開的。這個東西也是編劇非常用心在安排，我自己個人認為。梁朝偉的視力會衰退讓我聯想到伊理巴斯，（中頓，對全場說）這裡有沒有心理系的同學？大概你們有聽過這個故事吧，就是「伊理巴斯情結」。伊理巴斯就是一個被放逐的，從小被放逐的…因為一個意外，本來是要把他殺掉的，結果沒殺死，後來流落在異鄉，成為別國的王子，然後反正因為種種意外，不小心殺死自己的爸爸，還回了他自己的國家娶了他自己的媽媽，後來還不小心又發現，原來，天啊，自己做出這種事情，發現整個真相。伊理巴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他怎麼面對他這個難堪的身份？他怎麼面對這個完全讓他崩潰的這個自我實現的不可能性？他自我實現的過程完全失敗、徹底失敗的時候，他解決的辦法是什麼呢？他刺瞎了他自己的雙眼。這個東西我覺得非常非常有趣，就是梁朝偉這個角色，他的性格不像黃藥師，可以就是，一個年輕的時候是一個非常放蕩的、非常無所謂、非常驕傲、桀驁不馴的一個人，他（黃藥師）可以選擇的是「好，我遇到了難題，我反正自我欺騙，我不要記得我過去的事情，非常簡單」；然後他（梁朝偉）也不像慕容嫣慕容燕那個角色那麼脆弱，那麼禁不起這個打擊，然後變成一個人格分裂。他非常有趣，當然他不是自己選擇要瞎掉，可是偏偏就在他視力衰退的這個關頭，安排讓他進入這個故事，我覺得這個意義很有趣，我覺得這個意義是非比尋常的。好，我們再接下來再來看一下他跟馬賊對決。
（播放盲劍客強吻孝女後離去，內心獨白的場面）
丘：好，這裡也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梁朝偉這個角色，他壓抑的莫大的關頭，楊采妮站在旁邊，楊采妮是讓他聯想到他自己太太的一個女生，然後他面對她，他經過她，他說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做，他拒絕去解釋，拒絕去理解自己的行為，他只是說他控制不了自己。
（接續上一段，播放馬賊出現，一直到烏雲出現，遮住了陽光，新一批馬賊卻又源源不絕地殺到的部份）
丘：好，我們這裡很好玩，剛提到一個話題是：這是武俠片，還是不是武俠片？就是，有個難題，其實有個難題就是觀眾不容易帶入敵我關係，當時我記得有一些討論其實就是…比如說，把這部片子定義為反武俠的一個風格的嘗試。我基本上認為，對，當然，說它是武俠片其實有點難，可是反武俠也不盡然。比如說在這段裡面，我們其實是比較容易帶入那個敵我的關係，我們很容易帶入梁朝偉那個情緒，就是我們看到他開始被圍困了。觀眾在這個過程裡面是會緊張的，是容易緊張的，這個倒不太難，如果說它是武俠片；當然它的鏡頭運用上面，它的招式的拆解，當然比不上就是…袁和平或者程小東、徐克那些作法。比如說最近《霍元甲》裡，你非常清楚，你可以看到李連杰他的（？）拳是怎麼使的，然後怎麼面對對手，而且甚至你可以從他招式裡面，可以去揣摩這是主角對那個主體，就是自我跟他者的想像。比如說特別是反映在李連杰的《救世主》那部電影，就是那個好的李連杰跟壞的李連杰對決，就是八卦拳跟形一拳（？）的對決，就是那個東西，你會很清楚馬上…觀眾馬上就能進入狀況；可是我們在這裡進入狀況的方式，不是難，我不相信是難，可能就是如果我們期待還是像別的武俠片那樣，去理解它的武俠處理方式的話，會有障礙，可是它事實上也提供了某一些路徑讓觀眾進入狀況，其實。
比如說我們剛剛看到的，我們整理一下就是，梁朝偉他的視力衰退在裡頭是一個問題，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他應對的方式是什麼，他應對的方式是，他躲在一間小房子裡面，然後，很明顯，對方人數非常多，可是進入小房子的人數很有限，我們可以看到外面馬匹在團團圍著那個房子，其實沒辦法進入那個房子。換句話說，梁朝偉他有視力的障礙，可是馬賊也有視力的障礙，因為一旦他把自己安排在小房子裡面，小房子外面是看不到小房子裡面的狀況，所以這是一個方式；然後一讓他看到的時候，他首先就用噴火的那個方式來處理，再來我們可以看到就是後來梁朝偉他臨危的作法就是爭取支高點，就是其實也很容易理解的一個，就是看武俠片看多的也很理解的一種對決的方式。比較有趣的是，他一爭取了支高點之後，他馬上往下衝，衝入人群裡面，然後我們看一下他接下來做什麼事情。
（接續著播放盲劍客與馬賊作戰的畫面）
丘：好，我們可以看到有四個特寫鏡頭，就是對梁朝偉這個角色有四個特寫鏡頭。第一個就是他（註：聽不出是什麼），有近視的同學都知道這個意味著什麼，就是看東西看得很困難；然後第二個特寫鏡頭就是說他看到人從一方衝過來了，驚恐的表情；然後再來，第三個特寫鏡頭就是開始有點不一樣，就是跟剛剛有點不一樣，（跟）剛剛的驚恐有點不一樣；到第四個特寫鏡頭非常明顯，我們看到他在笑，我覺得這個東西也是非同小可，王家衛的這個安排。我們一開始，不是一開始，（而是）歐陽鋒的第一段獨白，我們假設第一段安排的東西不會隨便，應該是佔整部片子一定的份量。第一段歐陽鋒講得很清楚，他說任何人都可以變得狠毒，只要你嘗試過什麼叫嫉妒，我不介意人家怎麼看我，我只不過不想別人比我活得開心。開心，就是…整部片子你會看得見很多跟這個概念有關的片段，它一再重覆地出現，愉悅。比如說歐陽鋒所說的開心；再來我們看到劉嘉玲，她在馬匹上的那個自慰鏡頭，那也是身體上的愉悅；然後我們看見其實黃藥師還有，那個時候應該是慕容嫣，他們有一個鏡頭是從右邊慢慢走向左邊，就是特寫鏡頭的側面，然後就是從冷靜進入狂笑、狂喜。好，我們再來看一下她這個微笑，她這個微笑是意味著什麼呢？跟我剛剛所提到的就是，梁朝偉他解決他自我實現的難題有什麼關係呢？我的觀察馬上就出來了。
（延續上段，播放盲劍客與馬賊作戰，一直到他中劍死亡那段獨白）
丘：好。他有一個…我們剛剛看到有幾個很快的跳接。首先，我們看到刀來了，鏡頭馬上回到桃花，就是劉嘉玲身上，之後鏡頭再回到梁朝偉。我覺得…這個意義是在那裡呢？我們剛剛一再強調的就是，梁朝偉遇到他自我實現的難題是來自於他老婆喜歡上黃藥師，就是桃花喜歡上黃藥師；然後再來，我們剛剛提到他視力的衰退，這個東西影響到他（使他）焦慮，他要快點回去看桃花，可是這個東西也非常矛盾，當他視力在衰退的時候，他看桃花這件事情是越來越不可能，然後我們終於發現他選擇，後來他找到他另外一種愉悅，就是他所…當刀夠快的時候，那個…血噴出來的聲音非常好聽，這個不單只是另外一個愉悅，而且是取代他的視覺的愉悅，是一個聽覺的愉悅。他的生命的終結，就是當他的角色結束的時候，他的人生的終點，這個角色的終點，是一個聽覺的愉悅，同時伴隨的是這個角色的死亡。我覺得這個東西非常非常有趣。然後再來麻煩妳（指Grace），麻煩妳開始洪七那邊。
（播放洪七出場的打鬥，跳接到他老婆來找他，被他趕回去那段）
丘：好，關於洪七一出現的時候，他來這個房子的時候，他離開這個房子之前，他遇到自我實現的難題是，他希望自己可以在江湖上闖出一番事業，闖出一些名堂，然後他的牽絆就是他太太，這個是他的…當時是他的障礙。
（接續著播放歐陽鋒勸洪七帶太太闖江湖，並說到自己當年的遭遇）
丘：好，這是歐陽鋒這個角色在戲裡面，第一次開始吐露他的心情。可是非常有趣的是，他一開始遇到洪七的時候已經交待清楚，非常清楚，他不喜歡這個人；可是我們發現他對待洪七，這個他擺明不喜歡的人，他的態度是什麼？我們從頭到尾可以看見，他要不就是面對洪七講話，要不就是站在洪七的面前講話，那就是說，洪七是躲在他後面講話，跟他對其它角色剛好是相反的。他開始反而面對一個他不喜歡的人。他的溝通的過程裡面，反而把focus，把焦點還是放回自己身上，然後我們從他這個過程裡面，第一次看到他暴露他人生的一個難題。
（播放孝女又去求歐陽鋒為她報仇一次未果、洪七突襲太尉府的刀客，接著和歐陽鋒對話一段。）
丘：好，接著再來，愉悅這件事情非常重要。歐陽鋒在第一段說過了，他不希望看到有人比他活得開心，結果他開始退縮，他開始變得狠毒，就是開始不去思考愉悅這件事情，他所有事情全部都是等價物，（是）金錢可以衡量，利用金錢來衡量，來成為他所有快樂的等價物，來替代他的快樂、替代他的愉悅。可是我們看見洪七這個角色，一個他所謂他不喜歡的角色，跟他完全是對照的，可以對照出歐陽鋒的角色。他所不值得的當然就是為了一顆雞蛋斷了一根手指，還去冒這個險，可是他一而再地，回到這部影片的主題：自我實現。他後來在這段結束，他所…首先痛快，愉悅帶來自我實現的前提，就是說他痛快；他為了一顆雞蛋冒險，他跟歐陽鋒不一樣。他之所以跟歐陽鋒不一樣，就是因為他去做這件痛快的事情，然後他終於找到他自己。而且英文字幕那邊特別強調，他找到他的笑了，然後（是）他的自我。那中文口語他的那種…找不找到他自己，這才是我自己，我才是做回我自己，我沒有變得跟歐陽鋒一樣。之前他遇到一個難題，會焦慮，就是他遇到一個兩難的事：既要在江湖上闖出一個名堂，他也要顧及生存，然後某種程度上妥協，他變得跟歐陽鋒越來越接近，反映在凡事都思考這件事情值不值得、代價是什麼。從一開始他也學著去穿鞋子，原來根本就不愛穿鞋子，然後他很不自然還是在穿（鞋子），到最後他終於找回他自己，之後他得了一場病，病好了就離開了，也帶著他太太離開了。（對Grace說）好，之後我們就跳到最後。
（播放歐陽鋒後段獨白，包括他對童年的描述等）
丘：好，有看過《阿飛正傳》的人應該對剛剛那句「如果你不想被人拒絕，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拒絕別人」這句話應該不會太陌生。尤其是也很容易、非常能聯想到在《阿飛正傳》，張國榮，同樣是張國榮那個角色，他跑到菲律賓，他生母拒絕讓他看見，他採取的方法就是：我也拒絕讓我的生母看見我，然後就背對著門跑著走了（註：正確地說應是背對著門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播放片尾歐陽鋒再一次去找「客戶」推銷殺人生意一段）
丘：好，這裡，在故事的結束之前，一再重覆這樣的情節，雖然不是完全一樣，可是我們之前也看過一次，就是他在跟別人在包生意的時候的狀況。然後再回到這裡，我不是說到了這裡之後，過了這一段之後，馬上就是歐陽鋒他自己說，反正他大嫂，就是他以前的心愛的…他現在的大嫂也去世了，然後後來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在這個沙漠裡面的小房子待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了，之後，他到最後還是回到他這種生活。他一開始也是替別人解決問題的生活，就是幫人家安排殺手去殺人，特別是幫一些日常、平常不習慣去殺人的人，去安排殺手去殺人，就是，他提供了一個服務是什麼？他提供的一個服務是一個異常的服務，就是說他把自己定義成為一個跟日常生活距離非常遙遠的人。好，我覺得這個也是歐陽鋒擺脫他過去的一個方式，逃避他過去的一個方式。然後到最後反正這事情都結束了，這些所有事情，他大嫂也死了，他剩這些事情，到最後他回去白駝山。可是他這一趟回去白駝山只是輕描淡寫幾句話，而且後來我們看到字幕，（只）知道他回去而已，就是…從頭到尾我們看到張國榮在說一個什麼故事呢？在說他自己一個自我實現失敗的故事，還有他永恆在感情上是屬於放逐狀態的一個故事，一個永恆的悲劇。然後張曼玉在故事裡面穿插著說，時間如果能回頭就好了，就是這個悲劇，這個傷痛，這個創傷是一輩子會永恆地跟著歐陽鋒。我覺得它還是非常(？)的就是，故事開始跟結尾都是歐陽鋒的旁白或獨白，這些東西還是王家衛非常強烈地在提醒我們，我們也知道，清楚知道這個是，其實是歐陽鋒這個角色在說一段關於他自己的故事，我會用這種方式來理解。希望對大家理解這部影像上很多碎裂的片子，還有情節上能夠多線發展，人物關係那麼複雜的片子稍可以有點幫助。那如果接下來有什麼問題的話也請大家提出來，請大家多多指教。這裡有心理系的同學嗎？
Grace：因為我們有時間限制，所以我只能不好意思，只開放一個問題。
丘：那我們還是，應該焦點還是放在張國榮，這畢竟是張國榮藝術節。
Grace：那這樣子的話…還有沒有什麼問題，或是還有沒有什麼心得要發表？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們今天就…給丘老師鼓鼓掌。（現場響起熱烈掌聲）那很高興今天大家能夠來，明天我們還有最後一場活動，是很特別的，就是我們剪輯了三個小時，整整三個小時的影片，包括介紹張國榮一生的短片，還有他歷年來的一些很經典的演唱會舞台表演等等的片段，希望你們都能來，好不好？謝謝。（現場再次響起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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